作者:天海山
布里安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皺眉看向約瑟夫:
“殿下,但在此之前,國家恐怕會出現巨大的混亂……我是說,您給兩邊的方案都過於苛刻,必將激起他們的暴怒。”
約瑟夫點頭:“您說得很對。所以,這時候就要請我們的朋友——南尼德蘭人出場了。”
“啊?”
……
蘭斯城。
聖鞠斯特向身後拎着燧發槍的農民用力揮手,憤怒地大吼:“50年!那些吸血鬼只想要將我們徹底吸乾!
“只有將權力從他們手中奪走,我們纔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身後的人羣當中,立刻便有自由派人士跟着喊了起來:
“讓三級會議來決定如何贖買!”
“絕不接受50年的贖買政策!”
“趕走那些貪婪的官吏,重啓三級會議!”
“憲法!我們需要一部沒有國王參與的憲法!”
幾天前,他們煽動的暴亂被蘭斯警察驅散,本以爲需要再籌劃一段時間,才能發動新一輪的暴動,卻沒想到法國政府突然“幫了大忙”。
那可怕的“50年包括租稅也要贖買”的政策,立刻激起了農民們的狂怒。他們只是隨便號召一下,蘭斯周邊鄉村的農民們便立刻匯聚於此,跟着他們發起暴動。
在聖鞠斯特等人的帶動下,上千名農民也紛紛高呼“三級會議”、“趕走貪官”之類的口號,拿着草叉、棍棒和火槍,氣勢洶洶地朝市政廳湧去。
就在他們繞過納福爾街,距離市政廳只剩下三個街區時,突然有200多名穿着獵裝的貴族青年,排成整齊的五排橫隊,目露兇光地迎面衝了過來。
聖鞠斯特愣了一下,但旋即便和兩側的農民挽起了手,高喊着:“國王的走狗來了!大家不要怕,我們的人數比他們多得多!”
第381章 收網,撈魚
暴動的農民們立刻跟着喊了起來:
“不用怕!大家上啊!”
“和那些貴族拼了!”
“我們人多,都別怕!揍他們!”
然而,率先發起攻擊的卻是貴族那邊。
“嘭嘭”的兩聲槍響從貴族的隊伍中發出。爲首的貴族“指揮官”立刻皺眉轉頭喝道:
“是誰在亂開槍?!”
剛纔開槍的南尼德蘭臥底躲在其他人身後,大聲鼓譟起來:
“必須讓該死的賤民知道我們的厲害!”
“特麼的!他們這是暴亂,用我們的劍保衛市政廳!”
“爲了國王陛下,勇士們,教訓那些賤民!”
來這兒的貴族大多是年輕人,經這麼一煽動,立刻血湧上頭,又有二三十人開始舉槍射擊。
對面的農民們起初嚇得向後一縮,但在聖鞠斯特等自由派領袖的鼓舞下,很快穩住了心神,紛紛舉槍還擊。
雙方就這麼在相距近百步的街道兩頭叫嚷咒罵着,不斷朝對面放槍,一時間嘈雜聲和槍聲混着硝煙,很快便徽至烁浇鼉蓚�街區。
不過他們的聲勢雖然非常浩大,但兩邊都是沒上過戰場的菜鳥,加上距離太遠,打了半天也沒幾個人中彈。
就在此時,街道周圍突然響起了哨聲,足有400多名警察分爲兩隊,從衝突雙方的背後包抄上來。
最近蘭斯一直不怎麼太平,警察幾乎是全天戒備。不過受限於這個時代的通訊水平,他們也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才集合了足以驅散暴亂者的人數。
農民那邊立刻亂了起來,有些人在聖鞠斯特他們的指揮下繼續“戰鬥”,有的已經鑽進周圍建築間的夾縫逃跑,而更多的則是慌張地左顧右盼,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貴族那邊則是得意起來,開始囂張說着挑釁的話,或是大罵髒話,甚至有人遙遙指揮警察堵截逃跑的農民。
整條街道亂成一團之際,幾名身着灰色外套,氈帽壓得極低的男子從角落裏鑽出,向警察領隊出示了情報局的證件,而後指向了貴族那邊。
警察們馬上轉而朝貴族那邊跑去,很快便將那二百多人包圍了起來。
幾名年輕貴族上前對着警察指手畫腳——警務改革之後,警察大多數平民擔任,雖然他們的訓練度很高,但依舊被貴族們瞧不起——並且叫嚷着:“別愣在這兒了,那些暴亂者要跑了!”
“你們要幹什麼?這裏都是貴族,你們要逮捕的人在那邊。”
爲首的治安監察員冷眼打量幾人,沉聲道:“剛纔是你們先開槍的?”
“是的,”一名捲髮貴族傲然道,“你們警察對付不了那些賤民,就由我們來教訓他們!”
“你們都參與了剛纔的火併?”
“那不是火併,我們是在維護……”
那貴族的話沒說完,就見治安監察員向周圍的警察使了個眼色,朝面前的貴族們一比劃:“將這些參與暴動的人全部逮捕!”
“是,長官!”
貴族們頓時慌了神,有的破口大罵,有的則亮出自己顯赫的身份,而更多的則是跟警察理論:
“你們想幹什麼?暴亂的是對面那些賤民!”
“放開我,我是來平息暴亂的……”
“讓我走,你看,我連槍都沒有。”
片刻,200來名囂張的貴族便被警察按着,趴在臨街的牆上站成了一排。
警務監察員從他們身後走過,冷聲道:“私自在蘭斯城中聚猩錃⑹忻瘢徽撃闶鞘颤N身份,這就是暴亂!
“至於沒帶槍的,伱們的佩劍一樣可以殺人,只是被我們及時制止了而已。”
他身旁的一名隊長湊過來小聲道:“長官,他們都是貴族,而且有些人的身份很不一般,您看……”
警務監察員瞪了他一眼:“貴族就能聚斜﹣y嗎?”
“不,不能……”
“全部帶走!”
“是!”
那警務監察員的衣袋裏可是裝着警務局局長親自簽發的命令,要他將鬧事的貴族悉數逮捕,所以此時他心裏非常穩,根本不在意什麼身份。
當然,警務局局長則是得到了王太子殿下的授意,纔會如此大規模地逮捕“參與暴亂”的貴族。
約瑟夫在聽塔列朗提到有不少貴族受到煽動,前往西北省份“維護貴族利益”時,立刻便意識到這是個非常好用的抓手。
於是,他讓富歇派人盯住那些貴族,並吩咐警務局不用顧慮,有證據就儘量逮捕。
……
澤斯菲爾村。
聖鞠斯特高聲鼓動着面前的數百名農民:“大家不用怕那些貴族,他們大多都無法揹着槍走一里遠。今天我們差點兒就擊潰了他們。
“前天我們雖然沒有衝進市政廳,但下次我們會有更多的人,一定可以……”
那些農民們不時地跟着他揮舞手臂或是高聲吶喊,羣情非常激動。經過這兩次的暴動經驗,他們對警察已經不那麼懼怕了,而且也確實如聖鞠斯特先生所說,聚集在他們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下次應該就有兩千人一起衝擊市政廳了,到那時,哪兒還用在乎區區幾百名警察?
尤其是那些鬧得最兇,衝在最前面的農民,還得到了南尼德蘭“委員會”的津貼,此時更是摩拳擦掌。
聖鞠斯特繼續着他的演講:“爲了不被那些貴族再吸50年的血,我們必須要團結一致,要用……”
就在他激情澎湃之際,教區神父喬利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對農民們揮手喊道:“大家要小心,別上了居心叵測的南尼德蘭人的當!”
聖鞠斯特皺眉看向他道:“出賣了靈魂的教士,你以爲自己挑撥離間的伎倆會管用嗎?”
十多名跟在喬利神父後面的騎警也終於跑到了集會的穀場——騎警並非都騎馬,鄉村騎警有很多都是步行的。
爲首一人冷冷地瞥了聖鞠斯特一眼,跳上了後者演講的石臺,而後從衣袋裏取出一封信,展示給在場的農民們:“大家看看吧,這就是南尼德蘭議會寫給你們的聖鞠斯特先生的信。
“上面說,由南尼德蘭人出錢和槍,聖鞠斯特先生負責煽動農民,在法國的城市發動暴動。而他們的藉口,就是政府會制定高昂的土地贖買費用。
“哦,你們可以自己上來看看,這兒有聖鞠斯特先生的簽名……
第382章 自由同盟者委員會
聖鞠斯特看着騎警手中那張輕飄飄的紙,依稀可以看到上面自己的字跡。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猛擊胸腔。
那信怎麼會落入法國警察之手?!是喬森背叛了俱樂部?不可能,他可是盧梭先生的學生……
信是喬森親自送去布魯塞爾的,如果不是他的話,就只可能是南尼德蘭“委員會”中出現了叛徒!
聖鞠斯特狠狠瞪了站在不遠處的耶斯庫特一眼,而後指着騎警隊長,朝周圍的農民大喊:“他們說謊,別被他們騙了!”
就在在場的數百人一愣神的工夫間,他突然跳下石臺,拼命朝通往村外的小路上跑去。
而南尼德蘭“委員會”聯絡人則是踟躇了兩秒,卻猛地撲向那名騎警,試圖奪下後者手中的信。
騎警完全不似平日那般笨拙——警務改革並未涉及鄉間騎警,他們有部分屬於稅務系統,所以大多都是訓練不足的樣子——靈活地躲開了耶斯庫特的襲擊,並順勢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耶斯庫特瞬間失去重心,一頭栽倒在地。旁邊的兩名騎警立刻衝了上來,將他死死按住。
農民們喫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轉頭望向已經跑得只剩一個背影的聖鞠斯特。不用騎警再說什麼,他們的心中便已明白了八九分,頓時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騎警隊長還是將信交給了農民們,等他們傳閱了一遍,這才收回裝進了口袋裏。
實際上,那信根本就是僞造的。真正的信還鎖在南尼德蘭“委員會”官員的抽屜裏。
情報局抓獲的那些“委員會”成員中,有人看到過其中的幾封信。於是,富歇便令人大致複寫了出來。而後他們從郵政系統調出法國自由派成員的信件,用於模仿筆跡。
而那十多名騎警,實際上有一多半都是情報局的特工假扮的。他們拿着漏洞百出的信,只是在聖鞠斯特面前晃了一下,後者便心虛地逃跑了。
當然,如果他不跑,那麼“騎警”就不會真的把信交給他“對質”,而是將他當場逮捕帶走。那些農民們誰能分得清楚信是不是真的?
就算聖鞠斯特應對得當,揭穿了特工,同時還順利逃脫,那也沒有關係。因爲同樣的場景還在里爾和蘭斯等十多個地方同時上演。
那些鬧事的自由派高層中,總會有心理素質不過硬而逃跑的。只要有人心虛跑了,那麼就等於承認了指控,而在場的農民都會成爲證人。
實際上,幾乎所有煽動鬧事的自由派都心虛了,區別只有立刻就跑,還是繼續頑抗,試圖煽動農民來對抗警察。
騎警隊長讓手下將耶斯庫特架了起來,而後示意身後一名被綁着手的男子上前:“你認識他嗎?”
那男子立刻點頭:“他叫耶斯庫特。是‘委員會’的七人代表之一。”
騎警隊長又朝農民那邊一揮手:“告訴他們,你是誰?”
“我叫亨利·貝爾溫。委員會派我來散播謠言,煽動法國的農民和貴族發生衝突,好減輕布魯塞爾的軍事壓力……”
騎警隊長滿意地示意手下將他押走,而後對在場的農民道:“就如你們所見,你們都被南尼德蘭人騙了,當然,還有那些所謂的自由派。他們只是利用你們去鬧事,至於你們是否會被逮捕甚至喪命,他們可絲毫不會在意。”
農民們立刻一陣騷動,膽子小的已經悄悄溜回了家裏。
另有兩個農民緊張地小聲嘀咕一番,而後戰戰兢兢地挪到騎警面前,各自從口袋裏摸出了幾枚銀幣,指着耶斯庫特囁嚅道:“老、老爺,他、他說這是‘自由津貼’,我們才……”
“我們真不知道他是來煽動暴亂的,錢我們都交出來,以後再也不敢了……”
就在蘭斯、里爾等地的南尼德蘭“委員會”成員被情報局大量逮捕的同時,在蘭斯警務局的牢房裏,三十幾名貴族青年正在低聲咒罵着:
“這些愚蠢的警察,竟然污衊我們是暴亂者!”
“他們不敢關我們太久。凡爾賽宮肯定有很多人在爲我們英勇的行爲而奔走並傳頌。”
“等我離開這兒,還會去教訓那些賤民的!他們竟然想用威脅政府的手段騙取土地,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說是監獄,但實際上這裏條件還算不錯,每5人住一個套間,裏面客廳、衛生間俱全,牆上甚至還掛着樂器。
牢房之間的走廊上傳來密集的皮靴聲。片刻之後,一隊獄警押着三個戴着手銬,神色萎靡的人走了進來。
最邊上的牢房門被打開。獄警粗暴地將那三人扔了進去,並冷聲道:“祝你們好撸斓埃 �
鐵門“嘭”一聲關上,獄警們轉身離開。
對面的牢房裏,一名貴族透過門上的小窗對那三人高聲打着招呼:“嘿,紳士們,你們是因什麼‘豐功偉績’而蒞臨此地的?”
三人鬱悶地瞥了他一眼,卻是默不作聲。
牢房外傳來獄警的笑聲,其中一人用警棍敲了敲牢房門,對那三人道:“尼德蘭佬,怎麼不回答他?”
“哦,伱們是尼德蘭來的?”立刻就有貴族湊熱鬧,“能被關在這裏,應該挺不簡單的吧?”
新入獄的幾人從小窗瞥見獄警威脅的眼神,只得轉對那貴族小聲道:“我們是……‘委員會’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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