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這麼說，奧地利戰敗了？”約瑟夫微微皺眉，看向抱着剛送來的報告的埃芒。
“確實如此，殿下。”後者看了眼手裏的文件，“維爾姆澤將軍損失了5000多名士兵，甚至差點兒被普魯士軍包圍。他一直退到了盧森堡，才勉強擋住了普魯士人的追擊。”
約瑟夫暗自搖頭，他記得歷史上維爾姆澤要到今年年底纔會戰敗，而現在還不到六月。
他又看向埃芒：“您剛纔提到，荷蘭人也對南尼德蘭提供了支持？”
“是的，殿下，普、尼聯軍的軍費，以及叛軍的武器，基本上都是荷蘭省聯議會提供的。”
“這就難怪了。”約瑟夫輕嘆了口氣，原來荷蘭人比歷史上的參與度要高出很多，這或許就是奧地利軍迅速敗退的原因。看來自己這個蝴蝶翅膀已經對歷史進展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如果現在統治荷蘭的仍是威廉五世這個“躺平派”，荷蘭應該不會這麼大手筆支援布拉班特起義軍。
當然，也有可能是英國人在背後搞了更多的操作，才引發了這一系列結果。
埃芒接道：“殿下，據情報局前天發回的報告稱，荷蘭人很可能會對南尼德蘭宣稱主權。而範德諾特似乎也非常願意接受荷蘭人。”
範德諾特便是布拉班特起義的領袖之一。
約瑟夫又問道：“那南尼德蘭的保守派呢？那個叫翁什麼的來着？”
“您是說亨利·翁克嗎？殿下。”
“對，就是他。”
“他似乎並未對此表態。”
約瑟夫點頭，吩咐道：“請您派人請富歇局長來一趟，我們需要和翁克盡快接觸。”
他揉了揉眉心：“這樣一來的話，南尼德蘭的事情就得優先處理了。哦，麻煩請您念一下我近來的行程安排。”
“好的，殿下。您目前的行程是：今天中午啓程前往聖埃蒂安，視察那裏的皇家軍械廠。
“而後南下里昂，進行自動織機的推廣，在那之前巴伊先生會向您彙報關於新成立的保險公司的情況。
“再之後的一站是特魯瓦，親自主持在那裏進行的軍隊戰鬥力考覈，並對近衛第一軍團演講……
“接下來是視察凡爾登的後勤物資準備情況……
“如果巴伐利亞那邊進展順利，您將會前往慕尼黑，代表國王陛下與奧地利等國簽署貿易協議。如果貿易協議的談判有所拖延，則先去薩克森……”
約瑟夫疲憊地擺了擺手：“請您將主持軍隊戰鬥力考覈，以及檢查凡爾登後勤站點的事情提前吧。其他的只能先放一放了。”
約瑟夫知道，奧地利在南尼德蘭喫了敗仗之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歷史上，奧地利甚至不惜中斷改革，傾盡國力調集了近20萬大軍，擺出與普魯士打一場滅國戰的架勢。最終耗費兩年半時間，強行撲滅了布拉班特起義。
而他正是要利用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讓這場戰爭儘可能地擴大，從而在普、奧之間打入一個楔子，杜絕他們聯手對付法國的可能性。
如果之前在波蘭那邊的佈局也能獲得一定的成效，致使俄、普、奧無法瓜分波蘭，或者推遲幾年也行，就可以消除掉普、奧的共同利益。
這樣一來，未來歐洲大陸的戰爭主旋律大概率便會是奧地利和普魯士之間，爲爭奪德意志龍頭老大的位置而展開的。
法國將不用再面對麻煩的反法聯盟，戰略上會變得遊刃有餘——作爲歐陸強國，普、奧一定會爭相拉攏法國。那法國在這裏面可以漁利的空間就太大了。
目前維爾姆澤在南尼德蘭速敗，那麼約瑟夫就只能把國內的事情先放一放，優先整頓軍備了。
畢竟要在普奧戰爭中攫取利益，自己首先得有一支能對戰局產生影響的強大軍隊纔行。
你的實力越強，才越有拉攏的價值。所以今天在軍備上投入的每一枚裏弗，日後都可能獲得十枚甚至百枚的回報！
“殿下，我們得稍微加快些纔行，陛下恐怕要等急了。”走在前面的一名宮廷官吏見王太子停下腳步，正在和他的近侍說着什麼，忙轉回頭來提醒。
“哦，好的。”約瑟夫忙緊走兩步，追上那宮廷官吏，又隨口問道，“對了，王后陛下找我有什麼事兒啊？”
後者老練地搪塞道：“殿下，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王后陛下的神色非常嚴肅，似乎是有重要的事情。哦，國王陛下也在那兒。”
“啊？父親也來了？”約瑟夫這才驚覺怕是有大事發生，否則不太可能驚動萬年掛機王的路易十六。
待他來到小特里亞農宮，果然看到爹孃二人正坐在窗旁聽音樂，明顯是在專心等自己。
他忙上前行躬身禮。
瑪麗王后見寶貝兒子來了，臉上嚴肅的神色頓時爲之一鬆，向他招手道：“親愛的，快坐過來！”
約瑟夫坐到了母親身邊，就聽她道：“剛纔你舅舅派了特使前來。”
約瑟夫眨了眨眼：“舅舅？哪位舅舅？”
“是托斯卡納大公。”路易十六在一旁提醒道。
瑪麗王后將擺着布丁、馬卡龍的點心盤推到兒子面前：“特使向我和你父親說了皇帝陛下的身體情況。就如你前幾天所說的那樣，恐怕不容樂觀。”
她說的皇帝陛下自然是指約瑟夫二世。
“特使還專門提到了你的表妹。”王后緊盯着約瑟夫的眼睛，“親愛的，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是該決定結婚對象的時候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嫁給你父親了。伱覺得克萊門蒂妮怎麼樣？我和你父親都很喜歡她。或許，我們可以向你舅舅提親……”
約瑟夫差點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猛地站起身來，尷尬地連連擺手：“這……這恐怕……其實關於遺傳病的誘因，這近親……我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比較好……”
瑪麗王后怎能看不出兒子的意思，不禁微微蹙眉：“約瑟夫，你對克萊門蒂妮有什麼不滿嗎？還是你已經有了別的意中人？”
第302章 被嘲笑的拿皇
“沒有，都不是……”
約瑟夫突然發現自己大意了——他按照後世的習慣，15歲時根本不用考慮什麼婚事，而在十八世紀，這卻已無限接近大齡未婚男青年的行列了！
瑪麗王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親愛的，你已經15歲了，你的祖父和曾祖父像你這麼大時都已結婚了。”她又瞥向身旁的路易十六，“你父親雖然16歲時娶了我，但那着實已有些晚了。你可別像他一樣。”
路易十六極爲配合地點了點頭。
瑪麗王后拉着兒子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用盡量溫和的語氣道：
“親愛的，既然你對克萊門蒂妮沒什麼不滿，爲什麼不盡早跟她結婚呢？等你們誕下子嗣，法蘭西的民袀兝u會更安心呀！”
“我……”約瑟夫此刻只覺得極爲被動。自己把整個歐陸，連同非洲、美洲都盤算了一遍，就是沒想到要籌劃一下自己的婚事。
誰會急着給15歲的少年找老婆啊喂！纔剛發育沒兩年好嗎？
結婚太早對身體也不好，這是常識啊……曾祖父和祖父是結婚早，但一個只活到64歲，另一個正值36歲的壯年就走了。你們沒想想這裏面有什麼原因嗎？
而且克萊門蒂妮跟自己也是實在親戚，難道要他在十八世紀的法國搞骨科？甚至她才只有12歲，這麼刑的事，要是放在後世，可是三年起步，上不封頂啊！
見兒子沉默，瑪麗王后又語重心長道：
“親愛的，如果伱是想和那個叫佩爾娜的姑娘……啊，這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怎麼說呢？她的出身實在太低了些……你如果喜歡她，大可以讓她留在你的身邊。但作爲正式的結婚對象，我認爲，必須得是一國的公主，或者至少是王儲的女兒纔行。”
約瑟夫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老媽怎麼又扯到佩爾娜醫生了……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略做思忖，決定按“雄心壯志”套路走：
“母親，如果說到愛情，那我的真愛就只有一個——法蘭西！
“作爲王儲，我希望在天主的見證下，讓法蘭西雄居歐洲之巔！
“如果一定要結婚的話，我也必須找一個能夠給予法蘭西有巨大支持的國家的公主。
“很顯然，那個國家並不是奧地利。”
瑪麗王后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你認爲還有比奧地利更適合的國家？”
約瑟夫點頭：“您應該已經聽說了，奧地利剛剛在南尼德蘭被普、尼聯軍擊敗。如果失去南尼德蘭，奧地利的國力將迅速衰退。甚至會被普魯士超越！”
“不，兄長他肯定能奪回南尼德蘭，”瑪麗王后的聲音立刻變大了，“我瞭解他，普魯士人嚇不倒他的！”
約瑟夫眼中閃過一抹微笑：“父親，母親，那我們或許應該等南尼德蘭的戰事結束之後，再考慮和奧地利聯姻的問題？”
路易十六有些感慨地點頭，拉起妻子的手，低聲道：“親愛的，約瑟夫真的長大了。他已經能站在國家的高度來考慮婚事，可能真的是我們太着急了些。”
他趁妻子不注意，向約瑟夫眨了眨眼，用口型比道：“你先走吧，我會勸她的。”
約瑟夫趁老媽還在愣神的工夫，忙起身行了一禮，便飛快地逃出了小特里亞農宮。
良久，瑪麗王后才幽怨地看向丈夫：“您知道的，他那都是藉口。”
路易十六微笑道：“我們的兒子這麼聰明，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我們應該相信他。”
“您真的太過寵溺他了。”瑪麗王后嘆了口氣，“克萊門蒂妮那麼漂亮可愛，約瑟夫爲什麼就不喜歡她呢？”
路易十六吻了吻妻子的手背，難得高情商地恭維道：“他有這麼美麗的母親，恐怕會對所謂美麗女性的定義提得非常高。”
“討厭！”瑪麗王后露出嬌笑，但旋即便換上了嚴肅的表情，“可他的年齡着實不小了，明年之前，必須得爲他確定結婚對象。”
“好吧，”路易十六也顯得頗爲贊同，“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
……
法國中東部。
特魯瓦省。
一支軍裝筆挺，衣領上帶着金色鳶尾花標記，揹着嶄新的奧古斯特式火帽槍的軍隊，正排着整齊的行軍縱隊，快步朝城鎮遠郊而去。
他們將在那裏向大名鼎鼎的香檳軍團進行“考覈標準演示”。之前他們已經多次進行這項工作了，見識過他們演示的部隊無不得到了“自信心毀滅”的結果。
而在他們離開之後，那些軍團中有能力有報負的軍官或士兵都向總參植刻峤涣苏{動申請，要求加入皇家近衛軍團，哪怕去那兒當雜務兵都願意。
在隊伍的中間，幾名士兵瞥見側前方騎馬的年輕軍官們，便低聲閒聊起來：“嘿，那名上尉是新來的吧？你們誰認識他？”
“據說是走貝爾蒂埃將軍的路子，調來了近衛軍團。”一名鬍子拉碴的高大士兵道，“好像叫什麼拿破……一個古怪的名字。”
“是拿破崙。拿破崙·布宛納巴。”他們身後的中年士兵小聲道，“他是個意大利人。不過他可不是靠關係加入近衛軍團的，我聽說他在阿姆涅鎮平亂立了不小的功。”
“哈哈。”有兩名士兵卻笑了起來，“你可能不知道，這位立了大功的軍官老爺連5公里跑都一直未能通過。前幾次‘演示’時他都留在軍營裏。”
“嗯，意大利人嘛，身體弱一些也不奇怪……”
“我還聽說，這位上尉大人以前經常請病假。”
“原來還是個病秧子，那就難怪了，哈哈。”
前面騎在馬上的年輕軍官隱約聽到身後士兵們議論自己的笑聲，不禁額頭青筋直跳，握着馬繮的雙手因爲過於用力，已經變得慘白。
然而他又無法反駁，因爲那該死的5公里跑簡直太難了。
他起初根本不相信這些士兵能在22分鐘內跑完這麼遠的距離，但事實狠狠地教訓了他——整個軍團只有三人沒能按時跑完。而另兩人一個是有些發燒，另一個是靴子壞了。
最糟糕的是，近衛軍團要求少校以下的軍官都要跟着士兵完成5公里跑訓練。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這次“考覈標準演示”的時候，自己一定要讓那些嘲笑他的士兵閉嘴！
他拿破崙什麼時候輸給過別人？在軍校裏瞧不起他的那些傢伙，最後不都被他用優異的成績所超越了！
第303章 告訴你什麼才叫作精銳
不過拿破崙立刻便又想起了近衛軍團另幾項恐怖的日常訓練項目。嗯，僅是日常訓練而已，據說還有“地獄般”的強化拉練，他暫時還未經歷過。
在所有日常訓練項目中，除了射擊和繪圖之外，他全都未能達到合格標準。
尤其是戰術配合。近衛軍團的戰術標準之多，跟他在軍校裏學的完全不同。
他光是將這些戰術內容背下來，就花了一週時間，要達到肌肉記憶的程度還不知需要多久。
拿破崙不由得回憶起在來到近衛軍團的兩個多月間，他所受到的那些震驚。
從新式的火帽槍，到火炮集羣戰術。從大縱深理論，到整天和士兵混在一起的軍官。從精良的飲食，到免費縫補衣物的福利。
這些令他曾一度懷疑自己之前上的是假軍校——如此之多實用而新穎的軍事理論和技巧，堂堂巴黎軍官學校竟然從未教過。不，甚至沒有教官提到過。
他長長地呼了口氣，不過還好，自己意外地來到了近衛軍團，得以學到這些軍事知識。日後自己投身偉大的科西嘉復國大業時，這些知識一定能夠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實際上，原本他在這個月初便打算請假回科西嘉了。按照復國組織的約定，雙數月份的5號，成員們要在阿雅克肖進行祕密聚會了。
但他對這次的軍隊戰鬥力考覈非常好奇，便決定曠掉這次聚會，畢竟積累更多的軍事技能纔是最重要的。要想復國，科西嘉首先就得有一支能抵禦住法國人進攻的軍隊。
保利議長曾非常認真地預言過，他拿破崙一定會成爲科西嘉國民軍中最偉大的將軍。
從那之後，這就成爲了拿破崙的人生目標。
當天下午，近衛第一軍團便抵達了特魯瓦，在距離香檳軍團不到兩公里的郊外紮營。
拿破崙簡單喫了晚飯，便支走勤務兵，獨自來到營區邊緣的一塊空地上，按照近衛軍團頒發的《體能訓練手冊》上要求的，開始進行俯臥撐……
在足足練了40多分鐘之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營中也吹響了晚點名的哨聲。
他擦拭着滿臉的汗水，渾身痠疼地跑回了自己連隊所在的宿營位置。
雖然很累，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經過這兩個月的鍛鍊，不論是力量還是耐力都得到了極大提升。
《訓練手冊》當然會有效，因爲那是約瑟夫直接按後世的科學健身方法照抄的。加上富含蛋白質的飲食，能夠令近衛軍團的士兵們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身體素質。
如果拋去身高因素，就憑近衛軍團士兵那結實的體魄，基本上個個都能在其他地方當精銳擲彈兵【注1】。
次日一早，總參植控撠煈痿Y力考覈的軍官便準時來到了香檳軍團的駐地，與他們同來的還有勒費弗爾率領的近衛第一軍團1200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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