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明:債主爲我操碎心 第94章

作者:最爱睡觉

  一個打鐵師傅樣的精壯漢子很熱情的說道,“客官快請,不知道是要買成品,還是要另外打製?”

  裴元進了那打鐵鋪子四下看了一圈。

  見裏面賣的成品主要是些通用的工具、農具,還有些生活用具。零星還有些定製的古怪器物,有鐵架子,有鐵鉤子等,不一而足。

  裴元拿起一個鐵架子,用力一彎。

  不等那個打鐵的漢子阻止,那鐵架子就已經在裴元手中變了形。

  那鐵匠見狀,臉上有了怒色。

  正要發急喝罵,就見裴元已經把那精鐵做成的鐵架子揉成了一團。

  那鐵匠臉色變了變,話到嘴邊,改成訕笑,“客人來這裏,莫非是消遣小人的。”

  裴元沒理會,拿起一個厚實香爐樣的鐵惴旁谑种校昧D壓,那鐵愫芸炀捅慌嵩p手捏的變形。

  鐵匠臉上的肉抽了抽,趕緊討好的說道,“客官好大的力氣,小人這裏本小利薄,經不住客人耍鬧。”

  裴元感覺着手上的力道,滿意的點點頭。

  他先看了程雷響一眼,“賠錢。”

  程雷響垂眼估摸了下剛纔裴元破壞的那些東西,從袖中扔出來幾個銅錢。

  無非是費點工夫的事情。

  那鐵匠見了敢怒不敢言。

  好在,裴元試完了鐵的質量就把東西放下了,不然的話,哪怕明知道惹不起,鐵匠也不會和他們輕易干休。

  裴元卻笑了笑,對程雷響道,“大方點,還要用他做事呢。”

  程雷響應了一聲,從袖中摸了一小串,大約有七八十枚錢,扔了過去。

  那鐵匠見了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客官真是仁義,有事您儘管吩咐。”

  只要肯大方掏錢,客戶有點壞毛病怎麼了?

  裴元指了指那鐵銧畹臇|西,“這個還算結實,用的是什麼鐵。”

  那鐵匠道,“這是鑄的,客官手上能喫住力,可能是結構的原因。客官真要找結實的好鐵,我這裏也有,只是不多。”

  那鐵匠往後院走了兩步,“客人可隨我來。”

  到了後院,就見有兩個竈房一樣的打鐵爐,幾個學徒樣的壯實漢子,正忙碌着收拾工具。

  這時爐中的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暗紅的熱光。

  鐵匠進了一處竈房,掀開裏面的一塊草蓆,指了指幾塊數尺長,巴掌寬的鐵錠,說道,“這些好鐵足有數十鍛,是前些時間閒時打出來的。客官有什麼要做的,小人等定會全力以赴。”

  裴元上去摸了摸,一時也看不出鐵的好壞,只是他也沒有太多挑揀的餘地。

  裴元便道,“我要打一個大一些的鐵蛔樱脕黻P猛獸。蛔右欢ㄒ虻慕Y實,用料一定要足。伱這裏大約要用多少時間?”

  那鐵匠聽了,對有錢人的怪癖也不關心,直接問道,“那還得請客官給個尺寸大小。”

  裴元估摸了下,用手比劃出個大小。

  那鐵匠從地上順手撿起根麻繩記下了尺寸,估摸了片刻才道,“至少得要一天時間。”

  裴元皺了皺眉,“怎麼需要這麼久?”

  那鐵匠解釋道,“客官,鐵錠雖然不用現打,但是敲打成合適的鐵條也要花時間的,一天時間已經是緊趕着做了。”

  裴元問道,“算上鐵料和工錢,這樣一個蛔右嗌巽y子?”

  鐵匠見裴元等人穿的不錯,又有閒錢用好鐵打關猛獸的蛔樱敿磩恿它c心思,報了個高價,“至少要二兩銀子。”

  價錢不算便宜,但也說不上宰人。

  裴元又看向程雷響,“給錢。”

  程雷響從袖中摸了摸,扔出去個碎銀角,對那店家道,“只多不少。”

  鐵匠見裴元等人這麼大方,不由咧嘴笑道,“好說,天亮小人們就開始爲客人打造鐵唬崽煲辉纾凸俦憧梢詠硖嶝浟恕!�

  裴元也不和他客氣,“明天下午我就要見到東西。”

  那鐵匠一時爲難,“這……”

  裴元道,“剛纔那銀子只是定錢,若是明天下午做好,再給你二兩。”

  那鐵匠立刻歡喜起來,“好說好說。我可以去別處借兩個夥計過來,一起幫着敲打鐵條,到時候就能快不少。”

  裴元聽到這裏,總算好接話頭了,裝作不經意的問道,“蘇州城中的鐵匠多嗎?”

  那鐵匠明顯想多了,連忙說道,“蘇州城的鐵匠雖然不少,打鐵打的好的,就屬小人家裏這幾個。”

  裴元左右看看,拉過一個木墩坐下,笑着說道,“慌什麼,定錢都給你了,我還能再去找別家?”

  那鐵匠訕訕的笑了笑,“小人也是實話。”

  裴元隨手拿過一個鈴鐺把玩着,又示意那鐵匠也坐,“若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可莫誤了我的事。”

  那鐵匠見裴元沒有另尋別家的意思,連忙打包票道,“蘇州城要是找絲工織工,可能不好找,鐵匠匠戶卻有十多家。每家都有幾個小子幫襯着,肯定誤不了客官的事情。”

  裴元意外,“看來你們過得還不錯嘛,每家還養些夥計。”

  那鐵匠又不肯多說了,只道,“還行還行。”

  裴元見那鐵匠不欲多言,主動問道,“我看你這店中農具不少,平時主要是打這個嗎?”

  那鐵匠聽裴元問起這個,以爲又有買賣可做,頓時來了精神,“這些農具賣的也慢,平時主要是菜刀、鐵鍋、炊具的營生多些。咱這蘇州繁華,客人偶爾也有來訂做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那些做着費勁,但也能掙不少錢。”

  裴元笑笑,似乎被勾起了談興,奇怪道,“那又爲何說絲工織工不好找?我聽說蘇州的刺繡天下聞名,絲織品,棉織品在北方也賣的很好,難道還缺少絲工、織工了?”

  那鐵匠聽了笑道,“客人說這話,便知道不是江南人。”

  似乎是因爲說起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那鐵匠也沒什麼顧忌了,他說道,“也正是因爲江南產棉麻,又有蠶桑之利,所以蘇州的匠戶就被朝廷盯上了。我們這種鐵匠,每年的徭役只有一月,平時都可以自己做點小生意補貼家用。”

  “可是那些絲工織工,每年的徭役短的要服三月,長的幾乎半年。”

  “這些絲工織工要麼給皇帝制絲紡布,要麼給官府制絲紡布,一年到頭能休息的日子不足一半。除此之外,還要維繫生計,在大戶人家裏做工。那日子,嘖嘖。”

  裴元聽着,也沒覺得有什麼意外。

  就算有人煽動串聯,如果老百姓的日子好過,誰又肯冒着殺頭的風險做這種事情。

  蘇州的絲工織工快被盤剝到了極限,本就已經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

  哪怕沒有稅銀的事情,也很容易引起暴亂。

  如今有了稅銀這個引子,說不定會有人故意拿這作爲口子,來宣泄匠戶的憤怒。

  匠戶的憤怒得以發泄,也給朝廷了點顏色看看,何樂而不爲呢。

  (本章完)

第132章 0131含淚徵稅

  裴元撓撓頭,慢慢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他原本以爲,是他站在這場大戲的舞臺正中。

  沒想到,他也不過是時代的邊邊角角。

  這個時代的絲織品、棉織品具有一般等價物的作用,直接就等同於銅錢。

  朝廷收不到商稅,就徵發匠戶的徭役,直接自己印錢。

  大量的匠戶被徵發,間接的又影響了豪商世家的利益,而且朝廷掌握了一筆物資,又會影響對應商品的價格。

  和絲織品棉織品同一個待遇的還有鐵器。

  只不過從事紡織的匠戶,矛盾集中爆發在蘇杭一帶,鐵器匠戶的矛盾集中爆發在湖廣、廣東、福建一帶。

  鐵器之中的代表,就是鐵鍋。

  大明朝能以高溫爐熔鍊生鐵,鑄造大鐵鍋,許多外邦還只能使用手工敲打,而且質地不好的小鐵鍋。

  所以鐵鍋就成了大明從周邊國家賺取暴利的硬通貨。

  鐵匠這邊的問題,朝廷更是不敢輕碰,因爲這還牽扯到一個數目更加龐大更加惹不起的羣體。

  ——礦工!

  洪武年間的時候,朝廷還是嚴格的執行着鹽鐵官營的制度。

  後來有一天,朱元璋去視察府庫,到了存鐵的地方一看,嚯,這是多少鐵?

  官員答曰,三千七百四十三萬斤。

  朱元璋當即叉腰,原來,朕的朝廷這麼富裕了啊。

  於是就當場下令,撤銷所有布政司的官方冶煉場所,允許老百姓自己採煉售賣,每三十斤鐵交給朝廷兩斤就行。

  至於商稅,那就低的更離譜了。

  大明朝廷初始制定的商稅是三十稅一,而且老百姓所有生活所用的瑣碎之物一切免稅。

  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美好。

  然而,這裏面卻有一個巨大的問題。

  採礦行爲和商業行爲的不確定性,導致了整個徵稅過程的不透明和不可控。

  假如我是一個稅吏,當月收了五百兩的稅錢,那麼我給朝廷一文不香嗎?

  那假如我是一個縣令,我讓小舅子家的二狗子去做稅吏,然後我拿走四百九十九兩不香嗎?

  官員盤剝無度,而朝廷收不到銀子的後果,最後就造成了商業行爲被推高了成本,而國家揹負了罵名。

  國家的財政收入少,又不好提高整個社會的稅收。

  於是只能開拓財源,讓戶部在要道設關定向收稅。

  然後戶部官員小舅子家的二狗子又去收稅了。

  之後朝廷的稅收迅速惡性膨脹,收的稅種越來越多,收到的錢越來越少。

  各級官員一邊含淚拿錢,一邊憂心忡忡,老百姓的日子這麼苦,造反了可怎麼辦,朱家的皇帝可真不是人啊。

  朱家的皇帝就算不是人,可也不是傻子啊。

  那朕自己讓人去收稅不就行了?

  那可都是朕的錢!

  然後,皇帝就迎來了滿朝文武瘋了一樣的撕咬。

  ——你踏馬還敢去徵稅,你是不是想反?

  之後暴力抗稅的事情不但屢屢發生,甚至還得到士大夫的讚揚和包庇。

  什麼?你是天子?!

  伱特麼就是個法人!

  裴元又大略向那鐵匠詢問了一番,知道蘇州織戶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他抓了抓頭髮,默默的蛋疼了幾秒。

  整個大明正在系統性的陷入崩潰之中,這一攤爛泥,沉悶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好在裴千戶很有自知之明,完全沒有摻和這些爛事的想法。

  他長嘆一口氣,起身離開了那鋪子。

  回到了客棧,正好見到宋春娘監督着那些僕役將飯菜端入偏院。

  那醍醐和尚早就餓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盤盤飯菜端入房中,然後又盯着下一盤。

  裴元這纔想起一事,向老實等着的醍醐和尚問道,“能喫肉嗎?”

  那醍醐和尚嚥了咽口水,難受的搖頭,“不能喫。”

  裴元有點意外,想不到這和尚還挺守戒律的,莫非是奪舍他的那醍醐和尚的潛意識在作祟?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裴元就不能輕易當着醍醐和尚的面,拿出包袱裏的袈裟了。

  萬一上一代醍醐和尚的潛意識,察覺到了心魔和尚的遺物,然後開始暴走,那裴元可就遭了池魚之殃了。

  裴元向宋春娘問道,“素菜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