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當天下午,約瑟夫在自己的書房裏向喬安講述着北非的部署:“突尼斯禁衛軍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們一直內部通婚,拒絕融入突尼斯本地人之中,並且極力壓迫本地人。這導致他們在當地沒有任何的‘朋友’。”
他突然話題一轉:“您知道什麼是政治嗎?”
“啊?政治?”
約瑟夫直接說出了答案:“政治就是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而突尼斯禁衛軍恰好犯了這個錯誤。他們把自己搞成了少數。
“與此同時,他們卻佔據了突尼斯絕大多數的財富。
“並且他們已沒有了百餘年前那樣壓倒性的武力優勢。
“所以,現在只需要有人對突尼斯人加以引導,禁衛軍很容易就會成爲‘祭品’。”
喬安若有所思地點頭:“殿下,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要從身份認同和教會兩方面下手。”
約瑟夫將自己的計劃詳細講了一遍,卻發現喬安有些懵懵懂懂,不禁暗自搖頭。看來,這位領事先生很難確保將計劃完美實施下來。
突尼斯非常重要,不容有失。約瑟夫吁了口氣,還是自己親自去一趟比較穩妥。
小特里亞農宮。
瑪麗王后的頭搖得差點兒將天鵝狀的髮髻甩下來:
“親愛的,你怎麼能去北非?!那太危險了!據說,那裏到處都是獅子。不行,這絕對不行!”
約瑟夫朝門口示意:“克索德他們會保證我的安全的。”
“不光有獅子,還有毒蛇、蠍子……”
約瑟夫無奈,只得拿出從克萊門蒂妮那兒學來的“絕招”,上前挽住王后的胳膊,緩慢而幅度均勻地晃着,低聲道:
“求求您了!我會注意安全的。或者,我再多帶些士兵去。”
“那兒還有食人族……”
約瑟夫緊緊抱住王后,將頭埋在母親胸口,繼續央求道:
“好吧,我一直待在船上,這樣總行了吧?如果您還不同意,我以後就再不來找您了!”
瑪麗王后想了想,地中海沒有什麼致命的風暴,這樣似乎還可以接受。
她終於鬆了口:“帶上你的所有隨從,按時喫飯,至少三天給我寫一封信。”
“好的,好的,都聽您的。”約瑟夫在瑪麗王后的臉頰上輕吻一下,“謝謝您,親愛的母親,最愛您了!”
“我也最愛你,我的小心肝!”王后笑着颳了一下兒子的鼻樑,“那我去跟聖普利斯特侯爵商量一下,看讓哪支軍團護送你。”
“哦,不用麻煩他了。我已經跟維拉爾女公爵說好了,她的丈夫會親自帶3000穆蘭軍團跟我去。”
瑪麗王后忙道:“3000人有點兒少,再撥給你500名瑞士衛隊吧。”
瑞士衛隊就是路易十六的親衛隊,最忠盏娜鹗績l傭兵團。
……
十多天後。
地中海北部,蔚藍海岸海域。
威風凜凜的四級戰艦“前進號”風帆鼓盪,推開海水,筆直地向南駛去。
在它的軍官艙室裏,佩爾娜虛弱地躺在牀上,四肢癱軟,雙眼半眯,鼻翼闔動,額頭香汗淋漓,似乎剛幹了什麼重體力活一般。
約瑟夫將冰毛巾放在她頭上,嘆了口氣道:
“您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暈船這麼嚴重嗎?”
“我……我這是第一次坐船。”女孩如精靈般碧綠的眼眸中滿是歉意,虛弱地說,“真的很抱歉,殿下,本想沿途照顧您,結果卻讓您反過來照顧我……”
“沒關係,您不用這麼客氣。”約瑟夫待她沉沉睡去,這纔回到船上的軍官會議室,對正在伏案查閱資料的幾名歷史學者道:
“諸位辛苦了。請問,有什麼進展嗎?”
學者們忙起身行禮,爲首的一人道:
“殿下,突尼斯主要是當年從埃及來的阿拉伯人和柏柏爾人,要說他們與法蘭西的聯繫。
“似乎只有二百年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卡洛斯一世征服了這裏……”
約瑟夫點頭:“請說下去。”
這就是他安排給歷史學者們的任務——論證突尼斯人和法國人同宗同源。要想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當然大家都是親戚就最好了。
那學者抹了把汗水,聲音低了不少:
“而法蘭西也是當年從神聖羅馬帝國裏分出來的。”
當然,這個分出德、法、意的神羅,和後來的神羅根本不是一碼事。現在的神羅只能算是強行攀附罷了,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
學者感覺要把一生的牽強附會之力都耗盡了:
“所以,這個,這個……要算起來,法國人和突尼斯人都能算是羅馬的子民。”
“很好!就是這個。”約瑟夫讚許道,“請您再多找些歷史證據,交給作家們寫成文稿。”
歷史學者眼皮抽了抽,帶着哭腔道:
“殿下,這怎麼可能有證據……”
“這種事情嘛,不用太嚴格。”約瑟夫朝他眨了眨眼,“有時候也可以讓作家先生幫您構思證據。”
“這……遵從您的意願,殿下。”
等“前進號”行駛到邦角海域時,一份《突尼斯起源分析》已擺在了約瑟夫的案頭。
第213章 佈線,撒網
奧斯曼。
科斯坦丁尼耶。
賽義德神情落寞地從兩側正垂首行禮的衛兵之間走過,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託普卡帕宮,心中愈發淒涼。
就在剛剛,蘇丹任命他爲特使,前往突尼斯“視察”。
若是在幾年前,這絕對是個讓無數人眼熱的肥差——通常來說,突尼斯這樣的邊緣行省都會好好招待蘇丹的使者,並在他離開時送很多“路費”。
然而,這次的出使卻註定不會有這些好處了。
帝國在奧恰科夫的戰事非常喫緊。俄國那個波將金率大軍壓境,隨時可能攻下這個黑海北岸的重要要塞。
加上之前在菲多尼西島海戰中的慘敗,如今帝國面臨着極爲險惡的局面,財政、軍事等各方面皆已不堪重負。
就在這個關頭,突尼斯卻鬧出了政變。
帝國任命的帕夏哈穆德·阿里被殺,他的侄子哈吉宣佈繼位,卻沒有按照慣例,向帝國請求冊封帕夏。這使帝國的威嚴受到了損害。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蘇丹選中了他前往突尼斯。
賽義德嘆了口氣,這次出使甚至連經費都沒有,還得他自己掏腰包。
而且以帝國的慣例,如果自己沒能讓那個哈吉向蘇丹道歉並請封帕夏,那麼自己多半會被以“能力低下,有辱帝國尊嚴”的罪名處死……
他在僕人的攙扶下上了轎子,心中默算着自己的家產,大概能拿出來3萬蘇坦尼,不知道這點兒好處能否“說服”那個哈吉。
呵!真是諷刺啊,蘇丹的使者竟然要賄賂邊境行省的帕夏……
美國。
費城。
獨立廳外的街道上,足有兩三千市民正在興奮地呼喊着口號,朝議會大廳用力揮手。
漢密爾頓站在二樓的窗前,滿意地看着外面的情形,心中感嘆之前那20多萬美元花得太值了。
昨天從地中海傳回的消息,美國的艦隊在法、荷的幫助下,剿滅了突尼斯的巴巴里海盜,往後地中海航道的安全性將大幅度提高。
而自己作爲當初力主通過特別撥款打擊的海盜的議員,收穫了大量的政治威望。
一旁同爲“聯邦黨”成員的麥迪遜湊了過來,向窗外比劃着笑道:
“漢密爾頓先生,您現在在費城可是傳奇般的英雄啊!嗯,‘海盜審判者’,聽聽大家給您起的綽號吧。”
他聲音壓低了些:“我看照這個勢頭,您未必不能爭一下總統的寶座。”
“哈,您說笑了。我的聲望還遠遠不夠。”漢密爾頓笑着擺手。而“海盜審判者”的名頭卻令他心中有些觸動。
海軍傳回的消息說,法國人抓獲了上千名海盜,並表示可以以每個2000美元的價格賣給美國。
這錢夠買5個健壯的男性黑奴了。可當時艦隊指揮官竟然嫌貴,就沒買。
漢密爾頓暗自搖頭,這個蠢貨,絕對應該買上百十名海盜回來,公開審判,然後當薪g死。那樣自己這個“海盜審判者”就更名副其實了!
外面那些狂熱而充滿自豪感的民校蛟S,真能讓自己在明年的總統選舉時擁抱驚喜……
他想到這裏,轉頭看向麥迪遜:
“我將在議會提交一份購買巴巴里海盜的撥款申請,請您給予我支持。”
荷蘭,阿姆斯特丹。
英國駐荷蘭大使約瑟夫·約克爵士沉着臉從議會大樓中快步走出。
在剛剛結束的省聯議會上,荷蘭人並未如英國所希望的那樣,譴責法國在北非的行動。
不僅如此,他們還發表了聲明,說地中海近來的自由貿易得到了更好的保護,其中有荷蘭人的貢獻。
約克低聲咒罵着,誰都知道,荷蘭的那艘小船隻是給法國人打下手,這分明就是在支持法國!
荷蘭人雖是被英國打怕了,但內心對英國的頤指氣使極爲不滿。故而能抓住這種小事情噁心英國,是非常樂意去做的。
約克忽又想起前兩天聽到的小道消息——荷蘭東、西印度公司將合併,並接受法國的投資,成立“聯合東印度公司”。
這件事必須儘快查實,如果是真的,必須盡全力阻止,以防荷蘭繼續倒向法國。
低地可是大英帝國的戰略“灘頭”,絕對不容有失!
……
“前進號”上,約瑟夫看着《突尼斯起源分析》,臉上露出了笑意。
聖皮埃爾先生的文筆絕對沒得說,將歷史資料和各種傳說乃至神話巧妙地串在一起,故事寫得非常生動……
不,應該是記錄了突尼斯繽紛的歷史。
他將文稿交給伊沙克這位“北非通”,讓他審讀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就儘快翻譯成阿拉伯語和柏柏爾語,然後大量印刷。
爲了提高效率,他在船上甚至帶了印刷機和印刷工匠。
又過了一天,艦隊抵達突尼斯港。
貝爾蒂埃和一熊姽僭缫褋淼酱a頭迎接。不過,由於約瑟夫要求他們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幾乎沒有士兵在此。
登陸小艇繫纜,停穩,貝爾蒂埃等人就看到一條長得誇張的跳板從船上伸出,而後王太子殿下便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簡單的迎接儀式之後,約瑟夫便沿着足有30多米的跳板徑直走上了從船上卸下的那輛馬車。
貝爾蒂埃看着那底部密封,兩頭尖的怪異馬車,疑惑地拉住克索德詢問:
“殿下這是……”
後者無奈地攤手,小聲道:
“殿下答應王后陛下會一直待在船上。所以,啊,那是艘船。架在馬車上的船。”
貝爾蒂埃:“……”
半小時後,車隊來到突尼斯城外,約瑟夫立刻便看到遠處大道旁的空地上架設了大量的帳篷,足有上千頂。
看營地周圍的旗幟,以及巡邏士兵的裝扮,應該是突尼斯禁衛軍。
“這是怎麼回事兒?”
坐在“船”對面的貝爾蒂埃忙解釋道:
“殿下,這是科賈所率的禁衛軍,足有一萬兩千多人。他們和尤尼斯的戰事結束後,便返回了突尼斯城。我擔心他們會鬧出亂子,就讓他們駐紮在城外了。”
科賈自然聽說了先前法國軍團僅用了一個來小時就攻破了7000人的禁衛軍防線之事,雖然後者是臨時拼湊出來的,但他依舊不敢與法軍輕易發生衝突,只得老老實實地待在了城外。
貝爾蒂埃接道:“不過,這些突尼斯士兵養尊處優慣了,整天嚷着要返回城裏的家中。哦,他們平時每隔三天才訓練一次,其他時候都不待在軍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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