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爱睡觉
懂事!
他回了那屋子,搖醒了宋春娘。
宋春娘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她的狀態也很糟糕,身上摸着滾燙。
只是,實在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他們幾個裏,程雷響的功夫最高,但是刀劍都長,容易鬧出動靜。
真正幹髒活,還得是宋春孃的身手利索。
現在雨已經停了,等到天亮之後,說不定這裏的人就四散了。
那時候什麼都晚了。
裴元給宋春娘簡單的說了下,隨後盯着歐陽必進道,“你幫着她認人,把麻煩處理掉。”
“我?我?”歐陽必進嚇了一哆嗦。
剛纔他只是慕強的舔狗心態發作,沒想到裴元會讓他這麼深度的參與此事。
歐陽必進心中又是後悔,又是懊喪。
只不過,裴元已經鐵了心要拉他入夥,怎麼能不讓他交投名狀。
“放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今次來不及了,等到下一科,我會全力幫你考上進士,早日步入朝堂。”
“好好跟着我做事,少不了伱的好處。相信你應該不會懷疑我的實力吧?”
歐陽必進的見識不多,剛纔那兵部尚書被拿捏的畫面,又實在太毀三觀,一時間心情很是錯亂複雜。
他自問,憑他的能耐,恐怕這輩子撐死也就是做到一部尚書了。
可是做到一部尚書又能怎樣?
這裴千戶根本強的不可抗拒吧?
再想着,這夥人是先在驛站裏縱馬屠殺,又敢公然來滅口的狂妄兇徒,歐陽必進只能結結巴巴的說道,“都、都聽大人的安排。”
裴元揚了揚下巴,歐陽必進就如喪考妣的領着宋春娘出去了。
裴元心神微松,靠在火堆邊迷糊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宋春娘回來了。
出去這一趟,讓她渾身冷的哆嗦,見裴元在火堆旁睡着,身上看着就很熱乎的樣子,於是縮過身子靠在裴元懷裏沉沉睡去。
歐陽必進臉色蒼白的在門外坐了許久。
他腦海中浮現着那一個個被宋春娘用細繩勒住的脖子,拖走的屍體,還有自己一次次伸出的手指。
他抓着腦袋想哭,又不敢弄出聲音。
門外的寒冷一點一點的浸透着他的身體。
歐陽必進緊緊的抱着自己,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從門縫裏望着裏面的火堆。
他的腦子在怔怔想着,如果離那些兇徒近一些,是不是就會暖活一些。
等裴元再次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頭腦昏沉的越發重了。
身上滾燙,偏又害冷的厲害。
陳頭鐵和程雷響在烤着火小聲說話,宋春娘身上裹着厚厚的棉甲、罩甲,只露着一個發燒的泛紅的小臉。
裴元聽着聲音,向陳頭鐵詢問道,“外面又開始下了?”
陳頭鐵和程雷響發覺裴元醒了,都道,“好像比昨晚那會兒還大。”
陳頭鐵說完就劇烈的咳了一陣,程雷響的狀態倒是還好。
裴元看向宋春娘,“昨晚的事情,今天沒傳出什麼話吧。”
宋春娘呆呆的,對裴元的話充耳不聞。
她昨天本就燒的厲害,中間還出去幹了趟活,現在病情越發重了。
程雷響主動道,“我問那秀才了,他出去兜了幾圈,說是根本沒人注意。”
裴元點點頭詢問道,“屍身拋哪裏了?”
程雷響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遍,“屍身扔到院子裏了,和白天死的那些人混到一塊了,只要不挨個翻騰,發現不了什麼。”
“早上的時候天晴了一小陣,有些不敢繼續留下的,都急着離開了。”
“他們素不相識,更加不清楚少了哪些人。”
裴元鬆了口氣,又問道,“離開的人多嗎?”
程雷響搖頭,“不多,很多人都生了病,想走也走不了,要是再這麼下一天雨,不知道有幾個能熬住的。”
裴元的精神頭耗的差不多了,閉上眼睛默默覆盤昨天的事情。
和嶽清風突襲驛站,無非是掙扎求活而已,沒什麼可說的。
事後裴元竭力將罪證抹除,也幾乎是做到了所有該做的事情。
唯一不美的就是,得罪了南京兵部尚書王敞。
但是裴元根本不怕。
這王敞在歷史上名聲還算不錯,但那都是後期費心經營的成果。
今年年中劉瑾事敗後,刑部員外郎宿進、南京御史週期雍,就曾經激烈彈劾王敞,把王敞視作劉瑾的閹黨附庸。
大家都是閹黨。
你要和我比清高?還是和我比後臺?
——“治世之能臣”已經因爲私藏玉璽,意圖址矗磺У度f剮了。
——但谷公公還活着呢!
所以,只要裴元拿到所有人的供詞,把今晚的事情做成鐵案,那血洗驛站的事情,就和裴千戶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且裴千戶事發不到五分鐘,就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並詳細的整理案情,編寫口供,就算沒什麼功勞,也能得一個勤勉的讚譽。
至於王敞想要事後報復裴元,那可就太難了。
裴元是逡滦l,想要報復他,王敞只能通過廠衛這條線。
可是王敞本就因爲攀附劉瑾,在士林中被人人喊打,現在躲着廠衛還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再和廠衛糾纏不清。
所以兩個明白人,一個敢浪,一個敢慫,直接把初出茅廬的歐陽秀才秀傻了眼。
想到這裏,裴元問道,“歐陽秀才呢?”
這可是自己中意的進士胎兒,又會看事兒,性格又慫,咬起人來還狠。
程雷響就大聲喊了一句,“歐陽!”
過了一會兒,歐陽必進撐着一把傘,一溜小跑的進來,“在呢在呢?”
裴元納悶的問道,“外面這麼冷,做什麼去了?”
歐陽必進小心的答道,“我去看看有沒有人亂嚼舌根子。”
歐陽必進在屋裏睡了一晚,思想已經徹底覺悟了。
主要是後面滅口這一截,他根本洗白不了,現在只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本章完)
第88章 0088公公不是明白人,公公勝過明白人
裴元嘿了一聲,滿不在乎道,“隨便他們吧,坐下……”
裴元眼皮一劃,見火上架着的鍋裏煮着米,便道,“坐下喝口熱湯。”
歐陽必進懦懦的坐下。
裴元想起答應他的事情,琢磨着到時候怎麼保歐陽必進一個進士。
現在已經是正德六年的末尾了,眨眼間就是正德七年了。
下一科是正德九年了,兩年多的時間,裴元覺得還是有點希望的。
畢竟,以當前的社會輿論,要把一個江西吉安的縣案首咦魃蟻恚瑏K不算難事。
原因嘛,還是繞不開治世能臣劉公公。
劉公公執政期間,曾經很犀利的提出一個觀點,“毋得濫用江西人”。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把朝廷架構中,心照不宣的那點破事,全都挑明瞭。
只能說,公公不是明白人,公公勝過明白人。
劉公公看着做事很莽,卻刀刀砍在要害上。
唯一讓大家沒想到的就是,大家都覺得你劉公公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也願意巴結你,可沒想到劉公公你這麼有種,居然敢上來就清理軍屯。
劉瑾超短的執政期,可把投靠他的那幫文臣坑慘了。
現在那些被劃爲劉瑾閹黨的人,只能夾着尾巴做人(比如王尚書),劉瑾執政期間的政策,也迎來了全面反攻倒算。
於是被劉瑾打壓的江西人,迅速的集體叉腰。
而吉安府人,那是江西人中的江西人。
如果裴元沒記錯的話,正德六年這一科的探花,好像就和歐陽必進是老鄉,都是吉安府安福縣人。
裴元向歐陽必進詢問道,“會試我能幫伱想想辦法,鄉試的舉業就得靠你自己了,你有沒有把握?”
歐陽必進剛坐下,趕緊要站起來,只是身體肥胖,頗有些喫力。
裴元很親民的說道,“坐下說就是,隨便聊聊。”
歐陽必進說到學問,胖臉上多了幾分神采,對裴元道,“大人有所不知。學生剛出生的時候,就有個道士上門,爲我看了相,說是學生必定能考上進士的。所以家父給學生起名,叫做歐陽必進,就是必定能做進士的意思。”
裴元哈哈一笑,本想說人家只是討個口彩,騙你家幾兩銀子,可是想想這小胖子這點年紀,就能在吉安府拿一個縣案首,確實是很有實力的。
歐陽必進頗有上趕着表現一番的慾望,又說道,“我姐夫說,我的文章火候已經到了,下一科的舉業不難,可是要考進士的話,還是得開闊眼界,向四方名家請教。所以我纔來這邊,想瞧瞧江南人物,希望有所長進。”
裴元隨口問道,“你姐夫也是讀書人嗎?”
歐陽必進臉上立刻露出了羨慕的神色,“嗯,他叫嚴嵩,弘治十八年的二甲第二名!讀書可厲害了!”
裴元:……
沉默了好一會兒,裴元求證道,“也就是說,你就是嚴嵩的小舅子對吧。”
歐陽必進老實的點了點頭。
裴元仔細打量了打量歐陽必進,見他珠圓玉潤,肥瘦相間,肥而不膩,福態可掬。
原本就覺得是個少有的人才,如今再看,真是叫本百戶愛煞了也。
裴元揣着手嘆了口氣,對陳頭鐵吩咐道,“去取紙筆來。”
陳頭鐵起身,去桌案上拿了紙筆,鋪在裴元面前。
裴元看着歐陽必進道,“咱們先禮後兵吧。”
“大人,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歐陽秀才有些忐忑,不知道這幾個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又想怎樣。
裴元把自己先禮後兵的想法解釋了一下,“咱們先結爲兄弟。”
“結爲兄弟?”
歐陽必進大喫一驚,和這種兇徒結爲兄弟,那自己這輩子還有什麼前途?
正猶豫着,後面陳頭鐵“嘩啦”一聲,把包袱中的刑具扔了一地。
歐陽必進的小心臟哐哐跳,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後兵?
歐陽必進本就膽小,趕緊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和大人結爲兄弟了。”
裴元氣定神閒的繼續說道,“可我有一個壞習慣,喜歡給人當大哥。”
歐陽必進也不敢和這種狠人爭大哥啊,連忙討好地說道,“您是大哥,您是大哥!”
兩人隨即撮土爲香,在三總旗的見證下,結爲了異姓兄弟。
陳頭鐵等人心中覺得怪怪的,但是都知道裴元是無利不起早的性格,心中知道這裏面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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