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507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千貫以下,流放。

  六十五人,哪怕貪污千貫的只有一半,按照誅三族來算,殺了也得有千餘人。

  一時間,不少官員心有慼慼。

  各部院彙報結束後,韓楨做了一番總結,旋即是關於明年的展望與安排。

  韓楨端坐於龍椅上,朗聲道:“聖人云: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朝絕不能如僞宋那般,寅喫卯糧,因此朕打算設立預算制度。自今歲起,各部院監寺、地方州府郡縣,在都需在年初時,爲本部門計算好合理的預算,交由戶部與督察院審查。”

  “往後,各地州府夏秋賦稅以及商稅,自行扣留預算,餘者再上交國庫。”

  趙宋的政策,是重中央而輕地方。

  常說北宋是舉一國之力供養一城,到底是怎麼個供養法,許多人並不知曉。

  趙宋各地方賦稅,統統上交國庫,糧食、錢財、布帛等物資也全部咚偷綎|京城,官吏俸祿等開支,由中樞一應撥款下發。

  也就是說,地方政府是沒錢的。

  這麼做的好處,是加強中央集權。

  但壞處也很明顯。

  比如修個橋、鋪個路這等惠及民生的好事,只能讓官員自己想辦法。

  官員哪來的錢?

  最後還不是隻能求到當地門閥士紳,地主富商的頭上,這就導致門閥士紳漸漸與官員產生利益糾葛。

  官員想升官,博個好名聲,就得求助於這些地頭蛇。

  再比如某地災荒,當地政府沒錢,只能上奏摺到中央。

  奏摺送到京師,再經中書門下、皇帝審批,然後戶部撥款放糧,咚偷绞転漠數兀@一來一去最起碼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得餓死多少百姓?

  若當地官員處理不當,甚至還會引發暴動起義。

  這也是爲何,北宋一百餘年,起義如此頻繁的原因之一。

  韓楨這個做法,確實整改了一系列弊病,可也不是十全十美的,當地政府有了錢,難保不會有官吏鋌而走險,上下其手。

  所以,他纔會讓督察處介入,配合戶部審查。

  一旦發現呈交戶部的數目,與當地府庫賬目對不上,那就有樂子了。

  “臣領命!”

  一形奈涔賳T齊聲應道。

  韓楨點點頭,而後問道:“諸位還有何奏言?”

  正月初一的大朝會,文武官員不論品級,皆可啓奏發言。

  這是低級官員們一次露臉的機會。

  若是把握住了,被陛下與朝中大佬們記住,往後仕途不說平步青雲,起碼能少走好幾年彎路。

  話音剛落,人羣中便站起一人:“臣有奏!”

  此人韓楨沒甚印象,看他官服上的鸂鶒紋飾,顯然只是個七品官兒。

  一旁的劉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提醒道:“陛下,此人姓蘇名迪,蘇軾之孫,蘇過之子,任進奏院編輯部郎中。”

  “哦。”

  韓楨微微點頭。

  蘇迪朗聲道:“陛下心憂天下、胸懷萬民,微臣提議,當重啓登聞鼓!”

  吳敏讚道:“此舉大善!”

  趙鼎卻反對道:“不可,登聞鼓直達天聽,而百姓愚昧,陛下日理萬機,豈能把光陰耗費在家長裏短之中?”

  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

  一時間,朝堂吵成一片。

  登聞鼓!

  據說,此鼓自堯舜禹之時就已設立,乃敢諫之鼓,凡欲直言諫諍或申訴冤枉者均可撾鼓上言。

  歷朝歷代,皆有設立。

  不過其他朝代的登聞鼓,基本就是個擺設,流於形式,有些朝代甚至對其嚴防死守,生怕老百姓拿這玩意搞事情。

  比如明朝,一度將登聞鼓高懸於常人夠不着的位置,還派遣一大堆逡滦l排成人牆以阻止人們靠近。清朝更是規定甭管鼓敲得有理沒理,先打三十板子,看誰還敢來扯淡?

  唯獨在北宋,登聞鼓就設在宣德門外,不但可以隨便敲,而且誰都能敲。

  該說不說,趙宋這一點做的比較好。

  比如京師有個百姓丟了頭豬找不着,就乾脆擂響登聞鼓把宋太宗趙炅給敲出來了。

  對於此事,《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三十四·淳化四年》中有記載。

  【京畿民牟暉擊登聞鼓,訴家奴失豭豚一,詔令賜千錢償其直,因語宰相曰:‘似此細事悉訴於朕,亦爲聽決,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臨天下,可以無寃民矣。】

  起初還好,沒幾個百姓敢去敲登聞鼓。可到了宋仁宗趙禎繼位後,一切都變了,京師百姓但凡有個家長裏短、鄰里糾紛也不去開封府了,直接來宣德門外敲登聞鼓,再發幾句牢騷解解氣。

  久而久之,趙禎被敲的不厭其煩,乾脆把登聞鼓給撤了。

  這就是爲何要趙鼎反對。

  真要放任百姓去敲登聞鼓,那官家一天十二個時辰,甚麼事兒都辦不成了,光處理百姓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了。

第456章 【朝堂是人情世故】

  第456章 0452【朝堂是人情世故】

  設登聞鼓的確是好事一件,能讓深居皇宮的皇帝,知曉百姓冤屈。

  可也有壞處,老百姓心裏沒數。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比如太宗年間,那個丟了豬的百姓。

  站在皇帝大臣的角度來看,一頭豬丟了,也值得敲登聞鼓?

  但站在百姓的視角,一頭豬可能就是全部家當,全家人就指着這頭豬賣了換錢買糧食,豬丟了,那自然就是天大的事兒了。

  一番爭論後,劉宓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陛下,臣覺得登聞鼓可繼續設,但額外增設一個部門,用以審覈前來敲鼓百姓之事,若非有冤屈或諫言,不予理會!”

  吳敏皺眉道:“若有奸佞買通審覈官吏,又該如何?”

  這時,趙鼎靈機一動,提議道:“不如讓督察院的官吏兼任,幾日一換。督察院俱都是剛正不阿,公正廉明的忠臣義士,如此一來,便可杜絕收買一事。”

  “善!”

  “趙尚書言之有理。”

  “臣附議!”

  文武官員難得團結一次。

  之所以如此,主要就是藉着這個由頭,狠狠惡心一下督察院。

  東京城和旁的地方百姓不同,膽子那是潑天的大,只要登聞鼓一設,不管有事沒事都會來敲兩錘子。

  京城中可是有一百八十餘萬百姓啊!

  到時候,整天面對市井坊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沒病也能煩出病,夠督察院的人喝一壺了。

  督察院畢竟是陛下手中的利劍,太過分的事情,這幫朝臣不敢幹。

  可趁機噁心一下督察院的膽子,他們還是有的。

  他們的小心思自然瞞不過韓楨,不過讓他們出口氣也好,否則一直憋着,容易出事。

  念及此處,韓楨看向陳東:“陳卿意下如何?”

  陳東起身道:“微臣並無異議。”

  “既如此,即日起便增設聞鼓司,負責審查敲鼓百姓,人手輪換方面,陳卿自行安排。”

  韓楨吩咐一句後,又問道:“可還有愛卿有奏?”

  “臣有本要奏。”

  何慄站起身,面色肅然。

  “何事?”

  何慄正色道:“陛下幾個月前,頒佈的禁止人口買賣,乃利國利民之策。但微臣實施起來,卻發現困難重重。”

  聞言,韓楨微微皺起眉頭:“有人膽敢阻撓?”

  “並非如此。”

  何慄搖搖頭,解釋道:“在法令頒佈之前,已有不少人口買賣之實,這些奴隸又該作何處置?”

  陳東當即說道:“自然是勒令買方釋放,焚燬契書,送歸回家。”

  何慄反駁道:“陳侍郎此言差矣,被販賣之人,皆是可憐人,有些父母雙亡,家中連個親眷都沒有,有些自幼患有隱疾,種不得田,做不得工。在主家端茶遞水,好歹還有口飯喫,若是放歸家鄉,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餓死。”

  陳東面色一滯,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

  他乃一介書生,爲官全憑一腔熱血,與胸中理想,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凡事都有兩面。

  是的,若非實在活不下去,誰會把孩子賣爲奴隸呢?

  韓楨也意識到一刀切確實不是辦法,於是朗聲道:“諸位愛卿可有對策?”

  見陛下問策,殿中一泄賳T大腦飛轉,苦思冥想解決之法。

  片刻後,謝鼎起身道:“臣倒是有一策,或許可以一試。”

  “哦?”

  韓楨雙眼一亮,嘴角含笑道:“謝卿快且說說。”

  謝鼎沉聲道:“僞宋天聖年間,皇太后劉娥專權,曾命范仲淹、歐陽修等人主持編纂了一部《天聖令》,其中對於販賣奴隸一事,給出了一個解決之法。奴隸任滿十年,則無須主家允許和任何手續,便可自動獲得自由身。”

  “不過因監管不嚴,加之胥吏腐敗,導致這項政令成了擺設。而今陛下治下,補官清明,勤懇勉力,定會與僞宋不同。”

  史文輝問道:“十年之後,縱然獲得自由身,可還是沒有生計,如何活下去?”

  趙鼎出謩澆叩溃骸翱筛馁I爲僱,勒令買方如僱傭一般,支付工錢。期滿後,若主僕相處愉快,還可續簽僱傭契約,若不滿主家,則一拍兩散,十年工錢積攢下來,回鄉也足以過活。”

  趙霆提議道:“十年太長,變數太多,或可改爲五年。”

  一形墓倌阋谎晕乙徽Z,羣策羣力,很快將這項政策的漏洞一一補上。

  最後,韓楨拍板決定,將這項政策納入大齊律之中,命內閣擬旨,昭告天下。

  議事結束,接下來就到了官員們最期待,也最喜歡的環節了。

  發紅包!

  劉昌率領太府寺的內侍們,手中捧着厚厚一迭紅包,挨個發放。

  山東一系的官員都已經見怪不怪了,謝鼎等人接過紅包,笑着道了聲謝,便塞入袖兜之中。

  趙鼎卻有些懵了,拿着紅包,滿臉茫然之色。

  紅包上,用漂亮的梅花小楷寫着孟郊登科之時的得意之作。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右下角還有自己的名字。

  左右看了看,他壓低聲音道:“劉尚書,這是何意?”

  劉宓笑呵呵地解釋道:“呵呵,這是陛下給我等值母@!�

  “福利?”

  趙鼎挑了挑眉。

  劉宓點點頭:“不錯。今歲官員多了,分到手的興許會少一些,按照趙尚書的官位品階,本官估摸着能有三萬餘貫。不過海貿即將展開,明歲的福利想來應是能翻上一番。”

  三萬餘貫?

  趙鼎手一抖,顫聲道:“竟這般多!”

  他這個尚書的俸祿,其實並不高,滿打滿算,一年下來也就五六千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