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從布勒恩少校這邊只能看到面前的小樹林,而從側面的高地上,卻能看到樹林後面的軍營。
記者們在聽到“蒙卡爾姆軍團在攻擊貝爾蒂埃軍”之後,便先入爲主的認定他們就是衝着樹林後面去的。
約瑟夫用非常帥氣的姿勢跨上戰馬,轉頭對記者們鄭重道:
“我要和我的軍隊在一起!如果我遭遇不測,請諸位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告知世人。”
說完,他帶着衛隊絕塵而去。
士兵則將“軍用物資”望遠鏡盡數收走。
遠處的戰場對於記者們立刻變成了一片迷霧。
布勒恩少校正懶洋洋地看着大軍有條不紊地控制暴亂者藏身的樹林,只等他們將裏面的人或是屍體拖出來,卻猛然間聽到側後方一陣雷鳴般的爆響。
他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自己沒帶大炮來啊?
而當他抬眼望去,卻是瞳孔猛然一縮——他的步兵陣列中出現了幾個血淋淋的缺口,遭到突然重擊的士兵們驚恐地呆在原地,似乎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是敵人的大炮!”布勒恩少校頓時一個激靈,“不對,這不是暴亂分子!”
他忙轉頭對傳令官吼道:
“命令全軍停止前進。兩翼向中間集中!騎兵去東南方向偵察!”
後者還未挪動腳步,遠處的大炮就再次發出轟鳴。
這次,蒙卡爾姆軍團的士兵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驚叫着開始四散躲避炮擊。而各隊的軍官則拔出了佩劍,大聲呵斥着,試圖約束隊形。
在北面的土丘上,一名警情處的軍官正在對記者們進行講解:“你們聽,叛軍連大炮都調來了!這些該死的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哦,天主保佑,殿下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情纔好……”
在大炮第三次齊射之後,蒙卡爾姆軍團便已經徹底陷入了混亂。
那可是3門12磅炮和6門6磅炮的齊射,而且是提前標好了目標位置,幾乎彈無虛發。
之後的事情就沒什麼懸念了。
布勒恩少校正在猶豫是要請求支援還是直接撤退,兩翼便各有一個步兵團排成筆直的線列包夾而來,而大批騎兵正快速向他的身後迂迴。
同時,那些該死的大炮仍在不斷髮出巨響。
這一刻,布勒恩少校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引入了一個伏擊圈……
他只猶豫了兩秒,便撥轉馬頭,丟下部隊,僅帶着幾十個衛兵逃回了塞律裏埃伯爵的莊園。
遠處的小山坡上,杏浾邞饝鹁ぞさ氐鹊脚诼曂P值攘艘粋�多小時,終於盼來了王太子殿下派來接他們的衛隊。
剛纔發生激戰的那片小樹林附近已被基本清理完畢。
約瑟夫正一臉悲憤地帶着杏浾哂^看被叛軍殺害的貝爾蒂埃軍團士兵的屍體。
地上整齊地擺了一二百具屍骸。
王太子大聲斥責着聖維朗侯爵的叛亂行徑,又簡單說了貝爾蒂埃將軍如何艱難擊退叛軍的過程,最後發誓一定要爲將士們報仇雪恨。
當然,地上那些都是蒙卡爾姆軍團的士兵。不過他們穿的軍服和近衛軍團的顏色相同,款式接近,記者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邊的人。
驚魂初定的記者們立刻忙碌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將剛纔的所見所聞寫成新聞稿,讓隨行的助手或僕人幫他們發回了報社。
沒過多久,從東側的塞律裏埃伯爵莊園那邊又傳來了大炮的轟響。
記者們紛紛起身朝那邊望去。
一名軍官忙帶人護送他們向北面安全的地方轉移,沿途神色擔憂地介紹着情況:“你們聽,叛軍又開始攻擊殿下的軍團了。這肯定會是一場極爲艱苦的戰鬥……”
實際的戰鬥過程一點兒也不艱苦。
那炮聲是近衛軍團在向蒙卡爾姆軍團發起進攻。
聖維朗侯爵在得知布勒恩少校遭到伏擊之後,慌忙命令全軍集結準備應戰。
然而,他之前絲毫沒有得到近衛軍團接近的消息,軍隊都優哉遊哉地在莊園裏休息,連外圍偵察哨兵都沒設置。直到貝爾蒂埃幾乎已將莊園包圍起來,蒙卡爾姆軍團還有近半的士兵沒能完成列隊。
接着,就是一通炮轟。在蒙卡爾姆軍團的兩名中級軍官主動率隊投降之後,達武的連隊第一個從缺口衝進了莊園裏,幾乎毫無遲滯地一路殺到了莊園的中心地帶,而後和聖維朗侯爵的衛隊交上了火。
第243章 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槍炮聲和僕人們慌亂的喊聲不停地抓撓着聖維朗侯爵的神經。
僕人正在幫他換上軍裝,而他則朝一旁灰頭土臉的布勒恩少校怒吼:“你說那是貝爾蒂埃軍?”
後者扯着嗓子大聲道:“是他們的旗幟……還有巴黎警校……”
倒不是因爲他底氣足,而是不大喊的話聲音就會被槍聲蓋住。
“你的腦袋壞掉了嗎?”聖維朗侯爵黑着臉瞪了他一眼,抓過侍從手裏的望遠鏡,罵罵咧咧地朝屋頂走去,“所以現在是誰在攻擊我?貝爾蒂埃的那三個團,還是什麼可笑的警察?”
他踏上屋頂,立刻就看到莊園周圍到處都是黑色的硝煙翻滾,槍聲和軍號聲則更加清晰,顯然正進行着激烈的戰鬥。
“到底是誰?”聖維朗侯爵拉開望遠鏡,就見迎面一排足有四五百米寬的步兵線列正朝這邊不斷逼近。
那些士兵隊列整齊,行進間射擊極爲嫺熟,而且步伐穩定,自己這邊的射擊似乎根本影響不到他們。
同時,對面還有幾個連的散兵在線列兩側利用地形迂迴前進,很快便抵近了莊園外圍的一些房舍。
他的眼角不由地抽了抽。
自己這邊的士兵據建築而守,卻在對射中明顯處於下風。南面有兩座位置非常關鍵的房屋已經失守。
很快,那些散兵在屋頂上插上旗幟並開始居高臨下射擊守軍的線列。
當那些旗幟被風吹展,聖維朗侯爵的表情瞬間如同見了鬼一般——那的確是巴黎警校的旗幟!布勒恩少校沒有說謊。
隨後,他又在飄散的硝煙之間看到了貝爾蒂埃軍團的旗幟。
他立刻想到,能同時調動這兩支力量的只有王室。所以,這是王室的部隊在攻擊自己?
用貝爾蒂埃的三個團和預備警察攻擊精銳的蒙卡爾姆軍團?!
他努力驅散心中的荒誕感,旋即又深深皺眉,王室此時的行爲等於是在挑起全面內戰——軍方絕不會對今天的事無動於衷!
奧地利表子這是瘋了嗎?
就在他心中雜念紛呈之際,別墅下方傳來悶響,整個建築物隨即一陣劇烈地晃動,令他腳下接連趔趄。
侍從慌忙上前將他扶住,急道:“將軍,房子被大炮擊中了。請您快離開這兒!”
聖維朗侯爵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後,頓時瞳孔一縮。這座莊園佔地極大,長寬都超過了4公里,大炮在莊園外圍根本打不到這裏。
而炮彈能命中這棟房子,說明敵人已逼近至六七百步之內了!
他一把推開侍從,探頭朝別墅下面望去,果然看到西側有百餘名敵軍正在和自己的親衛隊相互對射。
房頂的門被人推開。軍團參值沧驳嘏芰诉M來,大聲道:“將軍,貝爾尼中校向敵軍投降了。西側的防線已經失守……”
“我看到了。”聖維朗侯爵臉色陰沉地打斷了他。他手裏連預備隊都沒有,拿什麼去堵防線上的缺口?
他眼見更多的預備警察從西側湧了上來,自己的衛隊已被猛烈的火力壓到了別墅前的花壇旁。
片刻,他長嘆了一口氣,轉身對參值溃骸皞髁睿娡V沟挚埂!�
“是……將軍。”
40分鐘後。
在莊園東側的狩獵休息室裏,聖維朗侯爵斜睨着面前一身騎兵服的少年,聲音冰冷道:“王太子殿下,我需要您對這場襲擊做出解釋!”
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實際上,他認爲王室纔是惹上了麻煩,而且是大麻煩。
“啊?解釋?”約瑟夫微笑道,“蒙卡爾姆軍團發生了叛亂,而我的士兵們英勇地粉碎了這場叛亂。”
聖維朗侯爵惱怒地瞪向他道:“什麼叛亂?您這是誣陷!”
約瑟夫打斷了他:“不,這是上百名記者看到的,相信今晚就會見報。”
“哼,難道您沒有意識到,您這是在挑起內戰!”聖維朗侯爵仍是昂着腦袋,“國王迫害他的軍隊,您以爲其他將軍們會坐視不管?”
“平叛而已,他們不會有意見的。”
“您以爲這樣的把戲能騙得了誰?!”
約瑟夫擺了擺手:“您是否叛亂,不在於實際發生了什麼,而是取決於軍方高層是否接受您叛亂的結論。
“哦,我相信,精明的將軍們肯定能猜到這兒發生了什麼,但他們只會選擇相信您叛亂了。
“因爲這會將您的情況與他們進行切割。”
“沒有各省的暴亂作支撐,又沒有合理的藉口,軍方根本不會明着與王室爲敵。”約瑟夫朝窗外的戰場示意,“您的大軍連兩個小時都沒撐到,這就更令他們意識到了王室的戰鬥力。
“現在您是叛軍,而他們不是。王室要懲罰叛軍,而他們是安全的。”
“您認爲,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否會將您拉回‘非叛軍’的陣營,從而不得不與您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聖維朗侯爵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他知道,王太子說得沒錯,其他軍方大佬只要承認自己是叛亂,就無需冒險與王室爲敵。
至於事實?沒人關心事實。
尤其是報紙帶動了輿論的情況下,他們只會順水推舟……
聖維朗侯爵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緊張地看向約瑟夫:“您,您想要怎樣?”
約瑟夫上前幫他撣去因炮擊而掉落在衣服上的灰塵:“別擔心,您跟我合作,揭露你們的陰謥K指證一些人,那麼就可以流放到貝藏松一帶,甚至可以保留部分財產。
“或者您選擇爲某些人保守祕密,而後全家流放塞舌爾。”
他知道,按照法國傳統的習慣,就算聖維朗侯爵叛亂,最多也就是判流放。要知道,當年的孔代親王“大孔代”兩次聯合西班牙發動叛亂,搞得路易十四都不敢回巴黎了,最後也只是個流亡的結局,甚至幾年後又重返法國。
聖維朗侯爵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殿下,請允許我再次向國王陛下效忠!哦,這一切都是奧爾良公爵主使的!就在兩個月前,他告訴我們將會爆發饑荒……”
第244章 最佳策略
約瑟夫抬手道:
“‘你們’是誰?”
聖維朗侯爵怔了一下,但被流放塞舌爾的恐懼立刻壓倒了一切:
“是,呃……盧克納侯爵、阿斯圖將軍、莫爾內將軍……”
約瑟夫轉頭示意自己的書記官記錄。
其實他知道,基本上就是當初署名向王室逼宮的那二十多人,不過還是要由叛亂者親自說一遍纔行。
隨後,聖維朗侯爵又仔細說了軍事貴族們決定要挾王室的計劃,當然,措辭上改爲了“希望王室能更加重視軍方”。
“另外,穆希公爵、塞維爾公爵、塞律裏埃伯爵他們也參與了此事。”他既然選擇了招供,那就索性把更多的人拖下水,或許還能搞成法不責校爸饕窃谲姺接镁芙^出兵平亂向陛下提要求時,他們在凡爾賽宮發動輿論,並利用政治影響力拉攏更多貴族施壓……”
約瑟夫冷笑點頭,看來顯貴會議那些人還是傩牟凰腊 2贿^這樣也好,他們自己將把柄送到我手裏,那後面的事情處理起來就會方便很多。
聖維朗侯爵正絮絮叨叨地交待完了他們的事情,突然帶着幸災樂禍,也有些邀功的神色道:
“殿下,您一定想知道奧爾良公爵的動向吧?沒錯,他可是主郑傻泌s緊逮捕他!”
“哦?”約瑟夫當即眉毛一挑,“他在哪兒?”
“他兩天前去了奧弗涅,是去找盧克納侯爵的。”聖維朗侯爵道,“盧克納侯爵要搞一個什麼‘同盟陣線’,聯合最多的貴族,以求王室對這次暴亂的事情不予追究。多半就是爲了商量這事兒。哦,他們還聯姻了……”
約瑟夫頓時鬆了口氣,還好奧爾良公爵不在這兒,否則聖維朗侯爵這麼一指證他,自己還不得不抓他了。
那麼之後就只能走正常流程,審判、求情、勾兌,最後頂多判個流放。
而且這傢伙作爲王室之下第一等的大貴族,有錢有影響力,就算在流放地也有繼續作妖的能量。
所以約瑟夫對他的處理方案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直接咔嚓了。
不但能爲法蘭西減少一個禍害,回頭抄了他的家產還能大幅度補貼財政。
不過就如之前所說,這傢伙的影響力太大了,所以要如何嘎他絕對是一門大學問。
待親衛隊將聖維朗侯爵押走,約瑟夫吩咐貝爾蒂埃讓全軍原地休整一天,而後開拔前往奧弗涅。
他並不是要去找奧爾良公爵,而是將軍隊開到盧克納侯爵的臉上,好方便跟他溝通。
他這次依靠突襲解決了之前蹦得最歡的聖維朗侯爵,將局勢朝有利的方向推了一大截,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要如何安撫軍方了。
沒錯,就是安撫。
約瑟夫可沒有認爲自己就能指揮着近衛軍團一路橫掃,將圖植卉壍能娛沦F族全都揍一遍,然後像聖維朗侯爵那樣丟去兔子不拉屎的邊疆省份。
這麼做只會導致法國陷入內戰的混亂,並浪費鉅額的戰爭經費。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再喫個敗仗,那可就要萬劫不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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