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就退一步說，真把舊軍隊全收拾了，自己眼下也沒那麼多部隊來填補各地的駐防空缺。
要知道，如今的法國地方治安都是由軍隊維護的。除非所有省份都能像巴黎那樣完成警務改革，否則沒了軍隊鎮着，各地立刻就會匪盜四起，生靈塗炭。
所以最佳的策略，就是最大限度利用這次擊敗蒙卡爾姆軍團叛亂之威，收編現有的軍隊爲己用。
目前，那些軍事貴族得知王室大勝的消息，肯定在瑟瑟發抖，這正是給他們立規矩的最佳時機。
等到解決了軍隊的問題之後，就能開始着手實施自己的那項大計劃了！
約瑟夫看着手中那份聖維朗侯爵口供上的一個個名字，眼中閃過冷笑，這些傢伙把大半個法蘭西搞得一片混亂，可不能白亂這麼一回。
有時候混亂利用好了，可是比秩序更爲有力的武器！
當然，前提是你得能控制得住——該亂的時候亂，該收的時候立刻就能收住。
隔日一早，約瑟夫將看管、整編蒙卡爾姆軍團的任務丟給了穆蘭軍團——後者經過這一陣的高強度行軍，已經有走不動的跡象了——而後命令近衛軍團全體拔營，朝西北方向進發。
軍團將大量的食物、葡萄酒等給養從塞律裏埃伯爵的倉庫裏搬出來，在莊園僕人的幫助下開心地裝上了馬車，隨軍樂高聲唱着《榮耀與勝利》，踏上了征途。
三天後，約瑟夫縱馬來到一處高地上，不用望遠鏡便已能望見奧弗涅那密集的城鎮建築了。
他沒有掉以輕心，仍是讓貝爾蒂埃安排偵察騎兵前出十多公里，隨時保持警惕。雖說盧克納侯爵狗急跳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然而，在距離城區還有七八公里的地方，約瑟夫意外地看到道路兩邊停了幾十輛馬車，以及簇擁在馬車周圍的百餘名僕人。
那些人拿着花環、食物、酒水之類，遠遠地看見近衛軍團的身影，便立刻排成了整齊的隊列。
而後，盧克納侯爵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約瑟夫的馬車上，老侯爵舌燦蓮花，將王太子殿下剿滅蒙卡爾姆軍團叛亂的戰功大肆誇耀一番，而後又把聖維朗侯爵罵了個狗血噴頭，最後捶胸頓足地表示，自己怎麼就早沒看出這傢伙想要叛亂，否則一定親自率軍討伐。
實際上，盧克納侯爵此刻心中慌得一批——蒙卡爾姆軍團可是在王后調他們去北非救王太子時專門加強過的，號稱2萬5千人，實際兵力也有超過1萬7千。而他這裏只有7000多人，戰鬥力也遠不如蒙卡爾姆軍團。
根據蒙彼利埃傳回的消息，王太子殿下的警察部隊打得聖維朗侯爵毫無還手之力，塞律裏埃伯爵的莊園都要被大炮轟平了。
見王太子殿下只是微笑，盧克納侯爵這才略鬆了口氣，小心問道：
“殿下，您這次來奧弗涅是有什麼重要事宜啊？”
約瑟夫心中倒是沒想到這傢伙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之前準備的一些話反倒用不上了。
他想了想，直截了當道：
“我是來平息奧弗涅的暴亂的。”
第245章 收編
盧克納侯爵聞言頓時一滯。他們之前可是剛拿“拒不平亂”來要挾過王室的。
約瑟夫卻又話鋒一轉：
“聽說您準備搞一個‘同盟陣線’？”
盧克納侯爵頓時冷汗直冒，心中明白聖維朗侯爵肯定是把什麼都招了，忙連連擺手：
“不，不，那只是……”
約瑟夫抬手打斷了他：
“陛下對您翫忽職守，放任奧弗涅暴亂的行爲非常不滿。同時您私下與其他軍官串聯，意圖左右王室決策，更是極爲嚴重的錯誤。”
盧克納侯爵雖是心中一驚，但旋即便敏銳地注意到了王太子話中的不同之處——陛下對自己的行爲只是定義爲“翫忽職守”和“嚴重錯誤”。這也就是說，還有商量的餘地！
他暗自咬了咬牙，表現出極爲諔┑膽B度：
“我願爲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接受任何懲罰。”
約瑟夫點頭：“首先，您要親自前往凡爾賽宮，向國王陛下認錯。”
他見盧克納侯爵臉色發白，又補充道：“請放心，不會革您的職的。”
後者頓時大喜，這已經達到了他的底線，於是忙連連點頭：
“我將遵從殿下的吩咐，儘快覲見陛下，並向他衷心地懺悔！”
約瑟夫繼續道：“其次，奧弗涅軍團必須接受新的軍官選拔、晉升制度。哦，簡單來說，就是給予平民升任軍官的機會。同時晉升將不再繳納費用。”
盧克納侯爵卻聽出了話外的意思，謹慎道：
“殿下，您是說，仍由我指揮奧弗涅軍團？”
“是的，只要您嚴格執行新的軍官制度，並且接受總參植康闹笓]，您仍是軍團指揮官。”
約瑟夫對軍方的規劃非常清晰，打仗根本不能指望這些舊軍隊，屆時將一些人才挖走，編入近衛軍團就行。原本的編制完全可以留下，經過這一次敲打之後，諒他們也不敢再搞出什麼大動靜了。
只要他們接受平民做軍官，用不了多少年，有能力的平民和小貴族就會成爲軍中骨幹。當然，對於軍官的升遷，還得總參植繃栏癖O督、覈實纔行。
同時，保留這些軍事貴族的職務，也能將他們反對的阻力降至最小。
等到王室完全掌控了軍隊之後，還不是隨便怎麼炮製他們。
老侯爵大喜過望，當即高聲保證：“請殿下放心，軍紀和制度永遠流淌在我的血液裏！”而後又小心問道，“殿下，這‘總參植俊鞘颤N？”
“哦，這是將要建立的新部門，負責幫助國王陛下制定作戰方案，調度部隊。”約瑟夫繼續道，“此外，您的軍團要接受編制覈查，取消所有空額，按照實際人數縮編。
“以後軍餉將由總參植恐苯影l放，包括您的軍餉。武器裝備也將由總參植拷y一採購、撥發。這樣一來，您就不用操心部隊的支出了。當然，您也就無需截留軍役稅等經費了。”
盧克納侯爵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就等於將他的財權沒收了。但想到起碼自己還保住了指揮官的位置，以後還可以想其他辦法搞錢，於是也就捏着鼻子答應下來：
“是，殿下，我明白了。”
約瑟夫沒告訴他的是，憲兵部也將會重建，直接換由平民或是小貴族任職，往後軍官們再想貪污可沒那麼容易了。
見整個交流過程還是順利，約瑟夫也不多耽誤時間，拒絕了盧克納侯爵的宴會邀請，直接趕往下一個軍團的駐地。
之後的這段時間裏，他會按照盧克納侯爵的模板，將整個西、南部的主要駐軍都處理一遍。
盧克納侯爵下了馬車，正躬身送王太子離去，就聽到後者突然道：
“哦，對了，侯爵大人，我聽說您的孫女和沙特爾公爵訂婚了？”
沙特爾公爵就是奧爾良公爵的兒子。
盧克納侯爵念頭飛轉，立刻想到了奧爾良公爵纔是要挾王室的“召集人”，於是毫不遲疑道：
“殿下，這只是誤傳罷了，根本沒有的事！實際上，我的二孫女已經決意要進修道院了。”
約瑟夫倒是爲這老頭的果決點了個贊——寧願讓孫女去當“尼姑”，也要跟奧爾良公爵做徹底的切割。
近衛軍團幾乎未做任何停留，便繼續向西進發了。
只是約瑟夫沒有料到，自己在離開奧弗涅三天之後，便在途中遇到了幾位“名單中”的將軍。
第246章 風暴將至
這些軍事貴族們心裏很清楚，這次他們沒能借暴亂之勢壓住王室，那麼就必然會遭到反噬。
之前他們還想借着王室手裏沒兵，對他們還有很大的依賴這一點，跟王室討價還價。
而這次王太子卻率軍以雷霆之勢擊潰了聖維朗侯爵，後者甚至僅撐了1個多小時——嗯，傳到他們耳中的時候，已經“縮水”到1個多小時了。
王室擁有一支戰力極強的精銳之師，這就意味着，他們在王室的眼中，價值已經暴跌。
他們這幾天來一直提心吊膽，直到從盧克納侯爵那兒得知，王室對他們的懲罰並不算太重，這才略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別等着王太子殿下帶着上萬大軍來上門“挨個敲打”了，主動來找王太子認錯，還能顯得自己態度諔┬�
約瑟夫倒也樂得他們主動。這樣雖然少了在南方各省展示近衛軍團軍威的機會，但卻爲自己後面的佈局節省出不少時間。
在處理完了這幾人之後，約瑟夫便索性在裏永駐紮下來。
之後的幾天裏，所有參與此次逼宮事件的軍官先後都趕來“報道”，像是生怕來晚了王室會改主意一般。
而他們也都如願以償地得到了和盧克納侯爵同樣的處置結果。
至此，約瑟夫便已大致完成了對西、南省份十多支主要軍隊的控制——按照編制，一共應該是11萬兵力，實際只有8萬出頭。
雖說這些軍隊肯定也做不到指哪打哪兒，但起碼不會出現聽調不聽宣的情況了。
加上最早看清形勢“投铡钡牟剂_伊公爵等北方軍官，軍事貴族抱團壟斷軍隊的沉痾終於得以解決。
而這件事最重要的意義在於，爲約瑟夫的軍事改革贏得了時間和寬鬆的環境。
等到軍改完成，法蘭西將會擁有一支戰鬥力強勁的新式軍隊，而現有的舊式封建軍隊則完全可以掃進垃圾堆裏。
約瑟夫將近衛軍團留在了裏永，用以威懾剛收編的軍隊。在軍事貴族集團正式抵達凡爾賽宮向國王低頭之前，還是要提防他們有別的小心思的。
而約瑟夫則連夜乘馬車北上，返回凡爾賽宮。很快，那裏將成爲他的主戰場。
在他出發之前，一系列祕令便已下達給了警情處和米拉波等人。
幾天後，在南方諸省那些已準備了許久的警情處特工接到指令，立刻開始動了起來。
而米拉波等人分派到各地的大量新興貴族，也在同一時間配合他們走上了街頭。
一場約瑟夫親手引發的大風暴即將席捲法蘭西。
……
凡爾賽宮。
北殿，海格立斯廳。
待盧克納侯爵躬身從大廳裏退了出去，約瑟夫便和路易十六和王后低語幾句，隨後打着哈欠從側門離開了大廳。
他連續坐了4天的馬車，加上之前和軍隊一起奔波，實在是累得撐不住了。眼下這種禮儀場合能躲就躲吧。
大廳外，密密麻麻前來圍觀的貴族們望向他的背影的目光中已多了幾分畏懼。
人們小聲議論着：“您聽說了嗎？蒙卡爾姆軍團發動叛亂，被王太子殿下率巴黎警察擊潰了！”
“哦，您的消息恐怕不夠準確。殿下的主力是貝爾蒂埃軍團，警察只是打雜的……”
“呵，警察可是第一個衝破叛軍防線的！”
“好吧，不管怎樣，殿下僅用半小時就擊敗了叛軍，擒獲了聖維朗侯爵。”
“要說起來，聖維朗侯爵爲何突然叛亂了？”
“具體不太清楚，似乎和南方的暴亂有關。聽說，就是他在支持暴亂。”
“天主啊！”此人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這簡直太可怕了！他這樣的大貴族竟然和暴亂有關……”
是的，在巴黎以及北方省份大多數人的認知裏，南方的暴亂還未曾結束。不過王太子殿下已斬斷了暴亂後面的黑手，也就是聖維朗侯爵。
“咚——”
禮儀官用手杖末端重重地敲在地上，高聲道：“莫爾內將軍覲見。”
而後是一陣低沉的號聲。
莫爾內將軍整了整衣領，跟着宮廷官吏從兩排衛兵之間經過，又穿過兩扇高大的門，走進了海格立斯廳。
他快步走到大廳中間，發現只有國王和王后坐在對面，王太子並不在這兒，心中的壓力忽而減輕了幾分。
他單膝跪下，高聲道：“陛下，我對自己的魯莽與草率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請求您以您無上的仁慈原諒我的過錯。我向天主起誓，將永遠忠侦赌鳡懩钪t卑的僕人爲您效勞……”
他又吧啦吧啦說了好一會兒，瑪麗王后才抬手示意他起來：“您仍擁有國王陛下和我的信任，將軍閣下。”
“感謝您的寬容……”
莫爾內將軍又是一番感動的表述，而後低着頭退出了大廳。
隨後，禮儀官又點了下一名軍官覲見。此時，大廳外面還候着七八十名中高級軍官，都是等着要向國王認錯表忠的。
瑪麗王后從門扇間看着大廳外的軍官們，側頭對丈夫低聲道：“真不敢相信，約瑟夫只帶了一羣警察就能讓這些桀驁的將軍如此臣服。”
“他可是神眷之子。”路易十六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神色自豪道，“我早就知道，他將會是一位最偉大的國王！”
瑪麗王后又有些蹙眉：“要說起來，他最近總是跟着部隊打仗……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路易十六微笑道：“不，戰場纔是男孩子最好的舞臺。”
他突然湊到王后耳邊，邀功似的小聲道：“您知道嗎，約瑟夫擊敗叛軍用的槍還是我和他一起造出來的……”
軍官們的覲見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天。
那些軍方大佬在卸喾矤栙悓m貴族面前挨個向國王低頭懺悔。這一過程極大地提升了王室的形象，更強化了王權的威望。
晚間的宴會上，幾乎所有人的話題都在叛亂和南方的暴亂上。
米拉波想向身旁的幾名年輕貴族，嚴肅地低聲道：“我們必須對這次的暴亂進行深刻地反思。到底是什麼人，還是什麼不合理的制度，令人們陷入飢餓的絕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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