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爱睡觉
於是禪、講兩宗僧人就有些破防。
他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這個大明怎麼了,這定然是體制的問題,他媽的。
可是沒有上頭理會,他們只能想個寂寞。
按照朱元璋的嚴格規定,就算“教”這一類人,也不能隨便出現在世俗之地。
他還要求僧人不許以化緣爲由,奔走市村。
“若有此等,擒獲到官,治以敗壞祖風之罪。”
而且既然出家了,就老老實實的做和尚。
要是貪戀錢財、偷娶婦人什麼的,腥硕伎梢浴按啡柚魅″X鈔、若無鈔者,打死勿論。”
永樂十年的時候,朱棣也再次重申洪武禁例,不守戒律,敗壞風化的,“違者殺不赦!”
宣德七年的時候,“申明洪武中禁令”,不許僧人化緣,“違者必罪之。”
正統六年的時候,皇帝依然出榜,因僧、道“多有壞亂心術,不務祖風,混同世俗,傷敗風化”,要求“各處禁約,違者依例罪之。”
那僧人怎麼才能不和世人接觸,也不違背天子的詔命呢?
答案就是,砧基道人。
按照朝廷的規定,幾乎寺院所有需要和外部交往的行爲,必須由砧基道人代理。
甚至就連寺廟上交田稅這樣官面的事情,也必須砧基道人代辦。
如果把大明天子理想中的寺院比作監獄,那麼砧基道人就是那個牢頭。
是那個發現僧人違背禁約,就可以“捶辱之”、“索取錢鈔”、“打死勿論”、“殺不赦”的那個人!
而在當今的社會風氣下,僧人違背禁約的事情,簡直太普遍了。
明朝的皇帝一邊縱容,一邊加固繩索的結果就是,雖然如今佛門昌盛,有天子信奉、後宮支持、百官效仿,但是隻要這些砧基道人發瘋,就可以拿着繡春刀從大雄寶殿一路砍到藏經閣。
哪怕砍的一路血流成河,都是合法的!
所以明朝人寫的小說中,觀音菩薩從靈山出門找取經人,得先和山腳的道人登記。
這不是明朝寫手太瘋狂,而是在明朝人的認知裏,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只不過,韓千戶並不是那種腦殘罷了。
寺院裏的僧人想搞錢,身爲監督的砧基道人也想搞錢,這不就勁兒往一處使了嗎?
(本章完)
第18章 韓千戶可真會啊
韓千戶也不回應袁朗,轉而說道,“南直隸亂一亂也好,不然咱們這些人喫口飯還要看人臉色。”
這話一出,袁朗立刻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也覺得有點坐不住了。
這韓千戶可真會啊!
他感覺這韓千戶簡直是把那天他在智化寺裏忽悠陳頭鐵的事情又來了一遍。
莫非這也是她展示信任的技巧?
如果是這樣,裴元寧可爲這祕密花點錢呢。
韓千戶似乎也注意到了裴元坐立不安的樣子,她回眸看了一眼,對袁朗不鹹不淡的說道,“不用理他,他早就猜到這件事牽扯哪兩撥人了。”
袁朗看了這個老六一眼,向韓千戶詢問道,“從哪裏出人合適?”
韓千戶不假思索道,“圓恩寺吧,離得近些。”
裴元聞言心頭一跳。
昨天他向陳頭鐵詢問周圍的寺院時,陳頭鐵就提到了圓恩寺和廣慈庵。
如今看來,韓千戶果然對周圍的地形瞭如指掌。
張容平白讓裴元去智化寺的事情,雖說沒露出什麼,但是事有反常即爲妖。
這韓千戶不會疑心自己出賣他們什麼祕密吧。
——那她可就懷疑對了。
韓千戶接下來還真提到了裴元。
她對袁朗說道,“這次的事情以你爲主,不過裴百戶是本科武舉第一人,若是他有什麼想法,你也要聽一聽。”
裴元正疑心韓千戶內涵自己。
就見韓千戶看着自己,接着又說道,“袁朗是千戶所的老人,思維難免僵化。裴百戶青年才俊,又是本科武舉第一人。若袁百戶做的差了,你就幫他一把,若伱覺得不稱心,也可以自主決斷。”
裴元又一次聽到了本科武舉第一人。
他本來就心中有鬼,越發明白韓千戶就是在內涵自己。
就是不知道,她內涵的是第幾層。
裴元背後生汗,趕緊說道,“卑職見識湵。^對不敢如此狂妄。”
韓千戶卻沒和裴元再說什麼,等袁朗告辭的時候,裴元也順勢出來。
兩人面面相覷。
因爲韓千戶剛纔那些陰陽怪氣的話,兩人一起辦完公文往外走時,都感覺有些尷尬。
不過他們雖然不對付,但有共同的任務在前,也只能公事公辦的說了幾句。
袁朗等會兒便去調集人手,隨後和裴元在外城南門匯合。
公文一式兩份。
袁朗拿的南京逡滦l督辦的公文,裴元拿的是北鎮撫司赴南直隸協辦的公文。
整件事以袁朗爲主,但理論上雙方卻不相統屬。
裴元有自己的那份公文,要是勢頭不對,可以撂挑子獨走。
這就是韓千戶陰陽怪氣的“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裴元抄着手獨自出了北鎮撫司,看了看兩個迎上來的下屬,不由嘆了口氣,“袁朗那狗東西,可能和我不對付啊。”
程雷響聽了一驚,連忙問道,“大人說的,莫非是千戶所裏的老人袁百戶?”
裴元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接着,他從袖子裏拿出了程雷響的公文。
“這是給你的,韓千戶看我面子上,答應把你落在千戶所。你先跟着我,從小旗做起吧。”
程雷響接過看了兩眼,不由大喜過望。
見裴元仍舊不鹹不淡的斜睨着他,醒悟似的趕緊表態,“如果沒有大人,就沒有程雷響的今天!卑職跟着大人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裴元聽了心中涼涼。
這狗日的程雷響。
這踏馬剛當上小旗,“鞍前馬後”這詞後面就沒有“犬馬之勞”了。
也罷。
裴元神色淡淡的說道,“我也不指望你這個,別轉眼就跟着袁百戶擺我一道,我就心滿意足了。”
程雷響聽裴元話頭不對,趕緊拍着胸脯表態,“卑職是懂規矩,既然是大人抬舉了卑職,那卑職自然該效忠大人。再說,要是卑職敢三心二意,千戶所裏哪個人能看的起我?”
裴元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
這樣他的目的就達成了。
裴元把陳頭鐵和程雷響這兩個小跟班弄在身邊,全靠了信息不對稱的坑蒙拐騙。
陳頭鐵沒有門路可去,或許會捏着鼻子認了。
但程雷響這種有點背景的傢伙,若是知道自己只是個借調來的撲街百戶,八成就會蹬鼻子上臉。
少了這麼個懂江湖門道的幫手,自己這趟南直隸之行,絕對會凶多吉少。
這件事穿幫的最大隱患,就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袁百戶。
所以無論剛纔在韓千戶屋裏怎樣,裴元都會設法尋求和袁朗交惡。
哪怕到不了翻臉的程度,至少也得達到相看兩厭,井水不犯河水。
接下來的一步,就是故意在程雷響面前挑明此事,讓程雷響出於各種顧忌,避免和袁朗接觸。
若是這兩步都做不到,那裴元就該放棄僥倖心理,跑去找谷大用問一問,“那三萬兩銀子,你還想不想要了?”
好在事情的進展很順利!
陳頭鐵眼饞的看着翻來覆去拿着公文傻樂呵的程雷響,目光熱切的盯着裴元。
裴元卻不做聲了。
程雷響一直以爲裴元是韓千戶招攬的第六位百戶,要是那兩張借調的公文一露底,後面的戲就沒法唱了。
等會兒還得想一番說辭,叮囑陳頭鐵一聲。
裴元等程雷響拿着任命公文熱乎夠了,這才詢問道,“這次去南直隸辦案,少不得要和江湖中人打交道,你有什麼江湖經驗,不妨和我說一說。”
提到江湖經驗,似乎搔到了程雷響的癢處。
他立刻眉飛色舞起來。
“大人或許知道,我父親當年乃是縱橫淮上的強豪,江湖上都給幾分薄面。我當年拜入華山派,就直接做了大師兄。道上的同輩見了,也都叫一聲程少俠。”
裴元想了想,有些不解的打斷道,“你拜入華山派的時候,難道沒有和你一代的同門?”
程雷響說道,“有啊。”
似乎明白裴元的疑惑,程雷響又解釋了一句,“我當時是帶藝投師,直接做的大師兄。”
裴元表示明白。
當初他也是帶錢武舉,從落選直接遞補的武舉第一人。
程雷響又道,“現在北方的江湖好漢都盯着霸州民亂,估計不會有不開眼的來生事。咱們可以從山東沿吆幽舷拢沁呇赝居斜R駐守,市鎮也比較繁華。等過了江,就是南京逡滦l的勢力範圍,那都是自己人,沿途的幾個千戶所,咱們韓千戶都能說得上話。”
裴元在心中對照了下,基本上和上次東廠南下的路線相同。
只不過,這次看上去要來真的了。
(本章完)
章 細說炮站
裴元對程雷響在華山派的事情很感興趣。
華山派大師兄什麼的,還是很能觸動裴元的那點江湖嚮往的。
等到聽程雷響眉飛色舞的提起他的師父大俠嶽清風,那種感覺就更對味了。
不過,眼下就沒那麼多閒工夫聽他扯淡了。
他們還得趕緊各回各家,去把準備好的行禮帶上。
裴元準備了一套行人服,一套正經逡滦l百戶武官服,另外還有一些乾糧,火鐮,繃帶,三枚手搓的土手雷……,等等。
魂穿明朝也有魂穿明朝的好處。
最起碼一點,純度較好的硫磺、硝石之類的東西不用再挖空心思自己弄了。
只要有錢,很多地方都可以輕易買到。
裴元剛開始出去祕密購買硫磺的時候,遮遮掩掩的說了沒兩句,就被人不耐煩的打斷了。
“你是想買火藥吧?”
裴元當時大喫一驚,有一種被釣魚落網的惶恐。
誰料人家大咧咧的就開了一個價。
“三錢銀子一斤,二十斤以上起賣,不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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