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268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邢萬里不由一愣,沒想明白後果有多嚴重。

  見狀,張叔夜搖頭失笑,也不解釋,抬手接過邸報。

  討伐檄文?

  張叔夜神色一變,沉下心一字一句的觀看。

  當看到【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充世宗下陳,曾以犬馬自居。幼主新立,誑以外夷入寇。陳橋兵變,實乃狼子野心。】之時,不由勃然大怒。

  這段話,可謂是絲毫不留情面,字字戳在趙宋的心窩子上。

  幾乎就是指着趙匡胤的鼻子,大罵他是個殖胛唬廴栌字鞯那莴F!

  關鍵還沒法反駁,因爲人家說的沒毛病,老趙家得位不正,就是靠着欺負柴家孤兒寡母上位的。

  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張叔夜繼續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心頭的怒氣,漸漸變成了驚駭。

  【吾韓楨者,世代貧農,深知百姓之疾苦,常聞胥吏之艱辛……今願爲百姓均貧富,與胥吏共天下!】

  與胥吏共天下!

  書房內,三個暖爐不斷散發出陣陣熱浪,但張叔夜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反而如墜冰窖。

  胥吏這柄蒙塵已久的神兵利劍,終於有反傥兆×耍�

  張叔夜已經可以想象到,反夙n楨振臂高呼之時,天下胥吏紛紛響應,殺官開城,以迎新皇!

  再一看檄文下方的署名,張叔夜眼前一黑。

  謝鼎!

  富陽謝家,竟也投了伲�

  希深公苦心經營,歷經數代積攢的士林聲望,謝家都不要了麼?

  還是說,他謝鼎覺得韓楨一定能取趙宋而代之?

  聯想到趙霆等朝廷命官投伲瑥埵逡怪挥X腦子一陣暈眩。

  這份邸報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希望邸報上的時聞是胡編亂造。

  朝廷命官投佟⒅x鼎執筆討伐檄文、西軍大敗……每一樣都足以引發大地震。

  與此同時,成千上萬份邸報,正順着官道送往各路州縣。

  一時間,天下震動!

  ……

  ……

  “混賬!”

  “豈有此理,朕要砍了趙霆的狗頭!”

  宋徽宗將手中的邸報扔掉,覺得不解氣,又一腳踹翻了案几。

  大殿下方,李邦彥與蔡攸微微垂頭,眼中滿是驚駭。

  一旁的王黼同樣低着頭,神色惶恐,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譏笑。

  上一次本想借刀殺人,沒成想無心插柳柳成蔭,歪打正着。

  趙霆這廝,竟然真的投倭耍�

  要知道,之前李邦彥與蔡攸可是幫着趙霆說話,爲其遮掩,狠狠踩了張叔夜一腳。

  如今局勢反轉,官家暴怒之下,這二人定會受到牽連。

  “還有那謝鼎!”

  宋徽宗想起那篇討伐檄文,更是怒火中燒,氣極反笑道:“富陽謝家,好一個富陽謝家!來人啊,傳朕的旨意,將投俟賳T家眷以及富陽謝家,統統拿下大獄!”

  朝廷命官投伲伺e太過惡劣。

  若不嚴懲,定然會有官員效仿。

  大宋堅若磐石的根基,便是與士大夫共天下,士大夫不反,他趙宋就永遠高枕無憂。

  一羣泥腿子還能翻天不成?

  可如今,卻有人開了先河。

  這是在刨他趙宋的根,他趙佶只是昏庸,但卻不是痴兒!

  除了憤怒之外,宋徽宗心底深處,還湧出一股恐懼。

  西軍敗了!

  他戰無不勝,倚爲底牌,平定反偃缟癖鞂⒌奈鬈姡环促打敗了。

  這讓他如何不怕?

  咕隆!

  李邦彥心思急轉,但卻毫無頭緒,只得用眼神求助與身旁的蔡攸。

  見狀,蔡攸咬了咬牙,辯解道:“陛下息怒,小報不可盡信,許是反俟室饣煜暵牐x間君臣。陛下難道忘了前些年的罪己詔?”

  罪己詔!

  宋徽宗一愣,怒火頓時消退了一些。

  之前蔡京第二次罷相之時,京中就有小報以宋徽宗的名義,編纂了一篇似模似樣的罪己詔。

  當時鬧得滿城風雨,宋徽宗還下令嚴查小報,甚至開出懸賞。

  李邦彥附和道:“是啊陛下,民間小報爲了牟利,往往語不驚人死不休,肆意編纂時聞,膽大妄爲!”

  見宋徽宗神色緩和了些,蔡攸繼續說道:“先不說趙霆身爲朝廷命官,爲何要投佟D侵x鼎乃富陽謝家當代家主,甘願捨棄家族百餘年積攢的聲望,爲一反賵坦P,豈不荒唐?”

  “唔!”

  宋徽宗若有所思道:“你等所言,倒也有些道理。那些個小報爲了些蠅頭小利,膽敢頂着朕的名頭編纂罪己詔,編出這些時聞,也不足爲奇。”

  “陛下英明!”

  李邦彥心中暗自鬆了口氣,笑嘻嘻地說道:“這些個小報竟言西軍慘敗,殊不知昨日梁總管才傳回捷報,如今張迪殘部盡數誅滅,高託山受降,只餘下黑山龠�在垂死掙扎,相信年節之前,便能攻下歷城,班師回朝。”

  想起昨日梁方平傳回的捷報,宋徽宗不由對李邦彥與蔡攸的話,信了七八分。

  主要實在是近些年的小報,太過猖獗。

  連罪己詔都敢亂編,還有甚麼是小報不敢編的?

  宋徽宗冷聲道:“小報確實該整頓了!”

  別管其他時政內容是真是假,可那篇討伐檄文,卻是實打實的將他與太祖皇帝指着鼻子大罵了一通。

第245章 【天生的造反種子】

  第245章 0242【天生的造反種子】

  呼!

  蔡攸與李邦彥對視一眼,紛紛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黼,卻忽然開口道:“陛下,小報該整治,但微臣認爲,小報刊登之時政關乎社稷大事,不管是真是假,都該下旨一道,查明真僞。”

  蔡攸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地瞥了眼王黼,而後拱手道:“微臣倒是覺得不妥,民間小報何止百種,若每一種小報編纂的時政都需徹查,不但費時費力,還會徒增笑話。”

  “唔!”

  宋徽宗覺得蔡攸說的有道理,當初編纂罪己詔的小報,自己命人徹查,花費大量人力物力,結果最後卻不了了之。

  不過,若是不查清楚,他實在放不下心。

  因爲不管是趙霆投敵,還是西軍慘敗,都是動搖社稷國本的大事。

  念及此處,宋徽宗開口道:“王卿所言有理,關乎社稷大事,輕慢不得。下旨着令梁方平,再呈一份戰報,務必詳實。另,命兩浙路、利州路、江南東路……等地知州,將青州一写笮」賳T家眷嚴密監視,限制其出行。”

  王黼躬身作揖:“微臣領命!”

  接着,宋徽宗話音一轉,帶着怒氣道:“即日起,整頓民間小報,凡售賣小報者,一律抓捕。李卿,此事交予你來辦,務必要將這些猖獗的小報,一網打盡!”

  “微臣定當不負所托。”

  李邦彥心下一喜。

  他一瞬間,便從這件差事上,想到了數種撈錢的法子。

  這些小報的根源在何處,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爲何官家只說抓捕售賣小報的小販?

  而不是直接搗毀小報生產點?

  很多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雙方之間都要臉面。

  一旦扯破了,對大家都不好。

  氣消了,事情也交代了,宋徽宗重新坐定。

  瞥了眼扔在地上的邸報,他吩咐道:“將邸報取來。”

  方纔怒火中燒,此刻靜下心來,細細回想,發現那篇檄文寫的極好,紙筆之人的水平相當高,尋常書生決計寫不出。

  一時間,宋徽宗藝術家的天性再次發作。

  聞言,服侍在一旁的梁師成,立刻彎腰撿起邸報,恭敬的呈了上去。

  接過邸報,宋徽宗再次看起了那篇討伐檄文,一邊看還一邊評頭論足。

  “此處用典大妙,文辭有子安之風。”

  “雖不如駱賓王的《爲徐敬業討武曌檄》驚豔,倒也算得上一篇佳作。”

  不得不說,站在一個路人視角,剔除辱罵自己與太祖皇帝的言辭之外,他是越看越喜歡。

  ……

  ……

  武陵縣。

  一間青磚紅瓦的大宅子內,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埋頭書寫。

  此人,名爲鐘相,家中世代經商,頗有家資。

  但奈何鐘相其人,自小便不是個安生的主兒。

  小時,他的理想是當官兒。

  因爲當官威風,一襲官袍,一頂直角幞頭官帽,任誰見了,都得躬身作揖,恭恭敬敬地喚一聲老父母。

  自打長大一些,懂事之後,鐘相卻又看不上當官了。

  當官看似威風,可上頭有皇帝宰相約束,下頭有士紳大戶刁難,夾在中間活像個受氣包。

  那當甚麼呢?

  皇帝!

  皇帝好啊,一言出而萬法隨。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至此,造反的種子便深埋在鐘相心中。

  時過境遷,鐘相如今已是四十有三,膝下三個兒子俱都成年,結婚生子。

  然而,當了爺爺的鐘相心中那顆造反的種子,並未因此枯萎,反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並非愣頭青,懂得侄釀印�

  他與方臘,都選擇了同一個法子,傳教!

  利用爲附近百姓免費義缘拿枺诟鱾�鄉村傳教。

  而且,方臘的摩尼教,教義晦澀難懂,貧苦百姓大字不識一個,往往需要說好幾遍,才能勉強理解。

  鐘相則更爲聰慧,閒暇之餘便鑽研佛法,融合了摩尼教以及彌勒教,自創了一種更加接地氣的教義。

  教義核心很簡單,只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