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立刻想到了什麼,問道:“突尼斯禁衛軍最有戰鬥力的部隊基本都在這兒了吧?”
“是的,殿下。”
約瑟夫微微一笑:“那就讓他們進城回家吧。”
貝爾蒂埃忙道:“殿下,上週普洛斯佩爾先生帶人混在法國商隊中,成功擊退了一次針對商隊的襲擊,並俘獲了幾名匪徒。
“結果發現這些人都是卡夫北部的突尼斯禁衛軍。
“很多證據都表明,之前襲擊法國人的事情應該就是突尼斯禁衛軍乾的。
“如果讓這裏的上萬名禁衛軍進入突尼斯城,他們很可能會……”
“沒關係。”約瑟夫道,“爲了防止再出現刺殺貝伊的事情,讓他們進城之前必須將武器存入軍械庫中。
“另外,增加柏柏爾人的警察人數,加強巡邏,應該不會有問題。”
貝爾蒂埃這纔有些猶豫地點頭:
“是,殿下。”
次日一早,喬安便帶着一高一矮兩個人,來到了約瑟夫在突尼斯城南的臨時住處。
高一些的中年人是典型的阿拉伯面孔,不過穿着卻很有歐洲風格。而矮胖的那位一看就是法國人,卻纏着頭巾,身穿敞開的長袍。
三人在埃芒的帶領下進了門,一眼就看到屋中用木板鋪地,拼出了船的造型。
喬安已經見怪不怪了,上前撫胸行禮:
“先生,阿加東先生和莫爾先生來了。”
他又對身旁的兩人道:
“這位就是約瑟夫先生。”
雙方相互見禮,約瑟夫依照當地習俗,請兩人在地毯上坐下,吩咐僕人端來了飲料和點心,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直入主題道:
“我希望能借助二位的渠道,幫我咚鸵恍┨厥獾臇|西至突尼斯各地。”
阿加東便是之前幫警情處進入卡希爾宮的那位法裔服裝商人,同時也是法國突尼斯商會的高層之一,在突尼斯擁有大量人脈和資源。
而旁邊那位莫爾先生就是他在當地的合作伙伴,一位土生土長的阿拉伯裔。
阿加東只聽喬安說過,面前這位年輕人地位尊貴,對突尼斯這邊的事情有極高的權限。
於是,他非常客氣地問道:
“不知您要我咚托┦颤N?”
“武器,彈藥。”約瑟夫毫不避諱,“還有一些銀幣。”
阿加東和莫爾對視一眼,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這位大人,您知道,最近突尼斯各地很亂,這些東西萬一遭到劫持……”
“我會派人保護你們。雖然人數不會太多,但只要不是成規模的禁衛軍,足夠應付的。哦,報酬方面您可以放心,一定讓您滿意。”
約瑟夫見對方還有些遲疑,便拿出了更大的誘惑:
“對了,這件事是王室所關注的。您如果辦得好,我可以保證您能在巴黎上流社會擁有自己的位置。”
阿加東的眼睛頓時亮了。他們這些在“蠻荒之地”打拼的法裔商人就算賺再多的錢,巴黎的貴族也只會鄙夷地稱他們爲暴發戶。
而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成爲真正的法國上流人士。誰想在北非這種鬼地方混一輩子呢?
他當即用力點頭:“請您放心,不管多少武器……呃,我是說貨物,我保證都能按時送到您想要的地方去!”
“能避開禁衛軍的盤查?”
“這是最基本的,大人,我對該怎麼買通那些貪婪的傢伙非常清楚。而且我可以調動商會的力量,就算被查了,只要花些錢就能弄回來。”
“非常好,阿加東先生!請允許我代表國王陛下,向您表達衷心的感謝。”
……
突尼斯城近郊。
一座典型的阿拉伯式的兩層建築裏,幾名衣着考究的人正神色激動地傳閱兩份小冊子。
那冊子封面上的標題赫然是——《突尼斯起源分析》。
一名絡腮鬍子的中年人用力指着其中的某一頁,興奮道:
“希拉達切萊比說得太對了!我們是羅馬後裔,有着輝煌的歷史和高尚的血統!”
“切萊比”是對非常知名的學者的尊稱。他說的希拉達,正是一位在突尼斯非常有影響力的學者。
另一人立刻接道:
“這些歷史證據表明,我們和法國、西班牙等國同宗同源,完全有可能融入先進的歐洲文明中去!”
“你們看,切萊比提到,法國有很多人都認爲我們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同胞!”
絡腮鬍子翻了兩頁,沉聲道:
“都是該死的奧斯曼人,切斷了我們和羅馬故國的聯繫!令突尼斯變得破敗與衰落!”
約瑟夫當初是真沒有料到,突尼斯竟然存在這麼多“精法”。
不過這也難怪,在突尼斯做生意的法國人很多,他們在本地人面前表現出令人羨慕的時尚、富裕、自信,以及法國本身的強大。在國家、民族意識極其淡薄的時代,突尼斯人很容易出現精法的情況。
約瑟夫當初只是打算儘量爲法國和突尼斯找出共同的祖先,至於有多少突尼斯人相信,他根本沒抱太大的希望。
就算能影響10%的人也好,總能讓自己的計劃實施得更順利些。
然而,他這份“同宗同源”的歷史考證卻得到了很多突尼斯人,尤其是知識分子階層的熱捧。根本沒人在意文中的證據是否可靠,而是立刻就接受了這個結論。【注1】
就像後世如果有美國學者“論證”出菲律賓人和自己同宗同源,後者同樣會欣然認同的。
【注1】:此時的北非主要是柏柏爾人、阿拉伯裔、奧斯曼裔,後兩者都是標準的白種人,在外貌上和歐洲人差異並不算大。就算柏柏爾人,也只是皮膚略顯棕色,而且長期和白種人混血,看起來就像是白種人曬多了太陽的感覺。
第214章 槍在手,跟我走!
學者聚會接近尾聲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名目光深邃,渾身透着書卷氣的中年人,在僕人帶領下走了進來。
腥宿D身看去,頓時發出興奮且驚訝的呼聲:
“希拉達切萊比!您怎麼來了?”
“切萊比,我們正在拜讀您的大作。”
“您寫得真是太好了!有些地方我們不是很理解,請您幫我們解讀一下吧。”
“您快請坐這兒……”
名爲希拉達的學者有些疲憊地應酬着,在地毯上坐下,微笑着和屋裏的幾人說起了突尼斯人和羅馬的關係。
這已是他今天趕的第三個“場子”了。對他來說,這原本應該是一樁生意——他收了一筆錢,以自己的名義發表了《突尼斯起源分析》。
收費相當高,足有1000里亞爾。要知道,這冊子沒有經過宗教方面的首肯,更是對禁衛軍大加鞭撻,他可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不過,經過這一陣對小冊子的反覆研讀,他卻對這裏面的內容越來越認可,開始積極地在突尼斯各處推廣起來。
“對於我們源自強盛的東羅馬帝國,這是毋庸置疑的。”希拉達很快就成爲了討論的核心,並按照小冊子裏的觀點道,“如今橫在我們與文明、繁榮之間的,就是那些奧斯曼人!
“他們殺害我們的先祖,殘暴地壓迫了我們這些羅馬後裔百餘年!”
他說的奧斯曼人就是突尼斯禁衛軍。其實,關於對禁衛軍的仇恨,不用他怎麼煽動,屋裏的人便已紛紛點頭。百餘年前,奧斯曼禁衛軍入侵突尼斯時,自然伴隨着大量的掠奪和殺戮。
有人謹慎地問道:
“可是,切萊比,我們的羅馬同胞,就是法國人……他們信仰基督教,萬一他們逼迫我們改宗……”
“放心吧,這種事情不會出現。”希拉達言之鑿鑿道,“不瞞諸位,我和法國的高層接觸過。他們人都很好,很文明和包容。他們是要幫助我們實現自治,保證不會逼迫我們做任何改變……”
“這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精法”們興奮討論的同時,約瑟夫正乘着他的船型馬車前往蘇薩北部。
馬車裏,駐突尼斯領事喬安向他彙報了“身份認同”的宣傳情況,又有些擔憂地提醒道:
“殿下,咱們忙碌了這麼久,但似乎並沒有突尼斯人敢於反抗禁衛軍。我是說,眼下各處仍頻髮禁衛軍襲擊法國人的情況。您看,我們是否可以先出兵威懾他們一下?”
按照王太子的計劃,首先是要讓突尼斯土著感覺有“羅馬同胞”撐腰,然後讓他們回憶起對禁衛軍階層的仇恨,而後“揭竿而起”,造禁衛軍的反。
約瑟夫搖頭道:
“絕不能陷入治安戰,那會拖垮我們。禁衛軍統治突尼斯這麼久,普通人肯定會懼怕他們,這不奇怪。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們一些‘激勵’纔行。”
“激勵?”
“人們或許不會爲了復仇而挑戰強者,但卻會爲金幣鋌而走險。”約瑟夫微笑望向遠處的清真寺,“這就是我去找阿拉義長老的目的。”
阿拉義長老是突尼斯宗教界一位極有影響力的領袖,侍奉他的信徒非常多。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奧斯曼人,而是突尼斯土著出身。
一個半小時後,在清真寺外的一處別墅裏,約瑟夫苦口婆心道:
“這對於您和您的派系也是有莫大好處的——現在宗教界被奧斯曼人把持,趕走了他們,您必將成爲突尼斯宗教界的最高領袖。”
樣貌和藹慈善的老者卻仍是猶豫着拒絕了,並在禮貌地告辭之後,率隨從返回了那座高大的清真寺。
他雖然對號召突尼斯土著趕走奧斯曼人有些意動,但終究還是覺得此事風險太大,沒有答應這位年輕的法國大人物的建議。
喬安看着阿拉義離去的背影,低聲道:
“殿下,要不要……威脅他試試?”
約瑟夫立刻搖頭:“不用。我們明天再試試。”
喬安雖覺以那老頭的態度來看,再勸多少次也沒用,但既然王太子殿下這麼說了,他便不再多說什麼。
次日,約瑟夫多帶了幾個人,再次和阿拉義長老會面,議題也仍是昨天那些——號召信徒們對突尼斯禁衛軍發起襲擊。在這一過程中,從禁衛軍那兒“奪回”的所有財富,除了土地都歸襲擊者所有。
要知道,作爲突尼斯的統治者,禁衛軍手中掌握着突尼斯巨大部分的財富。隨便抄一家禁衛軍高官,就足夠幾個柏柏爾人大部族喫好幾年的!有這麼大的利益驅使,又有宗教領袖的號召,突尼斯土著還能不跟禁衛軍玩命纔怪。
當然,如今的突尼斯禁衛軍雖然大多腦滿腸肥,戰鬥力低微,但仍把持着突尼斯絕大多數的武器。土著們想要挑戰他們,就只能向“羅馬同胞”求助武器和經費,從而產生更爲緊密的感情與利益“羈絆”。
這就是約瑟的“獻祭”方案。
然而,謹小慎微的阿拉義長老卻再次拒絕了他的建議,並客氣地暗示年輕的大人物不要再來了。他作爲一個柏柏爾人,能在奧斯曼人把持的突尼斯宗教界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份不出頭、不冒險的謹慎。
喬安目送老者離去,泄氣地看向王太子,正準備詢問接下來要怎麼辦,卻見殿下轉頭問身後的兩名“侍衛”:
“怎麼樣?有把握嗎?”
那兩人簡單地點頭,而後立刻返回馬車上,取出炭筆和畫夾開始進行素描。
十多分鐘後,喬安便在他們的畫紙上看到了栩栩如生的阿拉義長老的樣子。
“殿下,您這是要?!”他驚訝地看向一旁的王太子。
“既然阿拉義長老不同意,我們就幫他同意好了。”約瑟夫朝他狡黠一笑,接着命令車隊前往幾條街外早已備好的房舍裏。
兩名畫師進了屋,立刻擺開架勢,掄起全套油畫工具繼續他們的畫作。
約瑟夫看着二人忙碌的身影,不禁感嘆道:
“王后陛下讓我將專屬畫師都帶來,還真是料事如神啊!”
幾天後,一副阿拉義長老神色肅穆地揮手號召信徒們驅逐禁衛軍強盜的油畫在突尼斯各地瘋傳。
油畫的上方還有個帶銳角的橢圓框,裏面寫着:趕走奧斯曼人,從他們那兒奪回的財富,除了土地都歸聽從號召的勇士所有。
那個銳角的尖端指向畫上阿拉義的嘴部,讓人一看就明白這是他說出的話。
每個省都有大量的油畫流傳,而用石板印刷出來的,色彩單調的阿拉義長老就更有上萬份之多。
不到10天之後,整個突尼斯就都知道了阿拉義向奧斯曼人“宣戰”的事情。
這個辦法,約瑟夫是從上次的《最後的晚餐》中得到的靈感。
既然受教育程度高出突尼斯很多的法國人都篤信油畫上的東西就是事實,那麼突尼斯人應該更加深信不疑。
好在從18世紀開始,整個奧斯曼、北非的宗教界由於受到歐洲影響,已不再排斥畫像,這讓他的計劃得以順利實施。
至於阿拉義長老會否認?
不說目前他家周圍已經被警情處帶人戒嚴,普通人很難見到他,就算他能把消息傳出去,人們是更信一個口信,還是更信如真人站在眼前般的油畫,結果不言而喻。
除非阿拉義老爺子能瞬移到突尼斯城,當行麃选澳怯彤嫴皇钦娴摹保駝t這“宣戰”就算坐實了。
……
很快,整個突尼斯在宗教領袖的號召下,開始不安分起來。
比塞大南部,安達魯西安。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