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最爱睡觉
裴元一回來,立刻驚動了留守的幾人。
澹臺芳土和司空碎紛紛過來詢問蘇州的事情,陳頭鐵也過來回報了這裏的腥说膭酉颉�
裴元大致說了一番。
澹臺芳土和司空碎聽說韓千戶曾經短暫現身,都長長的鬆了口氣。
裴元想了想,這次咚投愩y的事情,還需要同心協力,得和腥颂崆巴ㄍ狻�
於是便四下看看,讓守衛的親兵都退下。
隨後對諸人說道,“我已經和提督蘇杭織造衙門的胡公公見過面,胡公公是識大體的人,不會在這件事上爲難咱們。”
“但是蘇州城這一關,還得我們自己過。”
裴元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和曾在南直隸做縣令的孫克定聊過此事。”
“他說,那些想要阻撓稅銀北送的人,最可能的選擇,就是鼓動那些織戶鬧事。”
“如此一來,既可以針對我們這趟押送稅銀的任務,又能把蘇州的民怨轉移到朝廷頭上。說不定,還能趁機向提督蘇杭織造衙門施壓,減少徭役的時間。”
“所以其他的手段,暫時先放在後面,我們首先要解決蘇州織戶的問題。假如有蘇州織戶阻攔我們的押送稅銀的車子出城,各位該怎麼辦?”
裴元說着,目光掃視腥恕�
澹臺芳土和司空碎久在南直,心中大抵有數,並不說話。
陳頭鐵在東廠久了,官僚思維十分濃厚,“這種事情,只要把帶頭的一抓,一般都會不了了之。咱們可以提前做好預備,實在不行就直接動硬的。”
裴元看了陳頭鐵一眼,問道,“假如有幾萬織戶堵路呢,莫非你也要抓?若是那領頭的被那幾萬織戶保護着,莫非你也要動硬的?”
陳頭鐵嚇了一跳,嘟囔道,“怎麼這麼多?”
司空碎在旁說道,“不止如此,還會有很多蘇州府學、縣學的學子幫着攔路。你要是真敢動手,說不定就連很多致仕的高品官員跑出來,往百姓身前一站。”
“這些人既能壞了朝廷的事兒,又能博取美名,還能得到一筆有心人的謝禮,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搶着來。”
陳頭鐵傻了眼,“這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只是咦咭还P稅銀,怎麼能鬧得這麼大?”
司空碎解釋道,“只要銀子從提督蘇杭織造衙門出來,他們就可以鼓動那些織工,說是隻要朝廷得了利,必然會開徵商稅。到時候那些作坊主就關閉蘇州的紡織作坊,讓那些織工失去活命的生計。幾萬人的民意啊,你想想,這是多麼大的一股力量。”
裴元聽司空碎說到這裏,倒也有些疑問。
“那提督蘇杭織造衙門難道沒有辦法施加影響嗎?他們的織造場龐大,應該也能容納一些織戶吧。”
司空碎想翻白眼,強忍了下來,解釋道,“千戶,提督蘇杭織造衙門是用徵發徭役的名目,讓他們去幹活。忙碌幾個月,一文錢也未必給。這些織工能夠活命,全靠那些大小的作坊提供生計。熟練些的織工,比咱們一個百戶的正賦拿的都多。你想想,他們願意幫哪邊。”
裴元暗歎,卻也無話可說。
士、農、工、商,國之四民。
農戶、工人、商人幾乎已經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養肥的卻只有“士”這個階層。
不但如此,從南北榜案開始,科舉的控盤力度越來越強,其他階層想要進入“士”這個階層也越來越難。
朝廷想要破局,拆解那三個炸彈,不從士這個階層動手,就註定走上了惡性循環的道路。
最坑爹的是,朝廷都打算其他方面再苦一苦了,那些士還要跳出來攔着蹦躂。
(本章完)
第137章 我好了
朝廷徵不到商稅,並不是沒有商稅,而是既不透明也無定量的商稅,被“士”合理的瓜分了。
朝廷拿到的少,自然想要加碼。
可是底下人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子的商稅都快徵到乾隆年間了,你踏馬還加碼,狗皇帝讓老百姓怎麼活?
生氣!
或許有人就納悶了,既然商稅沒少徵,那些大商人爲什麼還能那麼肥?
因爲,那些大商人本質上不是“商”,而是“士”。
他們是不交稅的。
比如說我家裏有十萬畝桑田,每年產絲若干,但我是讀《春秋》的,我是讀書人啊!
我又不是商戶,憑什麼徵我的商稅?
別說往後徵到乾隆年間了,之前洪武年間我都沒交過稅。
怎麼了?
我就問怎麼了??
與“商”關聯性最密切的就是“工”。
這裏的“工”泛指一切匠戶,包括織戶、鐵戶、礦工等等各類。
大明的“工”受限於戶籍,無法實現戶口性質的流動轉換,所以他們天然沒有生產資料,只能受限於商。
隨着大商人利用“士”的特權一步步壟斷,匠戶紅利就體現出來了。
愛幹就幹,不幹就滾。
所以在極限壓榨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工”這個階層,就對生產資料擁有者,形成了緊密的附庸。
也就是說,大明朝廷的缺位,讓“工”這個階層,已經全面失控了。
這個階層一無所有,組織性又強,戰鬥力又特別猛。
後來民族英雄戚繼光抗倭的時候,選兵就是從礦工中挑選的。
結果太特麼能打了,砍起倭寇來,直接虐菜割草。
從“商”入手沒有效果,“工”這個階層又惹不起,政策又是“士”制定的。
那該怎麼辦呢?
只能含淚再苦一苦農民。
再然後呢?
——農民反了。
現在大明的局面就是農民四處造反,外族虎視眈眈,朝廷徵不到稅,然後繼續再苦一苦農民。
所以連朝廷都不敢動的爛攤子,裴元爲什麼要去碰?
連朝廷都不敢惹的匠戶,裴元爲什麼要去惹?
裴元敲了敲桌子,“硬來肯定是不行了,你們幫我想想,還有什麼辦法,把這筆錢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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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本來也沒指望這些傢伙能給出什麼成用的看法。
要是這幫傢伙頂用,韓千戶哪還用費心留住自己這麼忠盏膶傧隆�
裴元的目光遊移,看着腥耍氖┘訅毫Α�
等到腥硕疾桓液退抗鈱σ暎嵩诺溃凹热荒銈兌寄貌怀鲋饕猓屈N就按我說的來,之後哪個再敢多話,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腥酥荒艿溃氨奥毜任菑摹!�
裴元這才緩了下語氣,對腥朔治龅溃笆虑榇_實麻煩,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
“大多數的匠戶百姓,都是被煽動起來的。也就是說,那些心懷叵測的人,一定是用着某種說辭,誘導了那些匠戶。”
“這也就意味着,那些匠戶雖然爲他們出頭,但是雙方的本質訴求,其實是不同的。”
裴元看了眼底下的人,見他們都是一臉懵圈。
裴千戶也不在意他們懂不懂,自顧自的說道,“所以,我們只要讓煽動匠戶的人,和匠戶們本身的訴求偏離,就可以瓦解他們的陣營!”
裴元說着,目光依舊在那些懵圈的手下臉上游移。
“讓我來想想,大家各自本質的訴求是什麼?”
“對於匠戶們來說,他們擔心的是朝廷得利後,會加重徭役,或者趁機提升商稅,導致他們失業。”
“對於那些幕後的人來說,他們的訴求是讓朝廷看到他們抗稅的決心,發泄那些匠戶的怒火。”
“我們的訴求是,拿走銀子,管他蘇州城內洪水滔天。”
裴元慢慢說完,等他們略思考了一下,又對腥苏f道。
“而有一點特性,又是所有人共通的。那就是,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那龐大的、多到數萬的匠戶,是數萬個自私的個體。那阻撓我們的幕後勢力,也是許多自私的個體。”
“每個自私的個體,都傾向於用自身最小的代價,達成最多的成果。”
“所以……,諸位想到了嗎?”
裴元的目光繼續在一惺窒履樕蠏邅頀呷ァ�
澹臺芳土不復桀驁,司空碎不復圓滑,陳頭鐵和程雷響放輕了呼吸,宋春娘託着腮走神,早就不知道在想什麼。
裴元見把一幫手下弄得老老實實,總算把來自韓千戶的壓力,CPU了出去。
,;8 裴元倒也沒必要,讓手下人都把計劃知道的明明白白。
CPU完了,自己默默完善着後續的事情。
正如裴元剛纔所說,幕後之人裹挾着數萬匠戶阻撓,看上去強大的讓人窒息。
但是因爲他們本質的訴求不同,只要有足夠犀利的手段,就能像庖丁解牛一樣,把他們一寸寸的分拆。
當分拆到了一個個的個體,那麼最柔弱的一環,也就暴露了!
首先,只要煽動者停擺,那些匠戶的訴求,就會傾向於對抗徭役和對抗徵稅。
這兩點訴求的矛頭,直接對準的是提督蘇杭織造衙門!
而裴元,並不介意給盟友頭上打閃光彈,拉提督蘇杭織造衙門出來送死。
其次,讓煽動者停擺,最關鍵的一環,就是直接執行者,正四品蘇州知府翟德安。
而蘇州知府的弱點,早有很多人給裴千戶重複過了。
——這是一個軟弱的人。
裴元有辦法可以威脅到他個人,也有方法讓他採取優先自保,逼迫他在關鍵時刻選擇“自私”,把攔截稅銀的包袱丟出去。
稅銀能不能從蘇州出來,對裴元來說,是很關鍵要命的一環。
但是對翟德安來說,並不是。
所以,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裴元一刀刀的分拆之後,目標就此簡單明瞭了。
首先要給翟德安足夠的威脅,逼迫他在關鍵時刻把煽動停擺。
然後把提督蘇杭織造衙門拉出來,吸收數萬匠戶的怒火。
至於裴元這個瘋狗。
他哪管蘇州洪水滔天。
計劃通!
裴元理清了頭緒,滿意的點點頭,看了腥艘谎郏拔液昧恕I!�
澹臺芳土、司空碎、程雷響、陳頭鐵、宋春娘。
“……”
很久沒發2000的小章了,發一個吧。。。
(本章完)
第138章 0137閉嘴,你就是韓千戶!
裴元風塵僕僕的來回趕路,已經有些疲倦了。
這一趟見了胡公公,拿了稅銀樣本。
又見了韓千戶,充值了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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