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是我。”
韓楨話音剛落,一旁的林子裏亮起一點火光。
下一刻,馬三狗舉着火把,領着小蟲走了出來。
兩人從他們走後,便一直守在村口,此刻被蚊蟲叮得滿頭包,看上去就像得了天花一般。
見狀,韓楨不由問道:“怎地沒點蚊煙?”
馬三狗苦笑道:“太燻了,俺受不了。”
北宋時已經有蚊香了,名喚紋煙、艾香。
歐陽修在《憎蚊》中便曾寫到:“燻之苦煙埃,燎壁疲照燭。”
蚊煙的主要材料是艾草和雄黃,再添入碳粉助燃,攪和在一起一大團,最後擠成一個個小長條。
驅蚊效果有,但遠不如現代的蚊香,而且燃起之後的煙特別濃,且氣味沖人。
講究一些的高端蚊煙,會在裏面添入薄荷粉、公丁香,調和香氣。
撓了撓臉上的包,馬三狗目光期待的問道:“韓二哥,今夜順利麼?”
韓楨沒說話,指了指身後滿載貨物的牛車。
看了眼牛車,馬三狗輕嘆一聲:“可惜俺沒能跟着一起去。”
沒能親手報仇,他心裏終究是有些遺憾。
“莫急,明日還有一場惡戰。”
韓楨安慰一句,而後吩咐道:“回去再說。”
六輛牛車停在宅子前,在韓楨的指揮下,士兵們將一箱箱財寶銅錢搬進庫房中。
這番動靜,驚醒了宅子裏的人。
“叔叔回來啦。”
韓張氏從廂房中走出,軟糯的語調彷佛江南水鄉的女子。
見她一臉倦意,韓楨便知她一晚沒睡,於是勸道:“我無事,嫂嫂且去歇息罷。”
“嗯。”
韓張氏輕輕點了點下巴,轉身走進廂房。
從韓楨走後,她便一直提心吊膽,哪裏能睡得着。
此刻見到自家叔叔安全歸來,倦意頓時湧上心頭。
……
三十多個士兵,一邊搬東西,一邊小聲的竊竊私語。
“你說村長要這些石頭有啥子用,又沉又重。”
“要俺說,不如多搬兩筐銅錢來的實在。”
“着哇,俺也是這麼想的。”
“……”
瑪瑙珍珠玉石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除了好看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用處了。
既不能喫,又不能當錢使,哪裏有黃燦燦的銅錢來的實在。
至於金銀,那是他們能用的東西?
在這個時代,階層之間涇渭分明。
你讓一個農民拿着一塊銀鋌去買東西試試。
立馬就會有人報官把你抓了。
原因很簡單,貧苦百姓壓根就接觸不到金銀這類東西。
要麼是偷,要麼是搶,反正肯定不是正常來路,絕對不會抓錯人。
所以,在這羣士兵的心裏,瑪瑙玉石以及金銀,和自己一點關係沒有。
真正的繳獲,只有那三車銅錢、絹綾綢緞。
這也是爲何,士兵們私底下抱怨的原因。
第59章 【賞罰分明】
第59章 0057【賞罰分明】
待到將所有東西全部搬入庫房後,這羣士兵眼巴巴的看着韓楨。
韓楨知曉他們的心思,不由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等的賞賜。張和,清點戰功,若有人虛報或冒領戰功,軍法處置。”
今晚若是不把賞賜發下去,只怕這些士兵連覺都睡不着。
“是!”
張和大聲應道,隨後開始統計戰功。
統計戰功這種事兒,本應該是隨軍功曹的職責。
但現在沒那個條件,而且士兵數量少,先湊合着用。
古時統計戰功的方法,早先是割人頭。
爲了防止冒領軍功,對士兵割下的首級也有要求。
比如要從脖子下沿開始割,留出喉結,避免士兵拿婦女和兒童的人頭來冒充。
後來割人頭的弊端太多,發展到瞭如今,演變成了割左耳。
畢竟人只有一個左耳,輕巧又便於攜帶。
韓楨沒讓他們割耳朵,所以戰功基本是口述,外加旁人作證。
大家都想要戰功,而且互相之間知根知底,所以撒謊絕對會被戳穿。
很快,張和便統計好了戰功。
由他口述,韓楨執筆記錄在紙上。
接着,韓楨又當着士兵的面,開始稱重銅錢。
三車銅錢,其實沒多少。
一筐銅錢大約二十五貫,就已經重達一百多斤了。
一輛牛車撐死了裝十筐,再多牛就拉不動了,簡陋的木車也承受不住。
一番稱重之後,總計780貫,再加上絹綾綢緞,勉強湊齊了一千貫錢。
五成充公,剩下五百貫作爲賞賜。
在士兵們期待的目光中,韓楨卻沒有立刻發錢,而是冷聲道:“方纔觸犯軍令的兩人,自行站出來,領二十軍棍!”
聞言,士兵們紛紛轉頭,將目光投向那兩人。
知道這一遭逃不過,兩人只得硬着頭皮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嚥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哀求道:“村長,俺知錯了,能否看在初犯的份上,饒了俺這一次罷。”
“是啊村長,俺以後再也不敢了。”另一人也趕忙開口求饒。
韓楨上前一步,微微眯起雙眼:“現在趴下受罰,是張和他們打。若是再敢磨蹭,便是我親自來打!”
嘩啦!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迅速趴在地上。
開什麼玩笑,讓韓楨來打?
只怕一棍下去,自個兒小命就沒了。
“對不住了!”
張和與王五一人手握一根哨棍。
哨棍是京東路的特產,早先是用來趕狼的。
山東道林中多狼,過往客商習慣帶一根哨棍。
哨棍的一頭鑽有孔洞,可以吹,吹起來真有點龍吟虎嘯的勁頭,狼羣聽了,以爲是什麼猛獸來了,便會驚慌逃竄,而附近的百姓聽到哨聲也會出來幫助。
後來,一些大戶家中的護院,也開始用起了哨棍。
若是遇到歹人或緊急情況,便吹響哨子,另一頭則是實心的,可用來禦敵。
韓楨在一旁看着,張和與王五不敢作假,舉起哨棍,用實心的一端狠狠打在兩人的屁股上。
在縣城一番廝殺,又徒步走回小王村,接着搬咤X財,張和兩人其實沒什麼力氣了。
可即便如此,哨棍砸下,依舊疼的那兩人鬼哭狼嚎。
圍觀的士兵見狀,紛紛嚥了口唾沫。
雖說這二十軍棍不會要了小命,但起碼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地。
一時間,所有人都對軍規有了明確的認知。
等到二十棍打完,兩人嗓子都喊啞了,臉色煞白,汗水將麻布粗衣徹底浸溼。
張和也累的夠嗆,微微喘着氣道:“村長,打完了!”
“好,現在開始分發賞賜,叫到名字的上來領錢。”
韓楨點點頭,握着軍功名單,念道:“張和,斬首五級,兼先登之功,賞錢二十三貫。”
譁!
人羣頓時爆發一陣譁然。
二十三貫啊!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筆鉅款,都可以買兩頭耕牛了!
二十三貫確實不少,足足一籮筐。
“多謝村長賞賜!”
張和喜笑顏開地道了聲謝,隨後啃哧啃哧地將籮筐拖到自個面前。
此刻拖動一籮筐銅錢,他感覺自個兒彷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王五,斬首三級,賞錢十二貫。”
“胡忠……”
三十七人,俱都有賞,多的如張和那樣二十餘貫,少的也有三五貫。
被杖責的兩人,也分到七八貫。
雖面色痛苦,眼中卻透着笑意,完美詮釋了何爲痛並快樂着。
“回去之後好好歇息,明日巳時三刻穀場集合。”
“得令!”
聽到韓楨的吩咐,腥她R齊高聲應道。
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兩人,韓楨吩咐道:“三狗,幫忙送他們兩回去。”
二十棍下去,哪裏還能走路,更何況兩人還有三四十斤重的賞錢。
聞言,馬三狗和小蟲將他們攙扶起來,背在背上,韓楨則幫他們提着賞錢。
將兩人挨個送回家中,韓楨放下賞錢,溫聲安慰道:“明日我送些膏藥來,這幾日你們便在家中好生將養,等養好了再去軍中報到。今日且給你們一個教訓,往後莫要再犯了。”
錢羊鄭重地點了點頭,保證道:“村長,俺曉得了,以後絕不會再犯軍規了!”
方纔被打軍棍的時候,他的心中恨極了韓楨。
可是待到賞錢發下來後,恨意瞬間便消散了大半。
無他,賞罰分明罷了。
接着韓楨又使人將自己揹回來,好生安慰,這一番操作下來,他的心裏反倒升起一股感激,只覺得是自己昏了頭,不該違反軍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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