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露出微笑:“您可是我至親的舅舅,不必這麼客氣。不過如果奧地利也能降低一些對法國商品的關稅,我相信母親會非常高興的。”
約瑟夫二世立刻擺出了認真聆聽的架勢:“具體說說。”
“嗯,您知道,里昂有大批工人要靠紡織品喫飯,如果法國在這方面能獲得比英國更低的關稅,那就太好了。當然,亞麻織品除外。”
約瑟夫瞥了神羅皇帝一眼,又補了一句:“最好能比英國貨低5%以上。”
法國的紡織業雖然敵不過英國,但在其他歐洲國家面前仍舊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約瑟夫估計,隨着自動織機和蒸汽機的大量使用,以及新西蘭供應的羊毛,再用1年到1年半,法國紡織業的成本就能接近英國。
到時候只要關稅方面比英國有利,那麼法國就能大幅佔領奧地利的紡織品市場。
約瑟夫二世略做沉吟,卻沒有同意:“這恐怕有些困難,英國擁有奧地利紡織品最惠國待遇,我最多能讓法國與英國的紡織品關稅相同。”
約瑟夫對此倒是也能接受,畢竟低5%只是漫天要價而已。那麼要想在成本方面佔據優勢,就只能在咻斨惖姆矫嫦朕k法了。
他擺出鬱悶的表情:“法國的紡織品怎麼可能競爭得過英國……
“好吧,那在機械、鋼鐵製品、紙張、化工品這些方面,您可得給我低關稅了。”
約瑟夫二世快速思索一番,這些商品之中除了紙張,其他的並沒聽說法國貨有多麼強的競爭力。
反正法國紙的成本低到令全歐洲都戰慄,根本也不可能擋得住,那麼答應降低這些東西的關稅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第297章 最出色的女婿
最重要的是,外甥剛纔並未提及法國最大的出口商品——酒類。
相比起來,玻璃、毛皮製品等,可都是奧地利的支柱產業。
他心中輕笑,年輕的外甥還是欠缺經驗,雖然在貿易協議中加入大量對法國降低關稅的商品,可以令協議顯得好看些,但那些合起來也遠不如一個酒類的出口額高。
於是他非常大方地點了點頭:“那麼,紙張的關稅就設爲15%,其他那些5%,你覺得怎麼樣?”
約瑟夫立刻坐地還錢:“您看,我都將奧地利的亞麻製品關稅降到零了,您至少也把鋼鐵製品或者化工品再降一點兒吧。”
神羅皇帝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吧,既然我親愛的外甥都這麼說了,那就把化工品的關稅降爲零吧。”
奧地利多少還有一些鋼鐵產業,甚至大量銷往德意志諸邦國。至於化工品?說實話,他都不太清楚具體指的是什麼,大概是硫酸之類的玩意,一年的貿易量可能連一萬弗羅林都不到。
約瑟夫擺出了少年應有的天真笑容,向舅舅欠身示意:“您真是個隨和的長輩,這下我們的貿易協議看上去就公平多了。”
隨即,他又繼續“順杆爬”:“親愛的舅舅,爲了法奧的貿易方便,或許我們還可以在協議里加入咻敶b自由進入彼此內河航道的條款。
“哦,當然,過境之前進行必要的登船檢查還是允許的。”
約瑟夫二世的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虛弱地擺手道:“這個我會認真考慮的。”
約瑟夫忙抓住最後的時機,語速飛快道:“您看能否將法奧之間互惠互利的貿易協議推廣到整個德意志?
“將巴伐利亞、薩爾茨堡、符騰堡、巴登等國都加進來,大家一起簽署一份貿易協議。甚至以後連薩克森、圖林根、黑森也可以加入這個貿易協議。”
約瑟夫二世疲憊地搖頭:“他們都擔心法奧的商品會沖垮他們的市場,恐怕不太願意加入這種放開關稅的協議。”
就連巴伐利亞、薩克森這種比較大的德意志邦國都抵擋不住奧地利的商品,更別說其他小國了。在這個市場經濟理論還極不成熟的年代,大家定的關稅那是一個比一個高。
約瑟夫眼中閃過狡黠的微笑:“那我們就讓利給他們。”
神羅皇帝聚集了幾秒的力氣,這才道:“可爲什麼要這麼做?”
約瑟夫心說當然是爲了藉助奧地利在德意志邦國中的影響力,這比法國跟他們挨個去談要容易得多。
不過,他對舅舅說的卻是:“這可以讓他們減少與普魯士的貿易量。
“而貿易的減少,就意味着接觸減少。這對樹立奧地利在德意志的威望有積極的意義。
“實際上,只要談判策略得當,奧地利也並不會喫什麼虧。畢竟奧地利的體量放在這裏,即使協議條款不那麼有利,隨着國家不斷發展,奧地利終究還是能從更大的市場中獲得好處。”
約瑟夫二世原本已經極爲疲憊了,聞言眼中卻忽然有了神采。
他是個聰明人,立刻便想通了外甥的意思。
比如圖林根、符騰堡這樣的小國,即使某種產業比較強,又能強到哪兒去?就算他們技術領先,由於國家小,出口量也不會太大。而且對於奧地利來說,小國的優勢產業一般也不難找到其他國家作爲替代。
但奧地利這樣的大國,一旦在哪個產業上取得領先,小國基本上就只能接受被傾銷的命摺�
所以,不要管短期的利益,先把小國綁在自己的身邊,用他們來擴大自己的市場,讓他們對奧地利商品和市場產生依賴,這纔是最重要的!
或許通過戰爭都未能達成的統一德意志的願望,用這種方法卻能夠實現!
他看向外甥的眼神中已充滿了震驚之色,這應該不是自己那個妹妹能想到的策略,他對妹妹還是非常瞭解的。
是這個年輕的“神眷之子”,還是法國某個能臣的主意?
實際上,這只是約瑟夫將後世的經濟殖民概念拿來實踐了一把。後世那些大國,哪個不是把身邊的小國圈在一起,搞統一市場的一套?
而神羅皇帝所沒有意識到的是,他以爲是奧地利主導,將德意志邦國和自己綁在一起,法國從中喝點兒湯。但在約瑟夫眼中,奧地利和圖林根、符騰堡並沒有什麼不同,腦門上都貼着法國的工業品市場的標籤。
約瑟夫二世終於支撐不住,示意弟弟利奧波德二世跟外甥繼續談貿易協議的事兒,自己則在僕人的攙扶下返回了臥室休息。
至宴會結束時,利奧波德二世已經跟約瑟夫聊到了貿易協議的細節。
他比哥哥的精力要充沛得多,故而想得也要細緻得多,將所有可預見到的,法國能對奧地利造成衝擊的產業都提前做了預防。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法國的工業發展速度,不用多久就會將幾乎所有有價值的產業都變爲自己的強項。
待利奧波德二世和約瑟夫在貴族們的前呼後擁下離開了宴會廳,朝音樂廳走去。瑪麗亞·維多盧卡不着痕跡地給了約瑟夫左側的貴族一個眼色,快走兩步,來到了後者剛纔的位置。
她和約瑟夫差不多高,側頭道:“親愛的,剛纔皇帝陛下看您的眼神,真是充滿了欣賞與滿意。
“唉,他以前對克萊門蒂妮都沒有表現出這麼多的喜愛。”
約瑟夫愣了一下,忙道:“表妹可是最善良可愛的淑女,我聽說陛下最喜歡的晚輩就是她了。”
維多盧卡用扇子遮住嘴笑了起來:“克萊門蒂妮這孩子,要說缺點,就是有時特別愛喫醋,對於喜歡的人特別在意。”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所以啊,您以後如果沒有其他情婦,哦,就像您父親那樣,我想她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約瑟夫又是一愣,沒想到話題會轉到這上面來,當即有些冒汗,忙顧左右而言他:“咳,那個,聽說等會兒莫扎特先生會來演奏?”
第298章 維爾姆澤將軍的苦戰
“是的,他現在應該已經在鏡廳了,看來您也很喜歡這位天才的音樂家。”
維多盧卡應付了一句,以爲法國王太子是對“少找情婦”的話題有些牴觸,忙進行找補:“哦,對了,我和陛下已經商量過,至少會爲克萊門蒂妮準備100萬弗羅林的嫁妝。
“她是我們最珍愛的女兒,我們希望她能在巴黎生活得幸福……”
1弗羅林大約相當於2.5裏弗,這絕對算是一筆非常豐厚的嫁妝了。
而約瑟夫聽她連嫁妝都聊開了,頓時滿頭黑線,心中長嘆:我滴個二舅媽啊,克萊門蒂妮可是我親表妹!您自己孃家也是姓波旁的【注1】,這屬於是近親中的近親了。我這要是真娶了您女兒,後代怕不得個個都得先天癡呆畸形……
“其實,我覺得維也納比巴黎要好,冬暖夏涼,充滿藝術氣息。”約瑟夫都不知道該怎麼岔開話題了,正好眼角瞥見窗外一處泉水湧出的地方,忙驚呼道,“哦,那個就是令馬蒂亞斯陛下心儀的清泉了吧?”
馬蒂亞斯是17世紀的一位神羅皇帝。他當年遇到一眼甘甜的清泉,感到非常喜歡,便在此建了一座獵宮,也就是美泉宮的前身。
維多盧卡暗自蹙眉,察覺到法國王太子似乎不太願意談及他和克萊門蒂妮的婚事。
“那不是美麗泉,親愛的,它在皇家花園裏。”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微笑道:“我們都是血統最爲高貴,也最爲親近的一家人,如果您對克萊門蒂妮是有什麼不滿意的……”
“咳咳咳——”約瑟夫心說我不滿意的地方就在於我們是“一家人”啊!您今天這是非要把婚事定死了纔行嗎?
他佯裝彎腰劇烈咳嗽,對埃芒招手示意:“這該死的肺炎,咳咳,請幫我拿些藥來。”
後者怔了怔,殿下的肺炎不是很久都沒發作過了嗎?但他反應也是極快,上前扶住約瑟夫,並在後者的眼神示意下,撥開人羣,朝休息室走去。
維多盧卡看着約瑟夫的背影,臉上浮現出困惑之色。
之後的幾天裏,約瑟夫除了去跟利奧波德二世以及奧地利官員商討貿易協議的事情,其他時候都以肺炎爲藉口,推掉了所有宴會、應酬,盡一切可能避開克萊門蒂妮的母親維多盧卡。
待“法奧-德意志貿易協議”的框架大致談妥之後,他便立刻向約瑟夫二世告辭,逃也似地返回了巴黎。
維多盧卡隨着儀仗隊將約瑟夫送至維也納西南數里外,也沒能跟他再聊上幾句——法國王太子的肺炎似乎很嚴重,一說話就劇烈咳嗽。
她回憶着這幾天讓人打聽到的約瑟夫的感情情況,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法國王太子身邊只有一個比他大三歲多,出身低微,喜歡穿男裝的女醫生,除此之外便幾乎沒有什麼女人了。爲何他要回避和克萊門蒂妮的婚事呢?
要知道,利奧波德二世已經鐵定要加冕成爲神羅皇帝,女兒的身份絕對配得上他啊!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低聲道:“親愛的,王太子殿下和您說起過關於訂婚的事情嗎?”
利奧波德二世回憶了一下,搖頭道:“貿易協議非常重要。我們通常都是在討論這方面的問題,偶爾也會聊到打獵或是造船之類的,但很少涉及兒女情長。”
維多盧卡再次皺眉,突然拉住了利奧波德二世,表情嚴肅道:“您務必得和您的妹妹認真談談克萊門蒂妮的婚事了。最好能以國書的形式,將他們的婚期定下來。”
……
1789年5月2日。
1萬7千多名奧地利士兵和3千名巴伐利亞士兵離開奧地利西部的飛地盧森堡,沿着和法國的邊境線,向數十公里外的南尼德蘭邊陲城市列日進發。
隊伍前方的馬車裏,一名兩鬢斑白,但眼中透着沉穩幹練之色的將軍看向車窗外,隨口問馬車旁的軍官:“海頓中校,距離列日還有多遠?”
後者忙拿出地圖查看一番,轉頭道:“將軍,還有不到3裏。如果正常行軍的話,明天下午就能抵達。”
他說的裏是指奧裏,大約摺合20公里的樣子。
馬車裏的老者正是奧地利軍總指揮官維爾姆澤將軍。他點了點頭,又問道:“穆齊爾軍團那邊有消息送來嗎?”
“還沒有,將軍。不過按照他們昨天發回的消息看,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進入隆恩了。”
隆恩是列日北部的城市,西臨布拉班特,是兩座起義城市之間的連接點。穆齊爾率領的是輕裝軍團,只帶了少量後勤物資,按照維爾姆澤將軍的計劃,他們一路急行軍,繞過列日,直插這個戰略要地,以阻斷布拉班特叛軍前來支援列日。
同時,這裏也能起到對普魯士軍預警的作用——普軍要想南下,隆恩是必經之路。
一切按部就班,維爾姆澤正準備拉上窗簾,忽又想起了一件事,吩咐那軍官道:“哦,對了,派人聯繫法國人,讓他們將三天後的輜重物資咄腥漳喜堪桑菚r候我們應該已經佔領那裏了。”
“是,將軍!”
海頓中校舉帽行禮,撥馬向傳令兵傳達命令去了。
維爾姆澤將軍拉上窗簾,朝坐在對面的巴伐利亞軍指揮官恩斯特將軍微笑道:“瓦爾施塔特侯爵的軍隊昨天還在科隆,他肯定沒料到我們能這麼快抵達列日。”
瓦爾施塔特侯爵就是曾率軍干涉荷蘭愛國者黨起義的普魯士將軍布呂歇爾。他目前是布倫瑞克公爵的前鋒軍團。
恩斯特點頭附和:“就算普軍立刻急行軍,也會在隆恩遭遇穆齊爾上校的阻擊。我們至少有一週時間可以用來解決列日的叛軍。”
由於得到了法國的後勤支持——當然,法國對外只聲稱這是普通的糧食、鐵器貿易——奧地利軍幾乎沒帶什麼後勤輜重,所以行軍速度非常快,以至於比距離更近的普魯士人更早抵達南尼德蘭。
維爾姆澤將軍向後靠着椅背上,顯得頗爲輕鬆:“您太高估那些叛軍了。據前幾天送來的情報顯示,他們只有不到4千人,而且大多是沒打過仗的農民。擊潰他們應該用不了那麼久。
“我的計劃是,在普魯士人趕到之前,就將布拉班特包圍起來。如果布倫瑞克公爵執意要介入這場戰爭,到時候就由您承擔包圍任務,我率主力回頭和普魯士人決戰。”
要說起來,他的作戰部署是非常合理的。
普魯士人爲了增援布拉班特的叛軍,一定會匆忙趕路,從而疏於防範。奧地利軍在此過程中,很可能找到機會進行伏擊。就算邭獠缓茫瑳]有成功伏擊,最起碼也能挑選對自己有利的地形作爲決戰的戰場。
維爾姆澤將軍隨即又說起了聽到的“小道消息”:“關於奧特多爾陛下要用下巴伐利亞交換南尼德蘭的事情,您知道些什麼嗎?”
恩斯特將軍道:“好像是法國人做爲公證人蔘與了此事,來確保雙方都不會違約。所以這次很有可能會完成領土交換。”
“那麼等叛軍投降之後,您就不用返回慕尼黑了。”維爾姆澤將軍笑道,“直接在布魯塞爾迎接您的國王陛下。之後您至少能晉升兩級了。”
在他們看來,南尼德蘭的烏合之卸际切凶叩能姽Χ眩疃嘣碌字熬湍芙Y束戰鬥。
就在他們暢想未來的同時,奧地利軍穆齊爾軍團的5000名士兵正在隆恩陷入令他們焦頭爛額的局面。
一隊前出偵察的騎兵在某個村莊旁發現有人在製作尖刺路障。他們正要上前盤問,就見一名牧師手持草叉,帶着幾十個農民擋在了道路上。
騎兵隊長輕蔑地笑了笑,吩咐手下列隊準備衝開這些找死的賤民。
按照他的經驗,在戰馬距離那些人還有十多米時,他們就會嚇得到處躲藏。
十一名騎兵輕提繮繩,催馬上前,而後同時拔出了馬刀。
就在他們準備突擊之時,身後傳來了一陣槍聲。一匹馬的大腿被擊中,帶着騎兵一起栽倒在地。
而那牧師立刻大吼一聲,瞪着眼睛率先衝了上來。那些農民也都各持棍棒、農具,跟着湧向奧地利騎兵。
奧地利人頓時有些慌亂,沒想到這些賤民竟敢發起主動攻擊。
只是一猶豫的工夫,拿着草叉的牧師已經衝到了距他們七八十米處。
騎兵隊長慌忙向前揮刀,高聲道:“前進!慢跑!”
“快跑!”
“準備接戰!”
十名騎兵如同蠻橫的野獸般衝向衣衫破舊的農民們,眼見距離最前面的牧師只剩下不到十米。就在他們以爲那神父會避開戰馬的時候,後者卻是舉叉向他們刺來。
那牧師對面的騎兵動作嫺熟,向左側一撥馬繮,從草叉側面掠過。而後馬刀輕輕劃過神父的胸口,刀鋒透出,揚起大片鮮血。
後面的那些農民在牧師的激勵之下也是毫不退縮,用簡陋的武器朝奧地利騎兵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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