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等到奧地利那邊反應過來,布魯塞爾已經是法軍駐地了。而且約瑟夫二世還挑不出法國的任何問題——所有計劃都是你手下的雷奧制定的,法軍“應邀”進入南尼德蘭,還幫着擊退漢、荷聯軍,並搞定了尼德蘭人的叛亂。幫了這麼大的忙,你奧地利怎麼也得表示一下吧?
雷奧聞言連連點頭:“是的,殿下,我絕對不會讓您爲難的。”
他心中卻有着自己的小算盤,如果真能在法軍的協助之下收復南尼德蘭,那麼自己作爲制定全套作戰方案的人,少說也能混個元帥頭銜,甚至進入維也納的政治中樞也不是不可能。
……
西里西亞西南。
利格尼茨主戰場。
法國遠征西里西亞“志願軍”指揮官凱勒曼將軍轉頭瞥向遠處傳來炮聲的方向,微微皺了一下眉,捏起手旁的棋子,放在了對面的“王”附近:“您看,照這麼走下去,必定是平局了。”
第348章 神羅皇帝的遺憾
“是的,將軍,平手。”坐在棋盤對面的參謱⒁巫酉蜥嵬屏送疲餐驏|面,“就跟這該死的戰局一樣。”
下了大半天象棋,感覺頗爲乏味的凱勒曼將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聽驃騎兵說,格爾利茨邊境有條不錯的河,鱒魚非常肥。明天我們去垂釣吧。”
“那當然不錯。”參值溃爸皇悄茄Y已經接近薩克森了,可能不太安全。”
“沒關係,多帶些衛兵就是了。”
凱勒曼披上外套,懶洋洋地走出了帳篷,遠處又傳來一陣大炮的轟鳴聲。
他原以爲能夠在奧地利建立功勳,提振一下這半年來軍方頹糜的勢頭——自從聖維朗侯爵叛亂之後,軍方就被王室壓得死死地,急需一場大勝來重拾威望。
然而,在最初的突襲遭到普魯士人伏擊,損失了近千人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獲得什麼參戰的機會了——
奧地利軍和普魯士軍在利格尼茨的丘陵上架起了大量火炮,前者有230多門,後者190門,而後便開始沒日沒夜地對轟。
大炮排成的密集防線令雙方的步兵都不敢輕易露頭——他們可沒有法國近衛軍團那種縱隊衝鋒的氣魄,進入火炮射程之後稍作嘗試,立刻便會縮回來。
這也是近幾十年普、奧軍中最喜歡使用的作戰模式,用海量的固定炮位穩住陣地,然後尋找敵人的薄弱環節重兵突破。
只是雙方的指揮官都深諳此道,經過七年戰爭和巴伐利亞王位爭奪戰的交鋒,對於對方的用兵習慣也非常熟悉,所以都防得滴水不漏。
就這樣,雙方延綿數公里的火炮陣線對轟了一個月,除了隔三差五地有倒黴蛋被對面的炮彈“蒙”中之外,幾乎沒有產生任何戰果。
而少量大炮的損失對於普、奧這樣的大國來說,立刻就能得到補充,於是西里西亞的戰局就這麼僵住了。
但兩國誰也不敢輕易撤出軍隊,只擔心對方會突然增兵,強行突破自己的大炮陣地。
於是兩邊總共20多萬大軍每天例行來到前線,列隊看“煙火秀”,而後就是喫飯、睡覺,過得倒是非常輕鬆自在。
不輕鬆的只有普、奧兩國的國庫。維持這樣的大軍,花銷可不是小數字。
利奧波德二世結束了西里西亞前線的視察,臉色陰沉地返回了維也納。
他很清楚,雖說普、奧目前還是均勢,甚至奧地利在兵力方面還略爲佔優,但從戰略角度來說,奧地利卻正在走向失敗。
作爲集中全部力量發起進攻的一方,奧地利至今還只是在西里西亞邊緣徘徊,沒有取得任何決定性的進展。
而在財政方面,施行“軍國主義”的普魯士的忍耐力也要遠比奧地利更強。
前者的農奴只要有土豆果腹,就不敢對容克老爺有任何不滿,同時容克貴族則願意在少領甚至不領薪水的情況下,前往前線奪取軍功。
奧地利這邊卻因爲兄長的改革,導致稅收面臨貴族抵制,一旦財政因這場戰爭而出現問題,整個國家都得崩掉。
所以必須儘快打開西里西亞的局面,用戰爭的勝利來穩住國內局勢。
利奧波德二世沉思間,馬車已在美泉宮廣場停下。他匆匆前往約瑟夫二世的臥室,在門外又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敲門而入。
在彙報了西里西亞戰局之後,他看着虛弱的兄長,嚴肅道:“陛下,我們必須儘快進行大規模動員纔行,否則最多到今年年底,我們的財政便無法繼續支撐戰爭了。”
他不用提醒病牀上的皇帝,一旦西里西亞戰敗,奧地利將面臨怎樣的絕境。
“以我在戰場上看到的情況估算,至少要再徵召8萬軍隊,纔有可能在利格尼茨形成快速推進。”
約瑟夫二世望着窗外許久,才艱難開口道:“您知道,我國現在的情況,做不到……”
利奧波德二世咬了咬牙,向前一步,沉聲道:“兄長,現在已經到了必須暫停改革的時候了。
“只要恢復那些貴族的傳統權利,停止付給農奴額外的工錢,匈牙利和基輔的貴族們立刻就能組織起超過10萬大軍,同時還可以從他們那兒籌措到大量經費!
“這樣的話,不止西里西亞,我們甚至能推進到盧薩蒂亞去!”
盧薩蒂亞已經是普魯士的傳統疆域了,也包括薩克森東部的一些省份。
他沒等約瑟夫二世拒絕,又繼續道:“並且南尼德蘭叛軍也會失去貴族支持,令帝國西部的動盪得以緩解。
“我知道,這對於您來說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只要我們能奪回西里西亞,您藉助戰爭勝利帶來的威望,重新推行改革,一定會比現在更爲順利!”
約瑟夫二世木然地嘆了口氣,他此生傾注最多精力的改革,卻變成了國家獲得勝利的障礙。
半晌,他才頹然地搖頭:“你讓我再想想……畢竟,只差一點兒就要成功了……”
利奧波德二世正要再勸,卻聽約瑟夫二世岔開了話題:“雷奧做了全面進攻南尼德蘭的計劃,還需要1萬兵力。你看能否調撥一些。”
利奧波德二世從兄長的近侍手裏接過雷奧的信,快速瀏覽一遍,有些遲疑道:“他打算讓法國人去對付漢諾威軍?”
“卡爾二世帶了2萬軍隊,還有幾千荷蘭人,法軍在南尼德蘭和他們交戰的話,應該會僵持很久。”
約瑟夫二世歇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康斯坦丁大主教承諾我,會召集忠於他的力量,從北側夾擊布呂歇爾。雷奧一定能更早獲得突破,進而攻佔布魯塞爾。哦,維爾姆澤將軍也很贊成這一方案。”
康斯坦丁就是列日教區的大主教,列日作爲獨立教廷領地,大主教在這裏擁有極大的權力。
利奧波德二世沉默了片刻,低頭道:“我會想辦法爲雷奧將軍增派援軍的,陛下。”
待他退出了約瑟夫二世的臥室,低聲唸叨着“必須做出決斷了”,又重新返回馬車上,吩咐前往國務大臣考尼茨的住處。
……
盧森堡城。
約瑟夫趁着近衛軍團前往布魯塞爾前的短暫休整的空隙,來到了這座歷史名城,主持法蘭西鋼鐵技術協會收購盧森堡十一座鐵礦,以及最大的兩家冶煉工坊的儀式。
第349章 戰爭的紅利
雖然目前盧森堡在名義上仍是奧地利的領地,但這並不妨礙法國商人來此進行一些正常的貿易。
而盧森堡的奧地利官員們已經聽到了風聲,皇帝陛下準備將盧森堡讓給法國,作爲後者出兵對付普魯士的報酬,故而他們對這些“商業行爲”也都未做任何干涉。
更何況在盧森堡這塊還沒有科西嘉島四分之一大的彈丸之地上,正駐紮着兩萬法軍,他們就算有意見,最多也只敢在沙龍上跟熟人發發牢騷而已。
盧森堡城的土姆廣場上,法蘭西鋼鐵技術協會的祕書長微笑着將自己簽名的協議逐一遞給坐在對面的盧森堡礦主們。
那些礦主立刻便火急火燎地抓起筆,在協議上面簽字並按上私印,如同怕法國人會反悔一般。
協議簽完,又由公證人和律師宣佈協議生效,礦主們這才露出輕鬆的笑容,相互低聲交談起來:
“這下總算不用擔心戰爭會毀掉一切了。”
“真沒想到法國人會願意接手這些鐵礦……”
“是啊,雖然3萬里弗不算多,但也足夠一家人在維也納舒舒服服地生活了。”
“哦,我打算去布魯塞爾,當然,得要等那裏的叛亂平息之後……”
是的,目前整個盧森堡都徽衷趹馉幍年庪呏校绕涫侵捌蒸斒渴勘惶珖烂鞯能娂o,更是令這裏的商人人心惶惶。
民間一直有傳言,說普魯士、漢諾威的大軍將與法軍在盧森堡進行決戰。這麼小點兒的地方,哪兒經得住雙方七八萬大軍的摧殘?戰後必然是遍地焦土。
故而所有盧森堡人都急於出售手裏的資產,之前幾十萬裏弗都難買到的高品質露天鐵礦,現在直接少個0,還得求着買家纔有可能出手。
前方貴賓席的正中間,約瑟夫的臉上也掛着滿意的微笑。這十多座歐洲最優質的鐵礦,他一共只花了不到80萬里弗就全部買了下來,簡直是白菜價。
要知道,盧森堡的鋼鐵產量在日後幾乎能滿足整個西歐的需求。有了這些鐵礦,將對法國的工業革命起到強大的支撐作用。
如果等到歐洲各國的工業革命都進入高速發展階段,煤鐵需求量暴增之後,這些鐵礦的價值恐怕得超過1億裏弗!
至於戰火,就算要把法國一半的軍力都調至盧森堡,約瑟夫也不會讓這裏受到戰爭影響。
由於對地區穩定有絕對的信心,他甚至還借這波出售潮,買了不少手工工坊和優質的地皮。
前者能夠提供大量熟練的冶煉、採礦工人,後者則是用來建設鍊鐵廠的。
實際上,包括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希爾克鋼鐵公司等法國近期發展最爲迅猛的幾家鍊鋼公司早就抵達了盧森堡城,就等着在這兒擴建新廠。
他們早就受夠了法國那些產量低、品質普通的鐵礦,之前不得不大量進口俄國的鐵礦,或者購買盧森堡的粗鐵錠,成本非常高。
而眼下,他們冶煉廠可以直接建在鐵礦邊上,而且礦石價格極爲優惠,這將令他們生產的鐵錠從成本到品質再到產量,都有一個大跨度的提高。
尤其是之前他們從法蘭西鋼鐵技術協會得到了約瑟夫的“熱鼓風鍊鐵”技術,經過小半年的摸索之後已經基本喫透,並在國內完成了小批量試製。現在正好利用新技術在盧森堡建廠,產出的精煉鐵以及精鋼還能就近出售到德意志諸國,獲得豐厚的利潤。
對約瑟夫而言,只要牢牢捏着鐵礦這個核心資源,就絲毫不用擔心這些民間資本會失去控制。
畢竟要發展整個法國的煤鐵產業,僅靠王室投資經營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最大限度地鼓勵私營企業參與進來。而約瑟夫可以向他們提供先進的技術和理念,並以國家行爲幫他們開拓市場,保證每一個裏弗的投資都能得到可觀的回報。
在這些民間的公司發展起來之後,又能貢獻大量的稅收,來支撐法國財政,最終帶來整體國力上的提升。
這也算是法國在盧森堡獲得戰爭勝利之後,所帶來的第一撥紅利。而且盧森堡這地方面積非常小,又緊鄰法國,在產業沒發展起來之前不會引來列強太多的關注,絕對算是法國擴大海外勢力的最佳選擇。
待簽約儀式結束,約瑟夫又在腥说拇負硐滦x了一段祝詞,而後示意腥饲叭⒓雍灱s宴會,而他卻在心中規劃着,如果日後能獲得南尼德蘭的瓦隆區,要如何將那裏豐富的煤炭資源和盧森堡的鐵資源結合起來,成爲法國工業發展的煤鐵核心!
隨即,約瑟夫便又想到了這片區域的安全問題,不禁有些皺眉。
畢竟瓦隆區和盧森堡都在法國最邊緣的地帶,一旦發生戰爭,敵軍很容易就能攻擊到這裏,從而對法國的煤鐵核心造成巨大的破壞。
“所以,最好是能將瓦隆區和盧森堡變爲內地省份,這樣才能擁有一定的戰略縱深……”約瑟夫登上了馬車,看向車窗外那些滿臉笑意湧向宴會廳的盧森堡和法國商人,不禁在心裏輕嘆了口氣,所有人都直接享受成果就行,而自己卻要爲整個法蘭西操碎了心啊。
……
巴黎。
伊甸園遊樂場。
“哇,簡直就像是飛上了天空!”
伴隨帶着童稚的歡呼聲,坐在旋轉木馬上的小姑娘一手緊抓握把,一手像是揮舞馬鞭般高高揚起,任由鵝黃色的裙襬與漂亮的麻花長辮隨風飄飛,而她那雙溫婉的碧藍色大眼睛裏則滿是興奮與陶醉。
待木馬又轉過了一圈,她轉過帶着嬰兒肥的小臉,對站在圍欄外一臉百無聊賴的男子高呼:
“阿列克謝叔叔,能讓它‘飛’得更快點兒嗎?”
“哦,亞歷山德拉女大公閣下,說了您不要這麼稱呼我,”阿列克謝壓低了聲音,並擺出不滿意的表情,“這兒可有外人。”
但他仍是朝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後者則立刻跑去詢問遊樂場的員工,又快速返回,對他低語幾句。
第350章 阿列克謝的剋星
“哦,好吧。”亞歷山德拉嘟了嘟嘴,改道,“波布林斯基伯爵,我想‘飛’得更快些。”
“恐怕做不到。”阿列克謝攤了一下手,“他們說這已經是極限速度了。不過他們下個月要換高壓蒸汽機,呃,好像是個這個叫法,然後就能轉得更快了。”
小女孩失望地呼了口氣:
“啊,那還得等好久……不過好在我們也要在巴黎待一陣子。”
她正說着,一旁的鈴聲響起,旋轉木馬緩緩停了下來。
小丫頭從木馬上跳了下來,一雙大眼睛朝四下掃了一圈,指向不遠處“激流勇進”的蜿蜒水道:
“我要去玩那個!我記得上次來巴黎時,它還沒有出現。”
阿列克謝瞥了眼頭頂上的驕陽,無視了身旁男僕遞過來的手帕,用袖子抹掉額頭的汗水,苦着臉道:
“這天可真熱啊!或許我們可以等陰天時再來玩。您也說了,我們要在這兒待好一陣子。”
“那可不行。”亞歷山德拉摸了摸身旁的米奇,不由分說地拉着叔叔朝激流勇進走去,“您剛纔買的可是‘暢玩票’,不能浪費了啊。”
30裏弗的暢玩票可以在遊樂場裏玩任意項目,直到天黑。
“要不是那該死的寒冬,”阿列克謝一臉生無可戀地被七歲的小姑娘拖着前行,“我們就可以趕在初夏來到巴黎,那時的天氣應該沒有這樣折磨人。”
實際上,葉卡捷琳娜二世早在去年年底時便讓他帶着孫女出發了,可他剛離開彼得堡不久,就遇上了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可怕嚴寒,氣溫降至零下30度,呼氣成冰——那時包括法國在內,整個歐洲都在經歷寒冬——於是他們只得無奈返回了冬宮。
兴知,俄國的寒冬過後,迎來的並不是適於出行的暖春,而是融化的雪水混合了泥土之後的泥漿地。不論是人還是馬,在這種路面上每走一步,就要拔三下腳或蹄子,才能擺脫稀泥的糾纏。
於是他們一直等到了初夏,才得以啓程前往巴黎。
亞歷山德拉瞥了叔叔一眼,露出甜美的微笑:
“如果您沒有在克列梅涅茨跟西蘭基維奇夫人‘探討’一個多月的詩歌,沒有在布拉格的伊莎貝拉小姐那兒‘借宿’40多天的話,我們的確能夠在涼爽的初夏抵達這裏。”
她又齜着豁豁牙,認真地補充道:
“要不是我一直念着來遊樂場,您或許還在伊莎貝拉小姐那兒……”
“啊,咳——”阿列克謝慌忙用乾咳打斷了侄女,而後心虛地朝四下看了看,見似乎沒人聽到,這才鬆了口氣——亞歷山德拉剛纔那些話可是用法語說的,這要是讓旁人聽到,自己明天八成就得成爲巴黎貴族圈的新談資了。
他趕緊將亞歷山德拉送上了激流勇進的小艇,殷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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