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雖說戰爭勝利之後會帶來巨大的紅利，但眼下卻需要法國先期投入海量經費。
如果操作不當，剛邁過生死線的法國財政恐怕又得重陷深淵。
要怎麼籌集軍費呢？
按照這個時代的常規操作，一般都是向銀行或者私人放貸者貸款，或者發行戰爭國債，以及增收戰爭稅。
約瑟夫不由得輕嘆了口氣，這些可都是坑啊。
前兩種方法會令國家財政背上沉重的利息負擔——這種風險極大的戰時貸款，利率甚至高達40%以上。
而加稅更是危害巨大。他剛費盡力氣將老區人民刷巴士底獄副本的熱情壓下來，可不想因爲高稅率搞得前功盡棄。何況路易十五就已經加過軍役稅了，戰爭結束之後一直都沒有取消。
他在心裏將後世短期籌措大量資金的手段都捋了一遍。
首先便想到了紙幣。
正好法儲行的“銀行券”還未正式公佈爲法國的唯一通用貨幣，可以藉着這一撥增發一部分。
而且這麼做對法國目前的經濟形勢是有益的——法國工業正處於快速發展階段，這個時候適當的通脹能刺激消費，有利於商品的銷售。
隨後他又想起了法蘭西商業保險公司，後世的保險業可是金融體系的重要支柱。
只是在18世紀末，保險行業還未發展起來，除了航海險之外，也就火災險和房屋險而已。
市場太小了啊……
約瑟夫想到這裏，卻突然笑而搖頭。
思維僵化了不是？
市場小，說明市場空白大！用戶沒需求，那就引導他們產生需求。
如果能將保險業推起來，那麼一兩年的軍費根本不是問題。甚至還能有富餘資金投入到工業建設上。
他立刻取出紙筆，在馬車的小木桌上快速寫了起來：健康險……
商業險……
理財險……
不多時，約瑟夫的車隊在鎮北的近衛軍團營地附近停下，一隊負責站崗的士兵立刻跑步前來，在王太子的馬車前列隊迎接。
從士兵們高高昂起的頭，以及站得筆直的脊背，就能看出他們此時的士氣有多麼旺盛。
約瑟夫微笑向士兵們點頭示意，而後讓趕來迎接的一名少校帶他直接前往傷兵營區。
郊外一片農舍已經被臨時租用爲戰地醫院，加上建築間搭起的帳篷，這裏足有三百多名傷兵在進行治療。
佩爾娜正帶着護士們來回穿梭忙碌着，不知聽誰王太子殿下來了，忙遠遠地朝約瑟夫屈膝行了一禮，便被傷員的呼喊聲叫走了。
大量盧森堡本地人被僱來幫忙。盧森堡位於法、德、尼交界處，這裏的人都是語言大師，基本從小就掌握三門外語，所以前來打工沒有任何障礙。
同時也對國家由誰來統治沒有太多意見。
傷員們見到王太子殿下來了，紛紛掙扎着要起身行禮，卻被隨行的軍官攔住。反而是約瑟夫先向他們認真地舉帽行禮，同時真盏溃骸澳銈兪欠ㄌm西的英雄，法蘭西因爲你們的犧牲與付出而光榮！”
第346章 士兵的生命最寶貴
“爲了王太子殿下！”
一名帶着上士領徽的巴黎警校一期學員望向約瑟夫，撫胸高聲回應着，如同王太子是在警校例行檢閱一般。
“爲了王太子殿下！”
“爲了國王陛下！”
“爲了榮耀與法蘭西！”
其他傷員們立刻不顧傷痛，紛紛跟着高呼起來，聲音響徹了整片戰地醫院。
按照他們的慣性思維，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受傷基本就等於死亡。
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傷口感染，一到兩週之後，他們就會死於發燒引起的昏迷之中。
雖然佩爾娜醫生向他們反覆保證，十個人中最多隻會有兩個人死於感染，但士兵們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故而此時對王太子殿下都是抱着生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態度，勇敢地向他道別。
當然，也有些年輕人消沉地蜷縮在自己的病牀上，但也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抱怨。
如今的近衛軍團對榮譽的追求，已經成爲了一種共識和習慣，令他們不願表現出任何的怯弱。
而跟在約瑟夫身後的參植寇姽匐S即當心钇鹆肆⒐Α@勳者的名單，立刻又引來陣陣歡呼聲，似乎死亡在這些小夥子眼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引得周圍幫忙的盧森堡人不住側目，不明白這些瀕死的士兵爲何而“瘋狂”
約瑟夫每經過一間帳篷或者一棟農舍，這樣的場景就會發生一次。
這些傷員中有超過一半都是巴黎警校的學員，他在警校經常看到他們，有些甚至都能叫出名字。
但此時看到他們缺失的手腳處浸血的繃帶，令他不由得心中酸楚。
實際上，這些傷員已經經過了初期的治療，昨天還有很多士兵在截肢的痛苦中哀嚎，帶着血污的軍裝丟得到處都是，遠比此時慘烈得多。
這些默默無聞的年輕人們，用他們的鮮血和青春，撐起了法蘭西的繁榮與安定。而他們的後半生卻只能與殘疾爲伴。
在離開了最後一座帳篷之後，約瑟夫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總參珠L貝爾蒂埃，低聲吩咐道：“將傷亡撫卹金提高20%。受傷士兵儘量安排進入政府部門工作。傷亡士兵家屬的生活保障也要跟着一起提高。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爲法蘭西做出犧牲是值得的，法蘭西不會忘記他們！”
“是，殿下！”貝爾蒂埃點頭記下，隻字未提緊張的軍費。
約瑟夫離開戰地醫院時，卻在低頭思索着，如果能將後世的防彈衣搞出來，那麼就能極大減少士兵們的傷亡情況。
實際上，這個時代也有原始的防彈衣——胸甲。
然而，這玩意是純鐵打造的，面對越來越精良的燧發槍，厚度必須達到2毫米以上才能起到保命的作用。
所帶來的問題就是，重量根本無法控制。
一件合格的胸甲，重量在20到25磅之間，這個分量說起來似乎不算誇張，但要知道，這可是額外負重，在揹負槍械和單兵行李的基礎上增加的。而且打起仗來得一直穿着，就算體力最出色的士兵也很難堅持半天時間。
此外就是價格。一件普通的胸甲價格就超過120裏弗，優質的更是沒有上限。
這就導致了，僅有部分進行正面突襲作戰的騎兵願意裝備這玩意——反正重量由馬匹負擔，而且騎兵的裝備都很昂貴，也不差這一件胸甲的錢——這就是非常有名的胸甲騎兵了。
至於步兵，只有很少數“超人”會裝備一些胸甲，主要也是震懾對面步兵的作用。
所以，能否用一些後世的技術改良胸甲呢？
約瑟夫很快便微微搖頭。
不論是合金冶煉，還是凱夫拉縴維，都遠不是這個時代能玩的技術。
而僅僅使用鋼鐵鍛造，根本無法大幅度減少重量……
一直回到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約瑟夫仍是一籌莫展，或許提高醫療衛生水平才更實際些。
就在此時，他不經意間瞥見站在街道口的盧森堡士兵——其實就是維持秩序的警察——身上帶灰色方塊的軍服，當即眼前一亮：“對啊，怎麼就陷入思維誤區了！”
誰說必須要盔甲才能抵禦槍彈？
約瑟夫記得後世有人統計過，軀幹部位中彈造成了傷亡，佔士兵總傷亡的70%。也就是說，只要護住軀幹，就能避免大部分傷亡。
這也是胸甲能流行的重要原因。
而約瑟夫還知道一種更爲方便的保護軀幹部位的簡易裝備——防彈插片。
後世某寶向全世界的大兵們出售了上億片這種保命的小玩意，而且也在從非洲到東歐的許多戰場上被證明是非常有效的。
所謂的防彈插片，大體上就是一個平板電腦大小的薄板，使用時插在軍裝在胸前、腹部的“口袋”裏。重量輕，防彈效果好，而且還可以根據戰場情況，選擇只插身前，不管後背。
這樣一來，整體重量基本上能控制在10磅以內。
約瑟夫回憶着防彈插片的結構——一層金屬片，一層凱夫拉，一層陶瓷片，再一層凱夫拉，貼合在一起，製作工藝非常簡單。
當然，這個時代肯定是沒有凱夫拉的，但可以用絲綢來代替。古代就有軍官用多層絲綢衣物來防弓箭，因爲蠶絲的韌性極佳，所以效果還是不錯的。
蠶絲雖然沒有凱夫拉結實，但需要面對的也只是黑火藥發射的鉛彈，強度應該是夠用的。
而特種陶瓷工藝肯定也搞不定，就只能用普通硬陶瓷。
同樣是敵人武器的威力有限的原因，這個也是可以替代的。
至於粘合劑，約瑟夫心裏有些沒底，這方面只能讓拉瓦錫幫忙想辦法了。
如果能搞出來，這樣的“青春版”防彈插片的單價至多也不會超過5裏弗，一名士兵配發5片，也就25裏弗，完全負擔得起。
他匆匆返回辦公室，將新裝備的設想記了下來，正準備給拉瓦錫寫信，就見埃芒敲門進來，欠身道：“殿下，雷奧將軍想要見您。”
雷奧？約瑟夫露出微笑，指揮官先生可算是來了，於是點頭示意：“請他進來吧。”
第347章 帝國西部的基石
雷奧快步走進法國王太子的辦公室，先是非常恭敬地行了一禮，正要開口，約瑟夫卻先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焦急道：“雷奧將軍，您怎麼還在克萊沃鎮！”
“啊？”雷奧一愣，下意識道，“我，不該在這兒嗎？”
約瑟夫抓起桌上早已備好的文件遞給他：“這是我們在荷蘭的情報人員昨晚送來的，漢諾威的兩萬大軍已經離開了布魯塞爾，正前往列日增援布呂歇爾。”
雷奧當即心中一緊，拿起那文件細看，就見上面果然寫着卡爾二世率軍南下的消息，並且還有4千荷蘭“志願軍”同行。
約瑟夫語重心長道：“將軍，如果2萬4千軍隊和布呂歇爾匯合，您收復南尼德蘭的重任恐怕就很難完成了。”
雷奧的眼角抽了抽，面對近4萬普、漢、荷聯軍，還什麼收復南尼德蘭，自己大概率會被趕回奧地利去。
約瑟夫斜睨他的神色，繼續道：“您可是擊退布呂歇爾，穩住南尼德蘭局勢的‘基石’。皇帝陛下還從西里西亞抽調了重兵給您，如果您無法完成陛下的重託，這可有損您之前的威名啊。”
他爲了能將雷奧架上“烤架”，之前特別誇大了後者在和普魯士軍戰鬥中的貢獻，並在給約瑟夫二世的信中，將其塑造成了擊敗布呂歇爾的主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雷奧雖然心知這些都是法軍的功勞，但送上門的大功他怎麼可能拒絕，也就半推半就地認下了。
維也納那邊大量的封賞和讚譽如海嘯般將他淹沒，約瑟夫二世甚至稱他是“帝國西部的基石”！只是他還沒樂過一個月，就要面對數萬敵軍的艱難戰局了。
約瑟夫一副爲他着想的樣子，湊近兩步低聲道：“雷奧將軍，我對您的英勇極爲佩服，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提醒您一下。
“南尼德蘭對於奧地利的重要性不需我多說，如果丟失了這裏，那麼舅舅勢必得找個人來擔責。
“沒錯，之前主要是因爲維爾姆澤將軍作戰不利，才令南尼德蘭的局勢陷入糟糕的境地，但他現在可是西里西亞方面重要的指揮官，而且政治底蘊深厚，舅舅多半不會責備他……”
他說的舅舅便是約瑟夫二世。
雷奧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
法國王太子的意思他怎能不明白？如果自己被普、漢聯軍擊敗，那麼丟掉南尼德蘭的罪責就要落在自己頭上了。
不但什麼“西部的基石”之類的光環都得消失，很可能自己後半生就要在特蘭西瓦尼亞的流放地度過了……
他頓時一個激靈，急切地看向約瑟夫：“殿下，實際上，我來找您就是爲了這事兒。
“希望您能讓勒費弗爾中校率他的團協助我進攻列日的普魯士軍。如果能夠在漢諾威人抵達之前擊潰布呂歇爾，那麼我們就能在那慕恩至布魯塞爾東側建立起防線，和卡爾二世對峙。
“皇帝陛下隨後一定會繼續增派援軍給我。如果我能收復南尼德蘭，一定不會忘記您的大恩的！”
約瑟夫爲難地一攤手：“可是，舅舅並未請求法國協助進攻普魯士軍。您知道，如果法國士兵貿然進入南尼德蘭，舅舅他多半會心生誤會……”
雷奧的腦海裏又冒出自己兵敗流放的悽慘景象，只知道拼命抓住面前最後的救命稻草，懇求道：“殿下，您只要命令勒費弗爾中校出兵就是了，皇帝陛下那邊我會向他說明情況的！”
約瑟夫仍是搖頭：“那還是等舅舅同意之後再調兵吧。”
雷奧忙道：“您放心，我會請求維爾姆澤將軍，以及考尼茨伯爵幫忙，我和他們有些交情。陛下一定會贊成您協助收復南尼德蘭的。”
約瑟夫嘴角閃過微笑，又故作爲難地推脫一陣，這才勉強點頭：“好吧，我也不能看着您陷入苦戰不是。
“不過我覺得，如果要發起進攻，就不應拘泥於布呂歇爾。”
“您的意思是？”
“如果普魯士人死守，您很難在漢諾威人抵達之前奪取列日。所以，您最好能分出部分兵力拖住卡爾二世和荷蘭人。”
雷奧嘴裏發苦，道理他當然懂，但他一共就1萬士兵，眼下跟法國人要了一個半團，這才能勉強和布呂歇爾交手，哪兒來的多餘軍隊去狙擊漢諾威軍？
約瑟夫似乎是聊得興起，又順口道：“說起荷蘭，法國之前給予他們大量支持，而他們卻要跟漢諾威站在一起，您知道，這就等於是和英國人結盟。
“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好好教訓這些忘恩負義的荷蘭人！”
雷奧驚喜地看着他：“殿下，現在就有4千荷蘭軍在布魯塞爾以東，這正是您出口惡氣的好機會。”
約瑟夫顯得非常猶豫：“可這樣的話，我軍便有可能在布拉班特一帶和他們遭遇。”
“您放心，我會向皇帝陛下解釋的。”
又是一番推脫之後，約瑟夫勉爲其難地再次點頭：“那您可要告訴舅舅，這是您的作戰計劃。”
實際上，這是他帶着整個參植浚懻摿税雮�月後得出的進軍南尼德蘭的方案——一切行動都要用雷奧作爲招牌，讓雷奧軍在列日與普魯士人拉扯，而後法軍繞過列日，直插南尼德蘭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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