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十多名四五十歲模樣的“復仇之劍”組織成員正聚於昏暗的小屋裏。北側的牆壁上貼着一張阿拉義長老的油畫，周圍還擺了一圈宗教用具。
他們是一個柏柏爾人組成的反抗禁衛軍的組織，已經有上百年曆史了。只不過經過漫長的歲月，他們早已看不到驅趕奧斯曼人的希望，年輕人根本不願意加入，組織眼看就要崩散。
就在這個時候，宗教領袖的“宣戰”號召來了。
這幅油畫幫他們在三天之內招收到了60多名成員，還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壯。這簡直令他們欣喜若狂。
“復仇之劍”的首領哲米勒帶着組織高層做完了陡妫⒖炭聪蚓嚯x最近的大鬍子：
“法瓦茲部族那邊怎麼說？”
“哈薩尼族長同意和我們一起攻擊城鎮的禁衛軍。收穫他們佔六成。”
哲米勒點頭。法瓦茲部族族人卸啵鸫a能出動400多名戰士，而自己這邊則只有150來人，所以對方拿大頭倒也可以接受。哦，不，“復仇之劍”是爲了向邪惡的禁衛軍報仇，纔不是看上了那點兒金幣！
大鬍子卻繼續道：
“只是，哈薩尼族長說他們僅有少量彎刀，其他的都是砍刀，擔心會敵不過禁衛軍。”
他說的砍刀是一種用來宰殺牲口和劈砍灌木的農具。
安達魯西安的城鎮裏雖只有200來名禁衛軍，但卻擁有數十支火槍。這要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哲米勒不禁皺眉。“復仇之劍”常年暗殺、綁架禁衛軍，手裏卻也只有不到12支火槍，還都是老式火繩槍，根本無力給盟友提供援助。
另一名組織高層緊握雙拳，咬牙道：
“怕什麼？我可以帶領勇士們，用鮮血淹沒那些邪惡的敵人！”
哲米勒斷然搖頭，就聽一旁的大鬍子道：
“我聽說，有一位從突尼斯城來的老爺，願意爲驅逐奧斯曼人的戰士提供幫助。”
他向前探身，聲音低了些：
“據說，他有不少火槍，甚至還有大炮。咱們或許可以去見見他。”
屋中的所有人頓時眼前一亮。
……
比塞大港。
哲米勒遠遠打量着街對面其貌不揚的建築，又吩咐手下反覆確認周圍沒有埋伏，這才小心翼翼地帶人走了進去。
這裏就是那名能爲他們提供武器的老爺的住處。是他從一名法國商人那裏探聽到的消息。
化名扎加諾斯的警情處特工伊沙克接見了他們。
僅用了不到一小時，哲米勒便心花怒放地從那棟舊房子裏出來了。剛纔，扎加諾斯老爺只是要他們答應接受“羅馬起源”的說法——他之前看過那份小冊子，對認可羅馬後裔的身份並沒有意見——之後扎加諾斯老爺便承諾，將交給他足足100支燧發槍！
而且這些東西會直接幫他叩桨策_魯西安。
他只覺得暈乎乎地，前後三次捏自己的胳膊以確認不是在做夢。有了這批武器，他有信心橫掃城鎮裏的禁衛軍！
然後一家一家地抄了附近所有奧斯曼人的豪宅！
伊沙克待哲米勒等人離開，立刻吩咐手下前往安達魯西安，確認這些人身份的真實性。
“復仇之劍”是突尼斯有名號的反禁衛軍組織，所以伊沙克專門給他們多撥了一些武器，希望他們能不負重望。槍當然是之前繳獲海盜和禁衛軍的，足有數千支，送起來毫不心疼。
另一邊，哲米勒返回據點，很快和扎加諾斯老爺的人接上了頭，並在五天後從一羣“橄欖商”的車上卸下了那批火槍。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法瓦茲部族雖然拿到了武器，卻突然臨陣退縮，表示還需要好好準備一陣，再說進攻禁衛軍的事情。
類似的情況在突尼斯各地上演。
土著們對禁衛軍虎視眈眈，大批武器也通過阿加東和商會發到了他們手裏。但由於所有人心中都深埋着對禁衛軍的懼怕，硬是沒人敢真的動手。
突尼斯城裏。
約瑟夫皺眉聽着伊沙克的彙報，不禁想起了《讓子彈飛》裏的劇情——張麻子振臂高呼“槍在手，跟我走”，鵝城的百姓們卻只敢縮在家裏探頭探腦，即使拿着槍也不敢動黃四郎的碉樓。
他是真沒想到突尼斯的土著能慫成這個樣子。
他煩躁地起身，在屋裏來回踱了好幾圈，連宗教領袖都發話了，怎麼還是激不起他們的勇氣？
難道真要他們的主現身，他們纔敢……
嗯？等等！
約瑟夫想到這裏突然一怔，對啊，就這麼辦！
第215章 改天換日
主意已定，約瑟夫立刻讓埃芒將那些王太子專屬隨從全都召來。
不多時，看着面前站成兩排的畫家、雕刻師、藥劑師、雜技師等隨從，約瑟夫再次感嘆，老孃讓自己將他們帶來突尼斯，簡直是太英明瞭！
沒有這些人，自己的方案實施起來還真有點兒困難——突尼斯就算能找到這樣大師級的高手，保密方面也很成問題。
至於具體如何操作，他倒是沒費什麼腦子。前人早就有了成熟方案，直接照抄就是了。
他先是簡單囑咐了藥劑師和口技師一番，又讓警情處和那位法裔商人阿加東與他們配合，而後便轉向了此次任務最重的專屬雕刻師，布里吉特先生。
“還有十來天就是伊斯蘭傳統節日阿舒拉節了。”約瑟夫對雕刻師道，“我需要您在那之前幫我製作一件石雕作品。
“哦，考慮到咻敽臅r，您應該只有8天時間。”
布里吉特神色殷勤地欠身問道：
“殿下，不知您需要一件什麼樣的藝術品？”
“一個常見的阿拉伯裝束的石頭人。”約瑟夫指了指房頂，“最少要這麼高，當然，越高越好。”
布里吉特愣了愣，這座豪華的大廳可有近4米高！
他當即露出爲難之色：“殿下，恕我直言，這麼大的石雕……8天恐怕很難完成。”
“不需要太精緻，面部稍微精雕細刻一下，其他部分只要能看出是個人就行。”
“即使這樣，也不太可能……”
約瑟夫微微一笑，祭出了鈔能力：
“您提前一天完成，可以得到1000裏弗的獎勵。提前兩天，2000裏弗。提前三天，4000裏弗。以此類推，每早一天，獎勵多加一倍。”
布里吉特的腦子裏瞬間被銀幣“嘩啦啦”的響聲充滿，立刻毫不猶豫地撫胸點頭：
“請殿下放心，8天之內您一定能看到您要的石人！”
他頓了一下，又試探着問道：“殿下，如果您能讓我借一些工程兵，那麼工期就會更有保證了。”
“沒有問題。等會兒您自己去軍團挑人吧。”
約瑟夫又吩咐了一些細節要求，最後叮囑道：
“哦，對了，這個石人要雕成一隻眼的，請您千萬記得。”
布里吉特一刻都不願浪費，從王太子那兒出來，立刻便去找貝爾蒂埃要了幾名負責爆破的工兵，而後直奔邁傑爾達河附近——這是王太子要求的，說是便於咻敗�
他很快選定了一塊巨大的石灰石，讓工兵在上面打孔，安裝火藥，爆破。
這些工兵們每人都得到了雕刻師30裏弗的辛苦費，故而都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他們耗費大半天時間，硬是用極爲精準的爆破，將那塊大石頭炸出了人形輪廓……
數天後，一條阿拉義長老的預言開始在突尼斯各地傳播：很快將有神諭降至突尼斯，通過水或森林向世人傳達……
人們起初並沒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一名住在麥賈茲巴的居民從買回的魚肚子裏刨出來一塊石頭，上面有白色的痕跡，依稀能看出來是一行字。
那字不是刻上去的，顯得極爲神奇。
他立刻將魚和石頭拿去了鎮上的清真寺，請神職人員辨讀。
很快，整個城鎮都轟動了，因爲阿訇認出了那些字跡，寫的是“羅馬的後裔必將驅逐奧斯曼禁衛軍”！
之後的幾天，又陸續有邁傑爾達河沿岸城市的人從魚肚子裏發現了帶着神祕紋路的石塊，上面也有相同的字跡。
甚至有漁夫當場從剛撈上來的魚肚子裏刨出了“神諭石”，驚訝得立刻在船上跪拜祈镀饋怼�
而在距離邁傑爾達河較遠的地方，比如東北部的山區，有人在夜晚隱約聽到有狐狸的鳴叫，而那叫聲非常像是在說，“驅逐奧斯曼人。”
很顯然，阿拉義長老的預言應驗了！整個突尼斯再次沸騰起來。人們開始明目張膽地聚集在一起，商討驅逐禁衛軍的事情。
這可是神諭！
有主在撐腰，就算是窮兇極惡的禁衛軍又有什麼可怕？
當然，所有的神諭其實都是出自王太子的專屬隨從們之手。
用強酸在石頭上塗出字跡，然後塞進活魚的肚子裏。要效率高就直接拿去市場售賣，要更逼真就設法放入漁夫的漁網裏。
量產型的“神諭石”，確保幾乎所有的大城鎮都能分到一塊。
而口技師就比較辛苦了，每天要輾轉數地學狐狸叫，還得晚上才能開工，半個月下來累得足足瘦了六七磅。
不過，引起突尼斯土著們最終爆發的，卻是阿舒拉節那天出現的驚天神諭。
阿舒拉節是經書中記載的主准許偷喫禁果的亞當和夏娃懺悔之日。嗯，沒錯，對於這兩位人類先祖，伊斯蘭教和基督教的記載內容是相同的。
那一天，足有上萬人匯聚在烏提卡城慶祝節日，一艘趕來這裏的巨型擺渡船的船槳在河中心敲到了什麼東西。
船長感到非常疑惑，便命令船員潛入邁傑爾達河查看，結果發現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石頭人！
當然，這船長是警情處事先就安排好的。
於是，烏提卡城組織了大量的船和人手，用繩子綁在那石人上，將它從河裏拖上了岸。
人們看到一隻眼的石巨人，立刻想起了之前一名神祕的苦修者留下的奇怪的預言：石頭巨人一隻眼，淨化墮落的奧斯曼。
預言成真，神諭再次出現！
烏提卡的神職人員立刻宣佈，在石像上建一座清真寺，以方便人們謁拜神蹟。烏提卡城外，近萬人久久匍匐在獨眼石人的周圍，高聲稱頌着主的威能，並紛紛起誓，一定會遵從神諭的內容。
布里吉特先生耗費5天完成了這件巨大的作品，得到了4000裏弗的獎金，同時也送了突尼斯禁衛軍最後一程。
……
隨着驚人的神諭事件從烏提卡傳遍突尼斯，人們終於戰勝了心中的膽怯，發起了對禁衛軍首次襲擊。
哲米勒率領着“復仇之劍”成員，以及法瓦茲部族的族人，一共近600大軍，衝進安達魯西安城鎮——這座小城並沒有什麼像樣的城防——很快便將200名禁衛軍趕進了城中的清真寺裏。
哲米勒與戰士們先朝着帶來的“神諭石”進行跪拜，而後起身拔出了彎刀，指向敵人最後的堡壘，高聲喊道：
“不再有奧斯曼人的壓迫，遵從神諭！勇士們，進攻！”
這600人裝備相當精良，擁有100支燧發槍，幾乎普及了彎刀和長矛，當即便吶喊着衝向了清真寺裏的禁衛軍。
而禁衛軍那邊，雖是被這陣勢嚇得頭皮發麻，但好歹也是正規軍出身，在軍官的喝令下，士兵紛紛拿起了火槍，開始朝外面射擊。
隨着雜亂的槍聲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復仇之劍”成員中彈倒地。後面的人看到他們被子彈撕開的軀體，以及滿地烏黑的血液，腳下頓時爲之一滯。
禁衛軍軍官見狀，厲聲高呵：
“你們這羣卑賤的傢伙，竟然敢反叛！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都將會被吊死在城外！一個都別想跑掉！”
哲米勒的大軍聽到這熟悉的恐怖喝罵，勇氣瞬間消失大半，慌忙掉頭退到了禁衛軍的射程之外。
哲米勒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又親自率隊衝了一次。而在幾個人中槍之後，衝鋒的隊伍便立刻退縮回來。
哲米勒無奈，只能命令和禁衛軍對射。就這樣，雙方噼噼啪啪打了一天，一共死傷十來個人，迎來了夜幕。
在遠處觀戰的警情處特工伊沙克看到這一幕，只想破口大罵。就算是幾百只羊，拿着燧發槍可能也比這羣人勇猛些。
他深知這是突尼斯人首次嘗試攻擊禁衛軍，全突尼斯的土著都在看着，必須儘快取得勝利，否則土著們剛提起來的士氣很快就會消散。
若是再有其他禁衛軍趕來增援，情況就更糟糕了。
想到這裏，他立刻連夜趕回了突尼斯城。
次日，安達魯西安的戰鬥繼續，禁衛軍甚至發起了一次突圍，好在哲米勒率領手下干將拼死頂了回去，否則很可能就要功敗垂成。
時近天黑，就在哲米勒心煩意亂之際，遠處的道路拐角附近突然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旋即，禁衛軍藏身之處磚石亂飛，後牆上出現了一個半人多高的破洞。
接着，第二聲巨響傳來……
伊沙克是實在沒別的辦法了，只好請來了警校生的炮兵“作弊”。用四磅炮幫哲米勒打開了缺口。
哲米勒腦子非常靈活，猜到是有人用大炮幫忙，卻站起身來高呼：
“神罰！這是主降下的神罰！禁衛軍完蛋了！”
聽到“神罰”，突尼斯土著頓時士氣大振，神都站在自己這邊，還怕什麼？當即嚎叫着，跟隨哲米勒發起了猛烈的衝鋒。
昏暗的天色令他們看不清周圍有多少隊友中槍，憑着一股氣勢從清真寺的缺口處湧了進去，仗着人多的優勢，朝裏面的禁衛軍一通胡亂劈砍。
他們被奧斯曼人壓迫得太久了，胸中怒火發泄出來，根本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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