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大人，殿下剛纔說的是什麼新裝備啊？”
“哦，就是一種能快速移動的炮車。您到了凡爾賽就知道了。”軍團參钟行┣撇簧线@個科西嘉人，這個時代歧視外鄉人是很普遍的情況，更何況是邊陲小島上來的“土包子”。
拿破崙想再細問，卻見軍團參趾屯跆拥钕抡f起了訓練的事情，一時插不上嘴，心裏急得如同有幾十只貓在撓。
如果想要見到那騎炮車，勢必又會錯過下一次科西嘉復國組織的聚會，或許保利議長會有什麼新的指示……
可那跟大炮有關的新裝備同樣吸引人……
就在他陷入糾結，不知該如何抉擇之際，第二天清晨，軍團的郵差來到了特魯瓦。
這是所有士兵們最激動的時刻，郵差帶來的那幾只木箱裏裝着他們的家人、愛人或是朋友的消息，是他們和軍營之外唯一的通道。
待領取信件的人羣陸續散去，拿破崙這才走向兩名郵差，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破崙·布宛納巴。請問有我的信嗎？”
一名高個子郵差拿起記錄冊按照名字的字母索引查找，而後從第二口木箱中翻出一封信交給了他：
“有您的信。約瑟夫·布宛納巴寄來的。哦，很獨特的姓氏。他是您的父親，還是兄弟？”
“是我的長兄。”
拿破崙隨口答了一句，接過信迅速返回自己的帳篷，而後便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
信上，大哥先是按慣例詢問了拿破崙最近在軍隊中的情況。而後，用興奮的語氣告訴他，上個月一次偶然的機會，自己被商務大臣助理選中，成爲了談判代表處的一名事務助理。
因爲急需用人，所以無需自己爲這個職位付錢，每月的薪水足有65裏弗，還有不菲的津貼。
拿破崙露出開心的微笑，這比兄長之前經營的半死不活的生意要好太多了。有了這筆穩定的薪資收入，終於不用自己獨自應付家中那筆鉅額債務了。
約瑟夫·布宛納巴的這個政府職位自然是約瑟夫吩咐巴伊爲他安排的。科西嘉人的家庭觀念極重，在拿破崙的父親去世後，他的大哥就是長兄如父。拿破崙也非常聽他兄長的。
所以約瑟夫將拿破崙的大哥先安排進法國的官僚體系，隨着後者不斷升職，早晚會“屁股決定腦袋”。到時候就算拿破崙想要搞科西嘉復國，他大哥都會不答應。
拿破崙又繼續向下看去，約瑟夫·布宛納巴告訴他，發出這封信的時候，自己已經隨商務大臣離開巴黎，前往巴伐利亞參加一次重要的貿易談判。
第306章 人才的選擇
拿破崙不禁有些感慨。
他一直覺得兄長不該放棄所學的法律專業去經商——事實證明兄長的經商能力確實不太行，這麼多年了也就勉強保本而已。
如今兄長在談判代表處任職不久，就能隨商務大臣出國談判，看來是找到了能讓他發揮所長的道路。
約瑟夫·布宛納巴的信的後半部分則是轉述他們母親瑪麗亞·萊蒂齊亞的口信。
母親說，政府上個月終於將葡萄園的補償款發了下來，家中的債務因此減少了一半，利息壓力大爲減輕。
此外，法蘭西釀造技術協會已經決定在阿雅克肖市投資建一座大型釀酒廠，眼下正在進行施工。這個釀酒廠爲了保證原料充足，和阿雅克肖周邊的葡萄園都簽訂了供貨合同。往後只要不遇上天災，布宛納巴家每年都能因此獲得近2000裏弗的穩定收入。
總之一句話，家裏的經濟情況已經好了很多，甚至能夠拿出些錢來僱人在葡萄園工作了。
母親最後叮囑拿破崙，以後不用他請假回家幫忙了，要在軍隊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晉升。
實際上，拿破崙所謂的“回家幫忙”，只是爲了藉機參加科西嘉復國組織的活動。但當他看到信上所說時，不知爲何心中卻是一鬆，搖頭自語：“看來，在找到新的能瞞住母親的請假借口之前，不太容易返回科西嘉了。”
也就是說，他可以無所掛念地去凡爾登參觀那種新型騎炮車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家葡萄園的事情，都是王太子殿下吩咐人幫他打點的，爲的就是能讓他安心待在軍隊裏。
當然，約瑟夫在科西嘉建造釀酒廠，也是爲了藉此提高那裏的民猩钏健４蠹铱吹搅四苜嶅X的渠道，肯定都忙着去種葡萄了，誰還跟你搞什麼“推翻法國統治”。
連釀酒廠都是法國人建的，趕走了法國人，葡萄賣給誰去？
就在拿破崙閱讀家書的同時，相距不遠的騎兵營區裏，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紀，留着一頭捲髮，臉龐微胖，眼神略帶憂鬱的士兵正趴在草料車上，飛快地寫着家書，以便在郵差離開之前能將信交給他們。
他咬了咬鉛筆，低頭繼續寫道：親愛的父親，我做出了最終的決定，不回福蒂尼耶爾堡學什麼販賣時裝了，因爲我今天找到了真正的人生目標，那就是加入近衛軍團，成爲一名出色的騎兵軍官！
是的，在近衛軍團，不論什麼出身都能晉升軍官，只要你夠勇敢，訓練夠刻苦，就能做到。
您知道那是一支多麼神奇的軍隊嗎？他們的士兵個個都強壯無比，揹着槍和毯子，還能在20分鐘內跑完5公里，哦，就是1.25法裏。他們變換隊列的速度之快，簡直像是有個巨人用線牽着他們……還有那驚人的射擊技術……哦，還有那些帥氣的軍裝……
總之，我非常確定，那裏就是我實現夢想的地方！請您原諒，我真的不能回去，否則福蒂尼耶爾堡將會少了一位偉大的將軍……
他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在信末寫上：若阿尚·繆拉，將信裝入信封。
接着他摸出貼身收着的“近衛軍團申請表”，開始專注地填寫起來。
騎兵連連長從他身旁經過，瞥了一眼那填了大半的申請表，卻像是什麼都沒看到般仰頭走開了——他自己也填了同樣的申請表，剛纔已經交給了郵差。
實際上，此時整個香檳軍團上上下下幾乎都在填這東西。
……
巴伐利亞。
慕尼黑西北。
一輛黑色的馬車在坑窪的道路上顛簸而過。車廂裏，約瑟夫·布宛納巴認真地檢查着手中的文件，不時和助手覈對一下數字，顯得極爲專注。
那一摞文件是他近來在符騰堡進行商務調研的結果，其中包括大量調查問卷以及實地採集的數據。
而這些東西都是後天的貿易談判中會用到的重要資料。
抵達慕尼黑之後，他先是向商務大臣助理，也就是他的頂頭上司彙報了工作，之後便悶在旅館裏將那些數據背熟，直到6月初，談判正式開始。
慕尼黑宮外，樂隊和儀仗隊將道路兩側塞滿。禮儀官伴着音樂聲來回穿梭，迎接各國的談判代表。
巴伐利亞大公卡爾·奧特多爾在宮殿前的廣場上主持了簡短的談判開啓儀式，而後便將所有事情都丟扔給國務大臣波門塔爾，自己則悶悶不樂地離開了。
也難怪他情緒不高，不久前他還在規劃着要將換來的南尼德蘭的領地如何封給私生子們，結果就收到了奧地利戰敗的消息，令他所有的美夢都泡了湯。
波門塔爾招呼姓勁写韨冞M入會議大廳，又做了一番致辭，而後便看向了奧地利外交大臣圖古特男爵。
後者微笑頷首，起身來到會議廳最前面，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相信諸位都非常清楚，目前德意志地區貿易情況有多麼的混亂。
“改來改去的關稅，突然出現的各種費用，各種准入制度限制，極大地阻礙了我們的貿易開展……”
“所以，在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陛下，”他說着向塔列朗和巴伊那邊示意，“以及法蘭西國王陛下的共同倡議之下，我們將開展史無前例的偉大協議的討論和簽署！”
然而，與他的激情洋溢不同，巴伐利亞、薩爾茨堡、符騰堡、巴登等國的代表們卻顯得興致不高。
他們這些小國在產業、貿易領域很難競爭得過法國、奧地利這樣的大國，故而對所謂的“自由貿易”都是心存顧慮。
但是因爲不願得罪約瑟夫二世，他們也只能來走個過場，對於能達成什麼貿易協議，其實並不怎麼期待。
說完了場面話，圖古特男爵便令助手將早已備好的貿易規劃文件發給腥耍骸斑@是奧地利初步擬定的協議方案，請大家看一看。當然，這只是個草案，具體條款我們還需詳細討論才能確定。”
第307章 談判的技術
貿易協議涉及方方面面，縱然只是簡單的草案，那些文件也足有厚厚的一大摞。
各國談判代表用了一個上午，才大致內容翻了一遍——這還是之前奧地利將大致的協議框架向他們通報過，否則恐怕一整天時間都得花在這上面。
然而，當腥思毧催^那些條款之後，卻都是露出驚訝的神色，而後便開始交頭接耳起來，“這上面說，我們對法國進口的葡萄酒可以保持60%的關稅，對奧地利的鐵製品也能保持38%的關稅，這條件似乎……還可以。”
“對法國的紙張甚至可以徵收80%的關稅，這和我當初想的不太一樣啊。”
“除了法國的紡織品關稅需要和英國一致，其他方面的條件並不算苛刻……”
“甚至可以說……相當合理。奧地利對符騰堡出口的大部分商品只徵收10%的關稅。”
“我這裏也是一樣，能夠以很低的關稅進入奧地利和法國。”
很快便到了午餐時間。
在前往餐廳的路上，巴伐利亞國務大臣波門塔爾卻拉着幾個小國的貿易代表低聲議論着：“雖然從表面來看，奧地利提出的協議條款對他們比較有利，不過我們的產業競爭力遠比不過法、奧，尤其是法國。
“例如那份草案要求我們對法國的機械製品最高只能徵收12%的關稅，對化工製品只能徵收15%，這似乎對我們非常不利。”
符騰堡的全權代表溫岑格羅德伯爵點頭看向他道：“那麼您認爲我們應當怎麼做？”
“這次貿易協議是個不錯的機會。”波門塔爾環視幾人，“讓我們的商品有機會進入法國和奧地利兩個巨大的市場，但我們更要團結起來，向他們爭取更爲有利的條件。
“具體來說，我們在討論具體關稅數額時，一定要保持一致。哦，當然，巴伐利亞也會對你們幾國進行讓利，請大家放心。”
其他幾名代表聞言皆是紛紛點頭。確實如波門塔爾所說，按照草案規定，法、奧兩國對他們徵收的關稅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們的商品有了進入法、奧的可能，這可是以前很難做到的。
所以之後談判的重點，將放在他們能對法、奧徵收的關稅上限方面。畢竟他們這些小國在面對大國極具競爭力的商品時，只能依靠關稅來保護自己的市場了。
下午兩點半，貿易談判繼續進行。
符騰堡的溫岑格羅德伯爵率先起身，對法國商務大臣道：“尊敬的巴伊先生，對於貴國出口到符騰堡的鐵製品，我認爲12%的關稅着實太低了些。您知道，符騰堡有不少鍊鐵工坊，我們需要對他們提供一些保障。或許，鐵製品的關稅可以提高至35%左右。”
巴伐利亞等國的代表聞言，立刻紛紛跟進，“巴伐利亞希望能將法國鋼鐵關稅加至30%。”
“薩爾茨堡也希望能加到30%……”
巴伊遂起身說了些套話，無非是法國也很重視對你們的產業保障，但關稅比例卻絲毫沒有鬆口。
溫岑格羅德伯爵見局面僵住，正準備用退出談判進行要挾，卻見巴伊向身後的年輕官員示意：“布宛納巴先生，請您將法國與符騰堡的鐵製品貿易數據交給溫岑格羅德伯爵。”
“是的，大人。”
約瑟夫·布宛納巴立刻翻出幾頁文件，禮貌地放在符騰堡代表面前的桌子上，並貼心地解說道：“伯爵大人，您看，近5年來，法國向符騰堡出口的鐵製品平均只有每年十一萬里弗。平均價格是每件16蘇。
“而同時期符騰堡本地的鐵製品平均價格只有14.8蘇。也就是說，法國的鐵製品在符騰堡幾乎沒有什麼競爭力。”
在沒有技術革新之前，歐洲各國的鍊鐵技術都是一個檔次的。鐵資源不算豐富的法國對小國都沒有任何優勢。
溫岑格羅德伯爵頓時一怔，對於這些詳細的數字他根本沒有概念，真不知道法國人是從哪兒統計出來的。
實際上，從約瑟夫準備拓展德意志邦國市場的時候，他就派人調查各國的產業和貿易情況了，花了幾十萬裏弗的經費。
所以這份貿易協議草案絕不是無的放矢，他能確保上面的關稅數額各國都能接受。
後世在進行貿易談判前會進行大量的商業調研。而在18世紀時，大家還都是憑經驗辦事，根本沒有這個意識，所以必然會在談判中處於被動。
約瑟夫·布宛納巴微笑指向下一頁：“您看，這是對200名符騰堡居民進行的意向調查，只有7個人表示願意購買法國鐵製品。所以，您完全不用擔心本地鍊鐵工坊受到威脅。”
溫岑格羅德伯爵詫異地看着那些調查問卷，上面有受訪者的簽名，應該不會造假。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只得悻悻地坐了下來。
隨即，巴伐利亞人又對法國的化工製品關稅提出了質疑。
巴伊如法炮製，讓負責巴伐利亞商業調研的官員將詳盡的數據糊在了波門塔爾伯爵的臉上，用大量證據證明15%關稅足以保護他們的化工產業。
就這樣，談判持續到第三天，法國這邊用數據說話，以調查問卷作證，基本保證了各國對法國商品的關稅沒有大的變動。
反觀奧地利那邊，卻在幾個小國的軟磨硬泡之下，同意他們提高了不少關稅額度。
直到談判進行到第五天，巴伊笑眯眯地拿出了“內河航道自由咻敗睏l款……
維也納。
美泉宮。
約瑟夫二世皺眉看着弟弟，虛弱地問道：“您是說，巴黎那邊沒有確認聯姻的事情？”
利奧波德二世陰着臉點頭：“安託瓦內特的來信絕口未提訂婚之事。陛下，您知道，克萊門蒂妮甚至在巴黎住了一年，他們這樣做簡直是對哈布斯堡家族的羞辱！”
約瑟夫二世沉默良久，長嘆一聲道：“應該是考慮到克萊門蒂妮的年齡太小，還無法生育，妹妹才做了這樣的決定。”
他說的情況不是沒有先例。當初路易十五甚至已經和西班牙公主訂婚了，但就是因爲後者年齡太小，無法誕下子嗣，最終被送回了西班牙。
第308章 法國的援助
利奧波德二世仍是帶着怒意：“奧地利對此也該表明態度！”
約瑟夫二世疲憊地擺手打斷了他：“維爾姆澤將軍剛剛在羅什福爾遭遇失敗。現在德意志諸國都在看着我們的反應，我們必須對普魯士人予以強有力的回擊纔行。”
利奧波德二世的目光頓時垂了下來。
他很清楚，眼下因爲兄長的改革，奧地利的貴族階層極爲不滿，根本不願爲國家出力。而波西米亞、克羅地亞、匈牙利等國同樣也因爲改革觸及了他們的利益，從而對王室持抵制態度【注1】。
在這樣的局面下，奧地利根本拿不出和普魯士決戰的力量。但如果任憑南尼德蘭獨立，那麼德意志諸邦國必然會認爲奧地利已經虛弱不堪，從而紛紛投向普魯士的懷抱。
這是絕不能接受的局面！
約瑟夫二世緩了幾秒，繼續道：“現在我們只有說服法國提供支持，纔有戰勝普魯士的可能。克萊門蒂妮也並未與法國王太子訂婚，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利奧波德二世也知道其中利害，當下有些不甘心地點頭，旋即又想起一事，看向兄長道：“陛下，我們雖然和法國聯姻，但據當年格拉維耶與我國簽訂的補充條款，法國並不承擔對我國的軍事義務。”
他說的格拉維耶就是路易十五的外交大臣韋爾熱納伯爵，也是一手促成奧地利的瑪麗王后嫁給路易十六的人。不過韋爾熱納伯爵作爲一名非常老練的政治家，藉着當年奧地利有求於法國，將法國的聯姻義務推了個一乾二淨。
實際上，法、奧這對百年宿敵當初因爲短時的利益而聯姻之後，幾乎並沒有怎麼相互支援過。
“我知道。”約瑟夫二世點頭，“所以要盡全力說服安託瓦內特，她畢竟是我們的妹妹。
“另外，法國似乎很重視和南德意志諸國的貿易協議，我們可以在這方面給予他們一定的幫助，以換得他們的軍事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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