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好像是對贖買土地的方案不滿，想利用這種方式對政府施壓。”
“這些貪婪的混蛋！陛下已經同意讓他們擁有土地，這是自天主創世以來就從未有過的恩賜，而只需要他們繳納一點兒贖買費用，他們竟然還不滿足？！”
一名五十多歲，體態臃腫的貴族惡狠狠道：“沒錯！我們的權利被廢除，好處都給了賤民，他們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卻還要鬧事？按我說，應該把不安分的傢伙都抓起來吊死，一畝地都不給他們！”
“沒錯！租稅是國王陛下對貴族們的賞賜，就不該被廢除！”
旁邊始終沒出聲的一名年輕貴族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插道：“我勸你們還是接受事實吧。往後陛下爲了安撫鬧事的農民，已經授意內閣頒佈新的法令，將贖買年限降至5年。”
周圍的貴族們頓時嚷嚷起來：“那是國王陛下封給我們的土地，5年之後我們就一個子兒也拿不到了？”
“這怎麼行？我兒子的學費，女兒的嫁妝，可全靠那些土地……”
“別說什麼學費和嫁妝，再過5年我們或許就要去討飯了！”
這些舊貴族們雖然大多都有些其他產業，但封建租稅絕對是他們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他們原本都以爲政府會讓農民至少贖買二三十年的租稅，那樣的話還有時間謩澠渌斣矗绻挥袇^區5年，他們的生活質量必然會一落千丈。
更不用說還有些腦筋死板，完全依靠封建租稅過活的人，一旦沒了租稅，還真得去乞討爲生了。
有人激動地揮拳號召道：“走，我們向王后陛下請願去！”
“對！絕不能讓賤民這麼輕易得到土地！”
之前那名年輕貴族卻是攔住幾人，低聲道：“陛下肯定已經做了決定。你們忘了？上次終止貴族權利時，我們也去請願過，沒有任何作用。”
“那你說要怎麼辦？”
“我們得靠自己保衛里爾和蘭斯市政廳，用劍教訓貪婪的賤民！有沒有勇士願意跟我一起去的？”
……
杜伊勒裏宮二樓。
產業規劃局辦公室裏，富歇深深低着頭，聲音低沉道：“殿下，此次事件都是我處理不力，不論什麼樣的處罰，我都不會有怨言。”
約瑟夫吁了口氣，示意他在椅子上坐下：“十多個城市同一天爆發抗議，這後面肯定是有人預忠丫谩Ｄ膊槐靥^自責。”
他正說着，埃芒便敲門而入，身後跟的宮廷官吏對約瑟夫行禮道：“殿下，王后陛下請您立刻返回凡爾賽宮，參加臨時內閣會議。”
約瑟夫點頭起身：“是爲農民鬧事的事情吧？”
“是的，殿下。”
第379章 危機，並不只有“危”
約瑟夫向富歇示意：“您坐我的馬車一起去吧。”
富歇作爲國家情報局長，雖然還未能位列內閣大臣，但這次的事情必然需要情報系統在內閣會議發言。
實際上，幾天前富歇就向約瑟夫彙報過，在法國西北部地區有自由派人士的異常活動。
只是約瑟夫讓情報局着手調查處理的命令剛到達西北部省份，不到兩天就爆發了農民抗議以及暴動。
疾馳的馬車上，約瑟夫聽着富歇帶來的最新的情報，不禁微微皺眉：
“您是說，這次是那個‘網球俱樂部’組織在煽動，他們的背後還有外國勢力支持？”
他知道，這個所謂的網球俱樂部就是法國激進自由派的組織。只是歷史上的雅各賓派、吉倫特派的大量骨幹都被約瑟夫弄到了自己手下，加上沒有大饑荒餓死人的因素，所以近些年來自由派一直都寂寂無聲。
而這次他們突然搞了這麼大一撥，約瑟夫也猜到了可能是有外國干預。
富歇點頭道：“他們的經費充足，里爾和蘭斯的暴亂者還有大量燧發槍。據我們調查，這些應該都是南尼德蘭議會提供的。”
南尼德蘭派了200多人來法國煽動鬧事，其中難免良莠不齊，已被情報局抓到了十幾個人。經過情報局審訊之後，有多一半都招供了。
約瑟夫的臉色瞬間陰了下來，範德諾特的膽兒夠肥的，真不怕自己讓近衛軍團直接把他的議會給端了？
這次好在里爾和蘭斯已基本完成了警務改革，警察頂着暴亂者的槍彈，僅用了一天時間就驅散了暴亂人羣，否則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亂子。
這事兒要是出在東部那幾個還沒推行警務改革的省份，恐怕得調動軍隊，最後死不少人才能了結了。
不過即使有新式警察隊伍，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暴亂一旦發生，即使之後事態平息，也會對城市造成巨大的破壞。
而且還有十多個城市的農民在遊行抗議，雖然沒有發生暴力事件，但對秩序的影響也非常嚴重。
富歇看到王太子的神色，忙坐直了身子道：
“殿下，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在一個月之內將所有意圖不軌的南尼德蘭人全部逮捕！”
“您有把握？”
“是的，殿下。”富歇忙道，“情報局在西北部省份的行動已經展開，目前已收集到了大量情報。甚至可以將那個‘網球俱樂部’的人都一起抓了。”
約瑟夫大致詢問了他的部署，確認沒有誇張的成分，也是鬆了口氣，正準備點頭之際，卻忽然心中一動。
如果情報局能夠迅速抓到煽動鬧事的人，那麼暴亂就不足爲慮，這樣的話，這次危機中的“機”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了。
他手指輕敲着座椅扶手，心中將目前的局勢仔細梳理了一番。很快，他的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
“範德諾特，說起來，這次還要感謝你纔行。”
富歇詫異地看了過來：“殿下，您說什麼？”
“先不要動那些人。”約瑟夫抬手吩咐道，“但要密切監視，做到隨時能夠逮捕他們。”
富歇雖是詫異，但仍是立刻頷首道：“是，殿下。”
約瑟夫接道：“此外您要儘快摸清楚南尼德蘭人的經費、物資進入法國的渠道，要拿到絕對充足的證據，並將所涉及人都盯緊了。”
“是，殿下！”
馬車在凡爾賽宮大門前停下。約瑟夫快步來到內閣會議大廳。門口的侍衛立刻躬身爲他拉開了兩扇金色的大門。
所有內閣大臣都已就位。瑪麗王后見王太子來了，不知爲何，剛纔還慌亂不已的心突然踏實了一些。
她忙向兒子揮手示意，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待約瑟夫落座，布里安大主教立刻起身，輕咳一聲道：
“關於近來里爾、蘭斯等西北部省份農民暴亂的事情，大家可能已經聽說了。”
他向瑪麗王后那邊微微欠身：
“王后陛下希望我們儘快拿出平息事態的對策。”
他話音剛落，一大半的內閣大臣便齊刷刷地看向了王太子殿下。
倒不是他們全指望約瑟夫拿主意，而是下意識地就覺得王太子可能會有辦法。
瑪麗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想起兒子之前跟自己說過的話：
“你們，都需要王太子給你們一些建議對吧？”
“咳——”写蟪歼@才注意到自己的舉止非常不妥，頓時一陣乾咳，尷尬地看向別處。
約瑟夫卻是直接站了出來，對老媽道：
“陛下，這次的暴亂事件之所以發展得這麼快，主要是因爲背後有南尼德蘭人煽動。”
他隨即召富歇進入大廳，向腥私榻B了情報局掌握的資料。
待富歇說完，約瑟夫看向腥说溃�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儘快讓抗議人羣離開城市，返回家中。”
布里安大主教皺眉道：“殿下，現在農民不滿的根源在於有人造謠說政府要他們繳納30年的土地收入以及主要租稅，才能贖買土地。
“除非我們能立刻頒佈贖買方案，否則他們肯定會繼續鬧下去的。”
人就是這樣，在徹底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麻木地被壓迫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但一旦出現了希望，人們就會想要更多。
這倒不是貪婪，而是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可以做一個人——真正的人，而非外表像人的封建牲畜。
實際上，約瑟夫之所以要打破封建租稅制度，就是爲了能讓法國增加2千多萬人口。
沒錯，之前法國只有十幾萬貴族纔是真正的法國人，底層民懈静活姞戇@個國家做什麼。
只有讓他們得到土地，擺脫了封建束縛，他們纔會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名法國人，並心甘情願地爲國家付出。
歷史上，大格命之後法國爲什麼能隨便拉出60萬大軍，同時還能維持後勤供應？就是因爲那時3000萬法國人都爭相爲國效力，爲自己是一名法國人而感到自豪。
此外，土地私有化也是進行工業革命的必然需求。
全國上下都是封建領主佔有的土地，佃農全在領主的地上交租，哪兒還有撐起工業發展的勞動力？
你工廠建再多，招不到工人還不是連一個螺絲都生產不出來。
第380章 預期管理
約瑟夫用力拍在桌子上，高聲道：“沒錯！我們必須立刻拿出土地贖買方案來！”
布里安慌忙道：“殿下，可是方案……”
約瑟夫卻根本不理他，轉對瑪麗王后道：“陛下，請您放心，我一定能在十天之內拿出合適的贖買方案，最多一個月，事態就會平息！”
瑪麗王后聞言不禁一怔，自己因爲暴亂而火急火燎地召集內閣大臣商議對策，王太子卻似乎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可是，土地贖買方案已經制定了近半年，還未能令各方都滿意。”瑪麗王后難以置信地看向兒子，“你真的有把握？”
約瑟夫心說原本是沒有，但南尼德蘭人這麼一鬧騰，反倒有八九成把握了。
不過，他表面上只是篤定道：“是的，陛下，我在盧森堡時突然想到了一套非常合適的方案。”
瑪麗王后環視其他內閣大臣，就見沒一個人提出異議——布里安和布勒特伊男爵等人原本是想說些什麼，但在約瑟夫給了他們一個眼神之後，立刻便低頭不語了。
“那麼，就這樣決定了？”瑪麗王后再次看向腥耍坝赏跆迂撠煍M定土地贖買方案，所有人儘可能配合他。散會。”
原本聲勢浩大的臨時內閣會議，就這樣在半小時內便結束了。
待約瑟夫從會議大廳裏出來，布里安大主教、韋尼奧和塔列朗立刻跟了上來，皆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三人對視一眼，布里安率先開口道：
“殿下，您知道的，土地贖買方案根本無法令所有人都滿意。您上週給我的修改要求，現在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農業大臣韋尼奧朗也快走兩步，湊上前來低聲道：
“殿下，我覺得，如果這事情有南尼德蘭人蔘與，那麼他們很可能正等着我們公佈方案，而後他們就能借機煽動不滿意的人，鬧出更大的亂子。”
塔列朗立刻接道：
“殿下，或許我們應該調集軍隊，前往西北部各省。這纔是最快的平息亂局的方式。”
約瑟夫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搖頭。調兵纔會正中範德諾特的下懷。法國國內所剩的兵力有限，如果事情鬧大了，就只能將海外的部隊撤回來維持秩序。
說話間已到了約瑟夫的寢宮，他示意幾人坐下，微笑道：
“請諸位相信，我確實有一些能快速奏效的贖買方案。”
“快速奏效？”布里安低頭沉吟，“您是說，大幅降低贖買費用，安撫鬧事的農民，平息事態？”
“不，恰恰相反。”約瑟夫高聲道，“請您在西北省份放出消息，政府準備將贖買年限定在50年。”
“什麼？！”
約瑟夫卻不顧幾人驚愕的表情，補充道：“需要贖買的還包括該土地50年的各種租稅，而且必須一次付清。”
布里安等人聞言，臉都黑了。
謠言說要繳納30年的贖買費用就激起了暴亂，王太子殿下還一下加到50年！
您這是要刺激農民來掀了凡爾賽宮嗎？
塔列朗最先反應過來：“殿下，您是要保證貴族的利益，讓他們幫忙平息局勢？
“對了，我聽說最近有不少貴族青年自發前往裏爾和蘭斯，準備去教訓那些暴亂者。殿下的方案一定能鼓勵更多人蔘與！”
布里安焦急地搖頭：“殿下，這會令局勢更加混亂……”
約瑟夫只是平靜地看向農業大臣：“我已經決定了，請您就這麼公佈吧。”
“這……是，殿下。”
待韋尼奧起身離開，約瑟夫又對塔列朗道：“請發揮您交際方面的特長，在凡爾賽宮散佈消息，就說50年方案只是韋尼奧一廂情願，內閣已經決定，爲了儘快平息暴亂，將贖買年限定在2年，且不必贖買任何租稅。”
塔列朗頓時瞪大了眼睛：“殿下，這樣貴族們一定會發瘋的……”
“我就是要他們都發瘋。”約瑟夫笑着點頭，“這叫做‘預期管理’。
“只有先大幅降低所有人的預期，在這之後給他們一個略好些的方案，他們纔有可能接受。”
布里安和塔列朗頓時一怔，確實如王太子殿下所說，在貴族和平民都爲“惡毒”的贖買方案而絕望之際，政府拿出一個10到15年的折中方案，雙方或許都會鬆一口氣而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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