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
“這個愚蠢的印度土著！”東印度公司的高級代表格里菲斯聽完手下對於近來“屠殺事件”的彙報，惱怒地一腳踢翻了衣帽架。
賈漢澤布非但沒有控制住詆譭英國人的流言，更是一把將邁索爾國內的親英派徹底根除了——現在的邁索爾，誰敢說自己親英，出門怕不得被人打死。
那名向他彙報情況的情報人員又補充道：
“代表大人，另外我還得到消息，提普準備同時向特拉凡科與東印度公司宣戰。”
“什麼？”格里菲斯一把將他的胳膊抓住，“情報可靠嗎？”
【注1】當時，邁索爾王國雖然是伊斯蘭教掌權，但底層民腥砸杂《冉虪懼鳎碛猩倭垮a克教。提普蘇丹實行了寬容的宗教政策，總體來說各宗教在邁索爾相處得還算融洽。
第343章 印度泥沼
東印度公司的間諜篤定地點頭：“應該不會錯，我從多個渠道打聽到了相同的消息。
“沙阿那幫傢伙整天圍着提普，將我們描述爲巨大的威脅。此外，邁索爾民間對我們……”
謝赫·汗、沙阿等人雖然扳倒了賈漢澤布，但邁索爾的親英派還具有不小的勢力，他們勢必要趁這個反英的風口，將英國對邁索爾的影響力清零。
半小時後，間諜離開了格里菲斯的辦公室。東印度公司高級代表先生立刻讓僕人準備馬車，前往安巴維拉宮，想去探探提普蘇丹的口風。
提普蘇丹近來被英國人“指使”賈漢澤布殺了300多人的事情搞得心煩不已，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而沙阿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帶節奏，拼命把話題朝英國人的“暴行”上引。
格里菲斯幾乎從頭到尾都在挨訓，之後就被趕了出來。
離開安巴維拉宮，格里菲斯已是神色凝重——根據間諜彙報的情況，以及今天提普蘇丹的態度，情況恐怕已經非常嚴重了。
他當即返回自己的住處，向印度總督康沃利斯寫了一份關於邁索爾形勢的報告，並建議暫時撤出邁索爾境內的東印度公司員工。
他將信交給信使，而後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安排英國人撤離的事情——邁索爾隨時會宣戰，等到總督大人回覆再撤離就來不及了。
另一邊，薩拉赫得到了英國人開始撤出邁索爾的消息，頓時露出了笑意。
英國東印度公司間諜得到的那些情報，正是他讓沙阿吩咐手下賣出去的，另外還有提普蘇丹的一名近侍也收了他的錢，對外暗示“蘇丹決定主動進攻英國人”。
加上近來邁索爾火熱的反英勢頭，英國人很可能會選擇暫時離開是非之地。
如果格里菲斯還想堅持，那麼法國情報局會給他繼續安排一些“驚喜”，比如邁索爾民泻鍝層倘耍踔劣嗽饨壖苤悺２恍庞诉�能繃得住。
只是薩拉赫沒想到，格里菲斯會這麼“配合”，第一時間就選擇離開了。
他立刻去找拉法耶特商議，並在次日早上一同前去覲見提普蘇丹。
安巴維拉宮裏，拉法耶特滿臉焦急之色地望着提普：“陛下，我一直在提醒您，英國人會再次對邁索爾發動侵略。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他們正在撤離邁索爾，顯然是爲之後的軍事進攻做準備。”
他雖然對薩拉赫的手段有些不屑，但後者已將局面鋪墊好了，他自然也不會浪費良機。
提普蘇丹也是臉色陰沉，他作爲邁索爾的統治者，當然不可能不知道英國東印度公司撤離的消息。
薩拉赫隨即上前，開始聲情並茂地講起了前兩次邁索爾戰爭的慘烈場面，特別是後一次戰爭對邁索爾的巨大傷害。
實際上，如果約瑟夫不對印度局勢進行干預，明年年初英國人就會挑起第三次邁索爾戰爭，也是對邁索爾打擊最大的一次。
那次戰爭令邁索爾失去了一半的領地，並賠償了300萬英鎊，也就是7500萬里弗的鉅額賠款。
自此之後，人稱“邁索爾之虎”的提普便成了沒牙的老虎，再也無力與英國人周旋，最終在1799年的第四次邁索爾戰爭中，死於防守斯里蘭伽帕那的戰鬥。
而此時距離英國人做好戰爭準備還有近半年時間——東印度公司要從上萬海里外的英倫本土邅砦淦鬏w重，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如果邁索爾在此之前對英國發起先發制人的攻擊，將會給後者造成巨大的損失。
雖然以英國的底蘊，邁索爾很難徹底將其擊敗，但英國人想要保住印度這顆“王冠上最耀眼的寶石”，勢必就要將其他地方的資源——比如用來在北非噁心法國的經費——轉投入印度。
這樣法國在北非的困局立刻就會得到緩解，甚至還可以視情況增加對邁索爾的援助，來進一步提高英國的殖民成本。
當然，約瑟夫肯定不會像路易十六支持美國獨立那樣，大管抽自己的血輸給邁索爾。用最低的成本取得最大的收益，纔是他的作風。
終於，提普蘇丹在聽薩拉赫講到自己父親海德爾在和英國人的戰爭中去世時，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他從寬大的金色座椅上“噌”地站了起來，雙手握拳道：“你們說得對，與其等英國人再來襲擊邁索爾，不如由我主動出擊！”
他轉頭望向一旁的宮廷總管：“傳令，立刻召開大臣會議。”
“是，陛下。”
邁索爾的“大臣會議”也是學習歐洲的內閣會議模式，下設財政、軍事、工商、宗教4名大臣，加上蘇丹祕書——目前去朝聖了，暫缺——以及重要的軍事將領，作爲國家的核心政治權力機構。
提普蘇丹又望向拉法耶特：“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也能參加此次會議。”
後者立刻微微欠身：“榮幸之至，陛下。”
下午5點多，在安巴維拉宮外殿焦急徘徊的薩拉赫終於看到了拉法耶特的身影，忙快步迎了上去：“侯爵大人，結果如何？”
拉法耶特神色輕鬆地理了理外套，露出了來印度之後難得的微笑，低聲道：“已決定對英國開戰，大臣們無人反對。”
薩拉赫也是興奮地連連點頭：“真是太好了！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接下來可就要看您的了，侯爵大人。”
拉法耶特自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讓您失望的，我的老朋友。”
帶菜鳥打仗，尤其是帶外國菜鳥，是拉法耶特所最爲擅長的。
當年他就是率領美國大陸軍的菜鳥，擊敗了強大的英國遠征軍。
他之前參觀過邁索爾的軍隊，顯然經過了一些歐式訓練，雖然整體來說比美國民兵略差一點兒，但這些人服從性更高——軍官甚至可以命令他們原地自盡。
而更大的優勢在於，邁索爾的士兵數量非常多，目前還未開始動員，就有5萬8千多人。按照提普蘇丹所說，可以動員的兵員極限在12萬左右。
第344章 戰爭與軍費
除了兵力優勢之外，邁索爾還是一個非常富裕的國家。
得益於和英國的貿易，邁索爾的棉花、茶葉、香料、藍靛、糖大量出口，爲貴族們帶來了大量財富，這能爲國家的戰爭提供充足的物資保證。
套用後世的一句臺詞，拉法耶特還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當然，他所要面臨的對手也更爲強大——目前世界上國力最強的英國就不用說了。東印度公司在印度有3000多人的常備軍，必要時能動員到6000左右，如果從英國本土調兵，在三至四個月後能擁有1萬兵力。
此外，英國控制下的土邦，以及英國的印度盟友也能提供大量兵員，數量最多能達到20多萬。這些印度兵的戰鬥力雖然遠不如邁索爾，但蟻多咬死象，絕對是個大麻煩，尤其是這些土邦還能給英軍提供後勤保障，更是影響戰爭走向的重要因素。
所以約瑟夫給拉法耶特的最重要的一項命令，就是讓他儘可能地聯合印度本地邦國，最起碼要拉攏他們不投向英國。
18世紀末的英國在印度的控制力還遠不如19世紀時那麼強，完全控制的印度土邦不超過印度總面積的五分之一，絕大部分都是以聯盟的形式進行合作的。
這些土邦的王公非常貪婪，很容易被利益所收買。
拉法耶特和薩拉赫說着剛纔大臣會議的情況，先後上了馬車。
拉法耶特忽而想起了什麼，從衣袋裏摸出一條彩色緞帶，展示給薩拉赫看：“哦，提普蘇丹還封我爲‘烏姆達’。後天中午好像還有個冊封儀式，不知您是否有空來參加？”
烏姆達是邁索爾最高等級的軍官封號，足可見提普蘇丹對拉法耶特的重視。
薩拉赫微笑點頭：“祝賀您，侯爵大人，這種事情我肯定不會缺席的。”
……
南尼德蘭。
布魯塞爾東郊。
足有上萬名身着紅色軍裝，白色緊身褲的士兵，排成狹長的行軍隊列，伴隨着鼓點聲在濃綠的草地上蜿蜒前行。
那紅色的隊列一直延伸至極遠處的丘陵上，消失在淡淡的霧氣之中。
距離一門由8匹馬拖拽的十二磅炮不遠處，兩名軍官在侍衛的簇擁下，正並馬緩行。
走在左側那名身着金色雙排扣紅軍裝，胸前兩條深藍色綬帶，眉毛濃黑，鼻子高挺，樣貌頗爲帥氣的男子正是如今的漢諾威總督卡爾二世。
他此時正語速極快地嘀咕着：“南尼德蘭議會傢伙都是一羣蠢貨。
“現在奧地利軍隊還沒有被徹底驅除，法國人又捲了進來，而他們在幹什麼？在一門心思爭奪議會的控制權……
“甚至因此影響了軍隊的調遣。足足8千多名尼德蘭士兵，就那麼閒在根特，看着我們去和法國人拼命。
“尤其是那個叫翁克的。那些士兵已經休息了一個多月，他竟然還要他們進行休整到年底……乾脆讓他們在根特養老算了。”
一旁身着藍色軍裝的荷蘭志願軍指揮官卡雷爾·範·布隆克霍斯特將軍無奈點頭道：“誰說不是呢？但眼下翁特在南尼德蘭軍隊中的威望極高，而且自從上次在法國人手裏喫了敗仗之後，他們的軍隊就非常樂意休整。翁特的命令正好符合他們的願望。”
卡爾二世看了眼身側的大軍，冷哼道：“等擊敗了奧地利人，我一定會建議國王陛下，將南尼德蘭議會與荷蘭議會合並。”
布隆克霍斯特聞言頓時心中一喜，雖然英國一直暗中承諾促成荷蘭與南尼德蘭統一，但如今由前線統軍的漢諾威指揮官——實際上他代表的就是英國的意志——親口說出來，令他感到希望又增大了幾分。
他忙奉承了卡爾二世一番，而後有些遲疑道：“元帥閣下，您說，在您擊潰法、奧軍隊之後，法國人會不會繼續向低地國家投入更多兵力？”
他作爲一個荷蘭人，天然會擔心法國這個巨無霸的鄰居，畢竟幾十年前路易十四還差點兒將荷蘭給滅了。
卡爾二世不屑地一笑：“我記得您是阿姆斯特丹銀行的股東吧？那麼您應該很清楚法國目前的財政情況。”
荷蘭作爲歐洲老牌金融帝國，在歐洲各地都有自己的銀行業務，尤其是在法國。法國的國外債務中，有超過四成都是欠荷蘭銀行的。
布隆克霍斯特將軍點頭：“是的，我確實瞭解一些。法國的債務規模仍在20億裏弗以上。”
他自然不知道，法國債務的總量雖然變化不大，但約瑟夫已經通過之前銀行業大海嘯時的操作，將其中一大塊都替換成了低息債務，財政上的壓力比之以前已大爲降低。
卡爾二世看向他道：“您知道，法國在北非維持着一支2萬多人的軍隊，以提防阿爾及爾和的黎波里可能發動的襲擊。
“同時他們在西里西亞方向有3萬軍隊，盧森堡有2萬，這些派駐在海外的軍隊花銷非常大。法國已不可能支撐起更多軍隊的消耗了，否則沒等到他們在戰場上分出勝負，國家財政就會先行崩潰。”
布隆克霍斯特也是頗爲贊同地點頭。卡爾二世繼續道：“法國的常備軍不到12萬，目前他們在各處派駐了7萬多人，除非大規模募兵，否則連國內維持秩序的兵力都要不夠了。”
他指向東南方向：“所以，只要擊潰了盧森堡的法軍，低地的戰鬥就徹底結束了。
“而我們的優勢兵力很快就能完成這一任務。”
就在漢諾威與荷蘭兩軍的指揮官高談闊論之際，盧森堡與列日的邊境處，雷奧正苦着臉看向勒費弗爾：“中校先生，我的朋友，或許還是再休整一段時間比較好。”
經過上次以少勝多的追擊戰，勒費弗爾已經晉升爲中校了。
“將軍，您看，您的援軍都已到齊了。”勒費弗爾微笑着朝遠處的奧地利軍營示意，“您不能辜負了皇帝陛下的信任不是？”
約瑟夫二世爲了將普魯士、漢諾威的注意力引到南尼德蘭一帶，給雷奧增派了8千士兵，此時他的手中已有了近1萬大軍。
第345章 法蘭西的英雄
奧地利在南尼德蘭方面軍總指揮官雷奧的臉色更苦了。
隨同援兵一起來到盧森堡的，還有約瑟夫二世給他的密信。信中要求他儘量將法軍拖入與普魯士、漢諾威的戰鬥中，必要時可以將敵軍引入盧森堡地區。
然而，雷奧通過和法軍接觸的這段時間，比誰都清楚這些法國人有多麼狡猾。
他們整天鼓動自己去和布呂歇爾決戰，而卻把軍營設在奧地利軍的後方，並且開始沿盧森堡和列日邊境修建胸牆，也就是一種簡單的防禦工事，一副準備死守盧森堡的模樣。
之前雷奧藉口兵力不足，拖了近半個月，隨着約瑟夫二世的8千援軍就位，他已被皇帝和法國人一同逼到了刀尖上。
他又看向勒費弗爾，語氣中帶着懇求：“我最親愛的朋友，在我和普魯士人交戰的時候，您一定會增援我，對吧？”
他是見識過勒費弗爾團的戰鬥力的，尤其是追擊戰的那次，2000多法軍打得阿爾特曼軍團近5000人抱頭鼠竄。如果有他相助，或許自己就能和布呂歇爾那1萬4千大軍較量一番了。
勒費弗爾就在等他這句話，卻擺出一副非常爲難的樣子：“我非常樂意幫您，將軍，我們可是在戰場上用鮮血結下了友誼。但您知道，我無法擅自調動軍隊。不瞞您說，我得到的命令是沿德弗賴蒂爾山駐守。”
“可是……”
沒等雷奧繼續哀求，勒費弗爾便非常貼心地湊近老朋友，低聲道：“王太子殿下就在克萊沃鎮，或許您可以去求他。殿下是個熱心腸，很好說話的。”
……
盧森堡北部，克萊沃鎮。
道路兩旁的景象頗爲蕭條，普魯士軍從這裏撤退的時候，將能搜刮到的物資都帶走了。不但各種牲畜都被“徵調”，就連一些人家的牀單被子都被拿去當繃帶了。
約瑟夫望着不斷向車窗後掠過的盧森堡農民，心中卻在憂慮軍費的事情。
今早他收到了布里安從巴黎發來的報告，上面詳細羅列了這段時間以來各地法軍的花費。
其中突尼斯方面的軍隊駐紮時間最長，已花掉了450萬里弗。
西里西亞和盧森堡的法軍雖然只調動了一個來月，但由於戰鬥激烈，總支出卻已經高達上千萬裏弗。
這還是在沒算對傷亡士兵的撫卹金，以及約瑟夫二世給西里西亞的法軍提供了大量補給的情況下。
如果加上撫卹金，這段時間以來的軍費支出大約在1700萬里弗左右。
這纔打了一個多月而已。
約瑟夫微微皺眉，他很清楚，要達成自己的南尼德蘭戰略規劃，戰爭或許會持續半年甚至一年之久。
所需要的軍費絕對超過1億裏弗。
要知道，當年法國爲了支援美國獨立戰爭，在8年間花了足足13億裏弗！而且前幾年都只是“志願軍”在小打小鬧。真正大規模介入是從1780年羅尚博伯爵率6000法軍入美開始，至1783年美國獨立，期間每年的軍費都超過3億裏弗。
戰爭在任何時代都是吞金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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