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
巴黎聖安東尼區,奧雷街。
一陣悠揚的軍號伴隨着節奏明快的鼓點聲從街道南側傳來,引得兩側的居民好奇地朝那邊不斷張望。
很快,他們就看到一支足有20來人,身着氣派的儀仗軍裝的隊伍,排成筆直的兩列縱隊,步伐整齊地朝這邊走來。
一名賣魚的老頭皺眉對身旁的中年人低聲道:
“這是哪裏出了事情?派這麼多士兵來抓人!”
中年人卻是搖頭:
“抓人幹嘛要搞出這麼大動靜,怕要抓的人不逃嗎?”
他們身後的年輕記者探頭張望着,爲二人解釋道:“那是新成立的軍人事務部,聽說是爲貝爾蒂埃軍團,以及‘作戰警察’部隊服務的。”
賣魚的老頭疑惑道:
“我們這裏好像沒什麼大軍官吧?”
按照他的習慣性思維,這種所謂的“爲部隊服務”的部門就等同於爲軍官服務。
軍人事務部的隊伍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民居前,隊列轉橫,站在了大門兩側。
幾名士兵從隊伍中走出,先確認了一下地址,而後便開始在門上掛紅色、藍色的緞帶,並在緞帶門前擺了幾籃花束。
隨着爲首的軍官下令,兩名士兵將一條半米寬的橫幅拉開,只見上面寫的是:法蘭西的榮耀之光!祝賀阿德里安下士獲得勇氣勳章!
下面還有一排小字:英勇的名譽流傳。一人立功,榮耀全家。
按照近衛軍團的立功等級,勇氣勳章是在銅鳶尾勳章之下的“四等功”。突尼斯之戰共有23人獲得了勇氣勳章。
市民們立刻將阿德里安家圍了個水泄不通,望着那條幅紛紛議論起來:
“阿德里安不是上警校了嗎,怎麼獲得了勳章?”
“聽說他去了北非,看來是在那立功了。”
“這麼大的排場,阿德里安可真是出盡了風頭啊!”
“他只是個下士,軍方怎麼這麼隆重地來他家祝賀?”
軍人事務部的軍官正要敲門,阿德里安的父母和妹妹便喫驚地推門而出。
老阿德里安先生緊張地看向四周,湊到那軍官面前躬身行禮,小聲道:
“老爺,您這是……”
軍官忙將他扶住,向他舉帽行禮,高聲道:
“上午好!您就是阿德里安先生吧?您的兒子在阻止阿爾及爾人入侵突尼斯的戰鬥中表現英勇,獲得了勇氣勳章。我代表巴黎警校來向您傳報喜訊。”
阿德里安一家皆是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軍官上前將一張“榮獲勳章證書”和200裏弗的銀幣塞在老阿德里安手裏,極爲熱情道:
“這是阿德里安下士的證書和獎金。王太子殿下讓我感謝您一家人對他的支持,你們也爲法蘭西獲得偉大勝利貢獻了一份力量。哦,麻煩您在這裏籤個字,我好回去交差。”
阿德里安家人如同做夢一般,似乎,好像,是兒子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不但有軍官帶人來祝賀,還有足足200裏弗的獎金!
老阿德里安終於回過神來,招呼妻子趕緊準備水和食物招待道賀的士兵們,而後,回頭邀請軍人事務部的人進屋。
後者卻先是在門口向圍觀的人們高聲講述了阿德里安立功的過程。文稿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只聽得腥司o張無比,如同親眼看到阿德里安在緊要關頭拼命堵住了阿爾及爾騎兵衝開的缺口,保住法軍陣型完整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接着,那軍官又說了立功士兵家屬享受的各種待遇,包括:遇到意外將獲得警察的優先處理;家人可以獲得和軍方有關的工作;遇到事情可以直接找軍人事務部解決等等。
總之,阿德里安家以後在這條街上,絕對是屬於極有威望的那種了。
圍觀的人們皆是羨慕不已,大聲議論着:
“沒想到上警校也能出人頭地啊!”
“上帝啊!那可是200裏弗的獎金!”
“你聽到了嗎?他家有什麼麻煩可以直接去找這軍官解決。”
“唉,我家老三原本也想上警校,我沒讓去,真是後悔死了!”
甚至有之前拒絕了阿德里安妹妹表白的年輕人,當場便厚着臉皮向女孩湊了過去……
一時間,整個巴黎各處都是軍人事務部忙碌的身影。而近衛軍團立功的士兵們立刻成爲了人們關注的焦點——以《巴黎商報》爲首,各家報紙都花費了大量版面介紹他們的英勇事蹟。就連南方各省暴動的消息,都被他們給壓了下去。
而立功士兵們的家屬、朋友很快便將受表彰的事情寫信告訴了他們,信中無不在鼓勵他們要勇敢作戰,爭取再次獲得勳章。
提高近衛軍團士兵的聲望,增強他們的榮譽感和歸屬感,是約瑟夫早就想做的事情了。
之前因爲不想過多刺激軍事貴族,所以這方面的操作只能在軍隊內部進行。
現在既然軍事貴族已經擺明了要跟王室過不去,那就沒必要掖着藏着了。
那些舊式軍隊裏的士兵都是隻是些賤役、下等人,而在近衛軍團裏,他們是地位崇高的軍人,是法蘭西的榮耀。
這雙方要是打起來,就算不考慮戰鬥力的差距,僅僅士氣方面,近衛軍團就能碾壓對手!
不過,約瑟夫的這一舉措卻苦了巴黎警校和貝爾蒂埃軍團,幾乎一整天都要應付來報名上警校或是當兵的市民……
約瑟夫回到凡爾賽宮不到五分鐘,就見布里安神色焦急地找來了。
大主教匆匆行了一禮,晃着手裏的文件道: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暴亂的範圍越來越大,王后已經多次詢問您的對策……”
約瑟夫微笑着請他坐下,不緊不慢道:
“我也正準備去找您哪。大主教,麻煩您以國王的名義向南方各省的軍隊下發訓令,要所有中高級軍官立刻前來凡爾賽宮。一週之內不到者,以叛亂罪論處!”
布里安大驚失色,“噌”地站起身來:
“殿下,這怎麼行?將軍官們都召來巴黎,那誰去指揮軍隊平定暴亂?”
約瑟夫笑了笑:
“請您放心,教會會幫着我解決暴亂的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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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轉折
布里安疑惑道:
“您是說,教會?”
“哦,我忘了告訴您了。”約瑟夫拍了拍額頭,“說起來,這裏面還需要您的幫助。”
當布里安聽說博蒙、達弗勒爾等大主教竟同意拿出“私糧”來填補南方各省的糧食缺口,頓時大喜過望:
“您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實際上,他更想問的是,您是怎麼知道教士們囤積了大批穀物的?
他當年還在圖盧茲的時候,也讓手下的教士做過類似的事情,後來升任了首席大臣,便不屑於那點兒收益了。
“成立教會文化發展公司以及售賣新型‘贖罪券’。”約瑟夫大致說了幾句,而後吩咐道,“您先去擬定調回軍官的命令,詳細的以後慢慢說。”
“好的,殿下。”
布里安雖然覺得還是應該藉助軍隊維持秩序,但出於對王太子殿下的絕對信任,仍是點頭準備立刻執行。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便又轉了回來,微微皺眉道:
“殿下,這份命令的後半部分……對於是否要處以叛亂罪,或許還應由高等法院裁決爲宜。”
約瑟夫有些詫異,現在又不是法治社會,怎麼還這麼講究程序正義?
布里安瞥見他的神色,忙斟酌道:
“殿下,如果直接以國王陛下的名義判軍官們叛亂,可能會令貴族們陷入驚懼。甚至導致很多中立貴族轉而同情那些野心家。”
約瑟夫頓時明白過來,確實是自己操之過急了——那些軍官駐守地方也算是職責所在,可以給你找出一堆理由拒絕來巴黎。如果因此就判他們叛亂罪,會讓其他貴族產生王室爲所欲爲的感覺,從而代入自己,是否以後自己稍不如王室的願,也會被判重罪。
這已經觸及到貴族階層的底線了。
約瑟夫思忖着點頭:
“您是對的,那麼就只嚴令軍官們來巴黎,違者後果自負。”
他又低聲自語:
“看來,得想辦法讓他們真的叛亂一次纔行……”
待布里安離開,約瑟夫取出之前在路上篩選出了名單,給那上面的高級軍官逐一寫了親筆信,而後拿給王后簽字,讓人發了出去。
接着,他又召來米拉波、巴伊等資本貴族的代表人物,交給他們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並仔細交待了一番。
做完這些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約瑟夫卻是不顧疲憊,帶着晚餐上了馬車,趕往巴黎軍團的駐地。
疾馳的馬車上,他望向窗外的星光,嚼着醃牛肉,心中暗歎:自己真是爲法蘭西操碎了心啊……
蒙彼利埃。
塞律裏埃伯爵莊園的獵場裏,聖維朗侯爵輕抖馬繮,望着遠處蒙卡爾姆軍團那連綿的軍帳,對一旁的奧爾良公爵道:
“您認爲,王室會同意那些條件嗎?”
後者同樣催馬緩行,悠然道:
“這麼大面積的暴亂,王室面臨的是巨大的財政和輿論壓力,還會嚴重損害王室的威望。奧地利表子沒有別的辦法,她一定會同意的,至少是部分同意。”
“那我們可以允許哪些條款被她剔除?”
“任何條款。”奧爾良公爵無所謂地攤手,“只要她做出讓步,您和其他將軍們就出兵平息暴亂。”
他向王后提出的那些誇張的條件就是隨意開的,原本也沒打算王室能夠接受。
這只是他的障眼法而已,他真正的目標,就是讓軍隊有個合適的藉口能同時動起來!
那些亂民的戰鬥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都是他派人煽動起來的,要平息起來易如反掌。
而各地的軍隊一旦動起來,要重新返回駐地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屆時軍方帶着平亂的巨大威望,藉口還有暴亂髮生,將各地的軍隊向北匯聚,對巴黎形成半包圍之勢——如果之前西北省份能完成佈置,幾乎就是完全圍住了。
以王室手裏那點兒兵力,必然會驚慌失措。而顯貴會議則趁機率領領貴族們再次向王室施壓。
到那個時候,開出的條件可就不止上次的那麼簡單了。
按照奧爾良公爵的計劃,最少應該由他出任攝政王——爲達到這個目的,他已和軍方極有影響力的盧克納侯爵聯姻,後者的女兒不久之後就會嫁給菲利普。
而王權則會迴歸路易十四之前的狀態,也就是貴族領主高度自治的形式。
再之後,作爲大權在握的攝政王還不是想怎麼擺佈王室就怎麼擺佈!
奧爾良公爵思索着要如何折磨路易十六一家,同時對聖維朗侯爵輕鬆道:
“從布列塔尼到普羅旺斯都已經準備好了,各軍團一共8萬人馬。北方的烏爾圖勒將軍他們也會同時響應我們。”
聖維朗侯爵看向他道:
“公爵大人,這樣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後勤方面……”
奧爾良公爵不在意道:
“我將會爲各軍團提供資金。而且杜爾福公爵、穆希公爵也會調動資源,爲大軍補給。”
資金方面的支持也是奧爾良公爵能成爲軍方核心的重要因素。在這次事件之前,他就拿出了上千萬裏弗分給了二十多名軍方高級將領。
爲了能扳倒王室,他已經準備將自己超過五千萬里弗的身家全部拿出來。僅在軍費方面,他就有信心擊敗王室。
實際上,這還只是他的現金和債權,如果算上固定資產,那就更是天文數字了。要知道,每年僅王室發給他的年金就高達300萬里弗。奧爾良公爵一脈還有海量的產業,說他富可敵國並不是吹牛而已。
“那可太好了。”聖維朗侯爵神色愉悅道,“您說,王后的使者什麼時候會到?”
“應該快了吧……”
奧爾良公爵正說着,就見一名塞律裏埃伯爵的僕人縱馬而來,向他們行禮道:
“公爵大人,將軍,凡爾賽宮的人來了。”
奧爾良公爵和聖維朗侯爵相視一笑:
“走吧,我們去看看。”
等到兩人返回塞律裏埃伯爵的別墅,卻沒注意到呆立在那裏的伯爵神色頗爲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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