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276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碗裏的面片量很足,湯麪上漂浮着一層厚厚的油花,濃郁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以往除夕夜,家中也會喫餺飥,不過每人碗裏只有寥寥幾片。

  就這,還是父母一整年辛辛苦苦攢下的麪粉,而且餺飥清湯寡水。

  但每一次,吳季都喫的狼吞虎嚥。

  對貧苦百姓來說,麪粉這種精糧,一年到頭也喫不了幾次。

  微微吹了吹熱氣,吳季從懷裏取出兩根樹枝,夾起一片塞進口中。

  面片勁道的口感,以及鹹鮮的味道,立刻在口腔中瀰漫開。

  肉湯餺飥味道就是好!

  下一刻,吳季加快了動作,也顧不得燙,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喫着喫着,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滴落在碗裏。

  一碗餺飥喫完,吳季已是淚流滿面。

  如他這般的西軍戰俘,並不在少數。

  抹了把眼淚,他起身再度排隊。

  一連喫了三大碗,總算喫飽了,肚子裏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韓楨發錢從來不墨跡,喫完飯後,便領着隨軍書記開始發賞錢,每人一百文。

  ……

  吳季躺在牛皮帳篷裏,耳邊聽着袍澤們的呼嚕聲,瞪大眼睛,看着帳篷頂。

  看了一會兒,他伸手從懷裏掏出被捂熱的一百文銅錢,一枚一枚的數了起來。

  他沒進過學,算術不好,一百文錢數了好幾遍,才總算數清。

  小心翼翼地將銅錢裝進布袋中,重新塞回懷裏,用手輕輕拍了拍,吳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九哥真的沒騙自己,這仗還沒打,縣長就已經給自個發賞錢了。

  等立了軍功,想來也不會少了賞錢。

  一頭耕牛十二貫,一間磚瓦房怎麼也得三十貫,那自己要斬首多少人,纔夠呢?

  吳季掰着手指算了好久,還是沒算清。

  算了,明日問問老狗,他腦子活絡,算術也比自己好。

  “吳老四,你睡了嗎?”

  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老狗?

  吳季心頭一喜,壓低聲音道:“老狗你沒睡正好,幫俺算算賬。一頭耕牛十二貫,一間磚瓦房三十貫,斬首一級給四貫賞錢,俺要立多少軍功,才能湊得齊?”

  沉思了片刻,老狗答道:“十……十八個!”

  “要殺恁多人?”

  吳季微微一愣。

  “差求不多。”

  老狗嘟嚷了一句。

  說罷,兩人陷入了沉默。

  不多時,老狗砸吧砸吧嘴,回味道:“今晚的餺飥真好喫,俺還想喫。”

  吳季忙不迭的附和道:“俺也是!”

  ……

  戰俘營中,關押着劉光世、王淵等一懈呒墝㈩I。

  韓楨親自提着食盒,邁步走進一件帳篷,詢問道:“王將軍,可好些了?”

  “不勞韓縣長費心,暫時死不了。”王淵面色蒼白,語氣冷淡。

  韓楨也不惱,將食盒放在他的面前,說道:“今日是除夕,軍中做了餺飥,王將軍嚐嚐罷。”

  聞言,王淵先是一愣,打開食盒,果然見到一碗餺飥湯。

  端起碗稀里嘩啦的喫完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面色緩和了不少,苦口婆心地勸道:“韓楨,你有如此本事,爲何不思報效國家,反而當了反佟T诒竟倏磥恚阅愕谋绢I,出將入相並未難事。”

  “好在如今也還不晚,若有招安之意,本官可爲你作保!”

  韓楨語氣淡然道:“我本山中猛虎,爲何自甘墮落,做那門下走狗?王將軍,我且問你,是自在爲王好,還是與人爲奴好?”

  王淵微微皺眉道:“忠君報國,何談門下走狗?”

  韓楨嗤笑一聲:“狄漢臣何等人物,在韓琦面前,不照樣自稱門下走狗,被一小妾當行呷瑁康仪嗌星胰绱耍愕任涔僭谖墓倜媲埃M不是與奴無異?”

  “這……”

  王淵面色一滯,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就是膝蓋太硬,跪不下去,當不了奴才,才殺了官,造了反。”

  韓楨話音一轉,笑問道:“不知王將軍的膝蓋硬否?”

  “……”

  王淵側過臉,沉默不語。

  見狀,韓楨笑了笑,轉身離去。

  王淵此人若能策反,對自己是一件好事,能讓西軍戰俘更加有歸屬感,並且西軍將領投了他,趙宋朝廷的威信也會受到打擊。

  不過韓楨並不強求,成了,那便是意外之喜。

  若不成,也沒甚損失。

第252章 【泰山封禪?】

  第252章 0249【泰山封禪?】

  遠在開封的東京城,宋徽宗正在艮嶽大賀新春。

  百餘架煙火,接連升空,絢爛的煙花引得附近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樂聲四起,燭影縱橫。

  數千禁軍將士一個個身穿寬衣大袍,佩戴各色儺戲面具,裝扮成各色天兵天神,獻上大儺儀。

  大殿之內,蔡攸端起金樽,朗聲道:“如今我大宋萬國鹹通,豐亨豫大,臣爲陛下賀,爲大宋賀!”

  “爲陛下賀,爲大宋賀!”

  王黼等羣臣紛紛舉杯,齊齊高呼。

  宋徽宗心情大好,開懷大笑道:“哈哈哈,諸君共飲!”

  見蔡攸奪了彩頭,李邦彥怎能甘於人後,笑道:“陛下垂拱而治,四海昇平,百姓富足,今歲又開疆拓土,收復燕雲之地,微臣覺得,陛下之功績,已超漢武唐宗。”

  此話一出,王黼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屑。

  “你呀!”

  宋徽宗手指輕點,搖頭失笑道:“朕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漢武唐宗皆是一代天驕,武功已達極致,朕自愧不如。”

  馬屁被戳穿,李邦彥也不尷尬,找補道:“漢武唐宗武功有餘,然則文治不足,連連征戰,窮兵黷武,以致國內百姓民不聊生。陛下不但開疆拓土,還將天下治理的無比富庶。自古馬上皇帝不少,可如陛下這般,文治武功兼備的帝王,古往今來,能有幾個?”

  “哈哈哈!”

  這句馬屁拍得宋徽宗渾身上下無比舒坦,忍不住朗聲大笑。

  李邦彥趁熱打鐵,提議道:“陛下有此功績,可往泰山封禪!”

  泰山封禪!

  這是每一位帝王的終極夢想。

  只不過之前有老祖宗珠玉在前,鬧得沸沸揚揚,時至今日都還有人拿出來說事,讓他實在張不開那個口。

  宋徽宋眼中閃過一絲尷尬,擺擺手道:“此事再議!”

  宴會一直持續到四更天,纔在宋徽宗的離去中結束。

  ……

  宣和六年,正月初一。

  昨夜的小雪,不知何時停了,只留下一層薄薄的積雪。

  軍寨中所有士兵都在忙碌着,吳季捆好自己的薄被褥,放在一輛牛車之上,他昨夜幾乎沒睡,雙眼中充斥着血絲,但精神卻格外亢奮。

  冬日的寒風吹在身上,似乎都沒那麼冷了。

  一個時辰後,整支大軍集結完畢。

  韓楨騎在馬上,高聲道:“全軍出發!”

  咚咚咚!

  行軍鼓緩緩敲響,劉錡統領重甲騎兵率先在前方開路。

  一口氣奔馳到三里之外,隨後停了下來。

  下一刻,混在騎兵營中的斥候小隊,朝着四面八方奔去,很快便消失不見。

  半個時辰後,大軍行來。

  騎兵營讓開道路,魏大統御西軍營成爲前軍,代替騎兵營在前方開路。

  緊接着,是韓楨統御的中軍。

  不過在中軍裏,摻雜了一支車隊。

  車隊規模並不大,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牛皮布,讓人看不清車上咚偷氖呛挝铩�

  一直等到後勤輜重部隊趕上後,劉錡這才揮了揮手,率領騎兵營殿後。

  這是一套標準的行軍套路,可以應對絕大多數突發情況。

  大軍雖在進行,但暗地之中,青州軍與西軍的交鋒已然開始。

  西軍的斥候,依舊沿用老一套。

  挑選體魄強健,動作矯健,頭腦機靈的士兵,學習旗語與手語,隨後便可投入使用。

  一般斥候每三人一小隊,互相間隔一里之地,依靠旗語交流。

  若在黑夜或山林之中,則改用鼓聲和哨聲交流。

  正常情況下,這種斥候是完全夠用的。

  因爲本就是挑選出的精銳,單兵作戰能力有保障。

  可比起青州軍的斥候營,差距立刻就體現出來了。

  青州軍的斥候,韓楨用的是後世訓練偵察兵的法子,潛伏、僞裝、繪製輿圖、刺殺……等等等等。

  如果是騎兵營是青州軍裏最富裕的,那斥候營絕對是最辛苦的。

  訓練強度,幾乎是其他營的兩倍。

  苦是苦,可付出是值得了。

  每一次作戰,平均戰功最多的並非衝鋒陷陣的騎兵營士兵,而是斥候營。

  幾次大戰下來,斥候營的將士們賺的盆滿銤M,每個人手中至少都握着七八個斬首的軍功。

  ……

  “噗嗤!”

  鋒利的匕首閃爍着寒光,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殷紅的鮮血順着大動脈噴湧而出,沒一會兒便將地面積雪染紅了大片。

  西軍斥候扭動身子,瞪着一雙眼睛想要大吼,但一隻帶着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只能發出一陣陣微不可聞的嗬嗬聲。

  直到身下的西軍斥候徹底沒了動靜,一名身着白色披風的士兵,這才緩緩鬆開手,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