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241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因此,西軍一分爲五,梁方平坐鎮中軍,楊惟忠、辛興宗、劉光世、王淵爲都統,各領一軍。

  楊惟忠本名康炯,乃是名將康保裔之裔孫。

  宋真宗鹹平二年,康保裔兵敗高陽關,遭遼軍俘虜,鹹平四年降遼,受封昭順軍節度使,爲了不波及遠在趙宋的家人,康保裔改姓爲楊,遼聖宗賜蕭氏女於保裔爲妻,育有二子。

  康保裔雖降遼,但一直心懷大宋,用心教導子孫。

  康炯成年之後,其父爲他取字惟忠,意爲靖國惟忠,洗祖先之恥。

  二十歲後,楊惟忠回到大宋保疆衛國。

  青年從軍西北抗擊西夏,收復西北疆土,建立平夏城,威震西北。

  按理以楊惟忠之功,如今的官職絕不在三種之下,可惜此人是個好將帥,但卻不是個合格的政治家。

  宋哲宗駕崩後,皇太后以宋太宗金匱之盟故事,欲立神宗十一子,哲宗弟端王繼位。

  楊惟忠深受皇恩,上疏言當立帝子登基,被皇太后駁斥。

  等到端王趙佶登基上位後,將楊惟忠貶爲內藏庫副使,渭州兵馬監押。

  若非西北戰事緊急,只怕楊惟忠大概率會看守一輩子武庫,再沒有復起的機會。

  除了此事之外,兩年前宋金同盟伐遼之時,楊惟忠上疏言,遼爲兄弟之邦,爲宋之屏障,可當金軍,不應攻之。

  宋徽宗大怒,再度將其貶官。

  時至今日,戰功赫赫的楊惟忠,只是個正七品的武略大夫。

  僅僅比麾下的韓世忠,這個從八品的秉義郎稍好一些。

  何其可悲!

  “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高喊。

  楊惟忠沉聲道:“宣!”

  下一刻,主帳門簾被掀開,一身風雪的斥候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稟都統,反俅筌娫俣葐櫝蹋隙ィ啻胖萑铩!�

  “再探!”

  楊惟忠擺擺手。

  “得令!”

  斥候高聲應道。

  待斥候出了營帳,韓世忠笑道:“都統當真是用兵如神,高託山這反僭诙冀y手中如提線木偶,讓他往南便往南。”

  他對楊惟忠極爲敬佩,除開統軍才能之外,心底還深懷感激之情。

  前兩年南征方臘之時,辛興宗當着他的面,搶走了活捉方臘的潑天功勞,若非楊惟忠仗義執言,在官家面前替他請功,他也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這份情誼,不可謂不重。

  楊惟忠卻無喜色,嘆了口氣道:“西夏最近蠢蠢欲動,邊路又不太平了。早些平定反伲埠迷缧┗厝ァ!�

  遼國這頭餓狼沒了,但卻又來了一隻更兇猛的大蟲。

  外有強敵,內患不斷,風雨飄搖啊!

  “這高託山滑膩的像條泥鰍,恁是能跑。等趕到濟南府後,俺倒要看看,他還怎麼跑!”韓世忠冷哼一聲,忿忿不平道。

  這段時日,可把他憋屈壞了。

  反俚膽鹆O低,每回交鋒,一碰就碎。

  可問題是,高託山根本就不跟他們打,帶着幾十萬人不斷在太行山裏躲貓貓,讓人心頭窩火。

  楊惟忠提醒道:“張迪與高託山乃是烏合之校槐卦谝猓谏劫卻不容小覷。”

  “都統是否高看這些反倭耍俊�

  韓世忠有些不以爲意。

  大宋境內的反伲谒磥砭褪且涣t農民罷了。

  除了人數多一些,聲勢唬人一些,只是一羣土雞瓦狗而已。

  方臘是如此,高託山同樣如此。

  楊惟忠搖搖頭,正色道:“張叔夜此人允文允武,絕非庸才,連他都數次大敗,可見黑山倥c尋常反俨煌!�

  “張知府確實不凡,可興德軍早已糜爛,不堪一戰。末將覺得,兩次敗給黑山伲瑢崒偾蓩D難爲無米之炊。”韓世忠反駁道。

  大宋境內的禁軍,除了河北稍好一些外,其他各路早就爛透了。

  當初南征方臘之時,南邊的禁軍算是讓他漲了見識。

  數千禁軍,竟被幾百方臘反僮纷艢ⅲx譜至極。

  “良臣,需知獅子搏兔有盡全力。”

  楊惟忠遙遙看向南方,語氣中透着一絲擔憂:“此次平叛,本官心頭始終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韓世忠毫不在意地笑道:“哈哈,定是都統想多了,平定反倌艹錾觞N岔子!”

  “但願是吾想多了!”

第229章 【舅舅,快降了罷!】

  第229章 0226【舅舅,快降了罷!】

  大旱之後,必有大寒。

  今年夏季北地四路的一場大旱,讓今年冬天格外寒冷。

  也正是因爲如此,北地河流盡數被凍結。

  對高託山來說,算是無數個壞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河面厚實的冰層,讓大軍如履平地,輕鬆過河,大大縮短了時間。

  十一月二十八日。

  在天寒地凍的河北走了十幾天,高託山終於來到了德州境內,再往南走五十餘里,便徹底進入濟南府地界。

  這一路的艱辛,不足爲外人道哉。

  每日清晨,都有不少士兵再也醒不來,化作冰雕,長眠於此。

  十萬殘軍,凍死餓死不計其數。

  如今,只剩下不到六萬人。

  “大夥加把勁,爭取今日進入濟南府。待到了濟南府,咱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在暖和的房子里美美的睡上一覺!”

  高託山用嘶啞的嗓音高喊,激動的神情,讓臉上皮開肉綻的傷口顯得格外猙獰。

  那傷口,是凍瘡撕裂後潰爛所致。

  並不疼,可稍微烤一烤火,便癢的抓心撓肝,讓他恨不得拿刀削去臉上的皮肉。

  身後靜悄悄的,只有凍硬的積雪被踩時,發出的嘎吱嘎吱聲。

  這一路走來,高託山幾乎每日都會高聲激勵。

  可隨着不斷有人倒下,士兵們心中的火焰,被寒風吹熄,再度變得麻木。

  此時此刻,有些人甚至已經忘了爲何要來濟南府,只是跟在大部隊中,機械的邁着步伐。

  呂大章艱難的嚥了口唾沫,用同樣嘶啞的聲音說道:“勝哥兒,李黑虎會接納咱們麼?”

  曾經的五十萬大軍,如今只剩下六萬餘人,且都是殘兵。

  這些士兵手腳長滿了凍瘡,能不能握的穩刀,都是個問題,與難民乞丐無異。

  李黑虎又不是他爹,憑什麼要花幾百上千石糧食,救濟他們這些提不得刀的廢物?

  “會的。”

  高託山點了點頭。

  呂大章語氣擔憂道:“可他若是不救,咱們該怎麼辦?”

  “李黑虎並非蠢貨,咱們這把刀,主動送上門,遞到他手裏,他沒理由不用。”高託山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滿是苦澀。

  不出意外,李黑虎會將他們安置在一處關隘要地,給些米糧軍械。

  用他們的命,試探西軍的成色,儘可能的消耗西軍。

  ……

  遠在數百里之外的歷城郡,府衙之中,李黑虎正在與一挟敿疑套h高託山之事。

  三個月的時間,讓李黑虎白皙的皮膚變成了小麥色。

  配上她那雙狹長高貴的鳳目,更添一抹野性。

  唯一不變的,是橫在她雙腿之上的斬馬刀。

  李黑虎清冷的聲音響起:“昨日探子來報,高託山已到德州地界,估摸着今日就會進入濟南府。關於高託山,諸位可有章程?”

  “高託山如今只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手下雖還有幾萬人,但在天寒地凍中熬了這麼久,還能拿得動刀作戰的人,只怕十不存一。某家覺得,讓其自生自滅就是,否則也只會平白浪費糧食。”

  說話的人是孫志。

  經過兩三個月的修養,他終於痊癒了。

  武人體魄到底比尋常人要強,且他練的乃是內家功夫,靠着胸中一盞氣,卸去了韓楨那一槊的三分力道。

  可即便如此,他也險些喪命,半隻腳踏入鬼門關。

  若非手下機警,立刻將其護送回黑山寨,只怕再拖上一陣子,那就沒救了。

  只是相比以前,此刻的孫志面色有些蠟黃,眉宇間有一團散不去的鬱氣。

  這是肝臟受創的表現。

  大夫說他現在年輕力壯,可能還感受不深,但步入中年,體力衰退後,就有的受了。

  七當家點頭附和道:“三哥說的對,高託山那幾萬人如今就是累贅,與其給他們糧食,還不如讓兄弟們多喫幾口飯。”

  “此言差矣。”

  這時,寅先生開口道:“三當家需知物盡其用。如今張迪殘部安置在禹城,不如將高託山安置在臨邑,給些糧食而已,便能讓其爲我等賣命。西軍十萬,且戰力強橫,我等如今纔不過三萬人,其中九成都是新兵,兵力懸殊啊。”

  七當家皺眉道:“寅先生何必長他人威風,禹城還有十二萬張迪殘部。”

  寅先生搖頭失笑道:“張迪全盛時,麾下二十餘萬,都被劉光世擊潰斬殺,如今這十二萬殘部,能擋住十萬西軍?”

  “這……”

  七當家面色一滯,頓時語塞。

  寅先生繼續說道:“如今,西軍的動向已不是祕密。安德與高唐頻繁有糧草輜重調動,明擺着是要兵分兩路,一上一下夾擊。禹城臨近高唐,臨邑緊挨安德,西軍一至,這兩處縣城必將首當其衝。正巧讓張迪殘部和高託山,替我等打頭陣。哪怕他們擋不住,將近二十萬戰俘,也夠西軍後勤喝一壺的了。”

  將近二十萬的戰俘,西軍最少要分出一兩萬看管,其次這麼多人喫喝拉撒,也是個大問題,能夠拖住西軍的步伐。

  這也是爲何,歷史上總有殺俘的事情出現。

  除開激勵士氣,震懾敵軍之外,更重要的是減輕後勤壓力,戰俘也是人,總不能讓他們喫草罷?

  若是一直餓着肚子,戰俘們定然鬧事,甚至引發兵變。

  乾脆殺了,一了百了。

  孫志面色凝重道:“此次西軍精銳盡出,楊惟忠、韓世忠、王淵、張俊等悍將皆在其中,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再難啃也得啃,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俺倒不信西軍還能比咱們多一個腦袋!”九當家冷哼一聲,眼中並未懼色,反而鬥志昂揚。

  他家中原本良田上百畝,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殷實之家。

  一家六口,其樂融融。

  只因新來的知縣,看上他家中良田,便使手段讓他家應了衙前役,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無奈之下,只得上山落草爲寇。

  因此,對趙宋朝廷恨之入骨。

  寅先生輕笑道:“西軍戰力固然強悍,但畢竟在河北之地苦熬了三月,我等以逸待勞,勝負猶未可知。”

  李黑虎拍板道:“既如此,我便遣人通知高託山,讓他駐紮臨邑。”

  北方暴動之初,形勢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