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待到韓楨落座後,麻彥民親手爲他泡了一杯茶,用蒼老的聲音問道:“西軍來了?”
“快了,快則二十日,慢則一個月。”
接過茶盞,韓楨輕輕吹了幾口涼氣,抿了一小口。
麻彥民神色鄭重道:“放心去罷,郡城老拙會幫你照看。”
“這是一份調兵手諭,屆時我會留下五百人,留守軍營。持手諭,可隨時調用那五百士兵,一旦城中有任何意動,不必手軟!”韓楨放下茶盞,從懷中取出一份手諭遞過去。
一旦大戰開啓,他無暇顧及郡城。
這個時候,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忙照應。
趙霆不行,劉宓也不行,蘇家更不行。
唯有麻家,與他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麻彥民接過手諭,點頭道:“老拙省的。”
交代完事宜,韓楨起身笑道:“嶽祖父這段時日可準備準備,年後等我回來,便迎娶悠悠過門!”
聽到迎娶二字,麻彥民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心照不宣道:“老拙定會安排妥當!”
第228章 【楊惟忠!】
第228章 0225【楊惟忠!】
“我去看看悠悠。”
事情交代完,韓楨轉身離去。
這時,身後傳來麻彥民幽幽的聲音:“我麻家在海外有一處島嶼,乃是當初希夢公出海避難之所。自真宗之難後,麻家重新開始經營那處島嶼,島上房屋農舍俱全,糧食軍械亦有不少。”
“這些年,我麻家每年都會抽出一份收成,存放在島嶼之上。時至今日,應該有數百萬貫。”
這番話是在交老底了。
麻彥民毫無保留的將家族最後底牌,擺在了韓楨面前。
同時,也是隱晦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千萬莫要學那項羽,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丈夫能伸能屈,留待性命,往後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好!”
韓楨笑着點了點頭,邁步走出書房。
一路來到後宅小院,就見麻舒窈一個人靜靜坐在鞦韆上。
那顆枝繁葉茂的大槐樹,已變得枯黃,枯葉在寒風中帶着旋兒,緩緩飄落。
“夫君!”
聽到腳步聲,小丫頭抬起頭,見到來人是韓楨,雙眼頓時一亮。
走上前,韓楨關心道:“天寒地凍的,怎地一個人坐在外面。”
麻舒窈答道:“奴家覺得有些悶,所以出來透透氣。”
只是她那張被寒風吹紅的小臉,怎麼也不像是透氣的樣子。
伸出手,輕輕撫在麻舒窈冰涼的小臉上,韓楨叮囑道:“這段時日好好準備嫁衣,等我回來迎你過門。”
感受着大手上傳來的溫暖,麻舒窈眼中閃過一抹羞意,鄭重的點了點頭。
韓楨叮囑道:“天氣冷,進去罷。”
“夫君,你多保重。”
麻舒窈咬了咬脣,踮起腳尖,主動在他臉上印了一下。
“放心!”
韓楨微微一笑。
目送麻舒窈走進閣樓中,他這才轉身出了小院。
又去府衙中交代了一番後,韓楨回到家中,換上黑光鎧,徑直趕往軍營。
“嚯!哈!”
軍營中,校場上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呼喊。
得知即將開戰後,士兵們一個個卯足了勁,操練也比平日更加刻苦。
整個軍營徽衷谝还删o張的氣氛中,彷佛連走路慢一些,都是一種罪過。
……
……
茫茫太行山脈中,一支龐大的隊伍,如同一條黑龍,在風雪中緩緩爬行。
“勝哥兒,歇一歇罷!”
一名身着鐵甲的中年漢子哈着霧氣,出聲勸道。
這壯漢面容憔悴,身上的鐵甲也破破爛爛,留着刀劈火烤的痕跡。
一條胳膊上,還纏着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透出。
聞言,走在隊伍最前頭的壯漢停下腳步,正要開口呵斥,卻見後方腥嗣嫔珢⒖啵B走路都搖搖晃晃,眼看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將呵斥的話咽回肚子,他點了點頭,下令道:“全軍休整!”
隨着這道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身後的數萬人也顧不得地面厚厚的白雪,紛紛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一時間,白霧繚繞。
壯漢解下腰間水壺,擰開準備喝水,卻發現水壺中的水早已凍結成冰。
放下水壺,他從地面抓起一把雪沫塞進口中,大口咀嚼。
冰涼的雪水融化後,順着喉嚨滑落進胃中,凍的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此人,便是鼎鼎有名的高託山。
高託山,本名高勝,早年間乃是太行山一匪寇,因其人高馬大,氣力遠超常人,得了個託山天王的諢號。
北地暴動後,高託山看準時機,在李黑虎的資助下,起兵造反,最巔峯時聚形迨f,攻佔三州八縣之地。
只是隨着西軍的到來,曾經的一切輝煌都化爲泡影。
如今,他只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狗子,醒醒,快醒醒,睡着就醒不來了!”
就在這時,一聲焦急的呼喊在人羣中響起。
只見一名瘦弱的青年暈倒在厚厚的積雪中,任憑身邊的人如何呼喊,都沒有任何反應。
在這樣天寒地凍的環境裏,一旦陷入昏迷,很難活下去。
周圍的士兵神色麻木,機械般的大口嚼着雪。
只因這一幕,這幾日發生了太多次。
糧食喫完了,咚洼w重的牛和驢也喫光了,就連高託山乘騎的戰馬,都在昨日被宰了飽腹。
先前秋高日爽,還能在山中打獵,採集野果充飢。
如今大雪封山,山裏的動物都躲起來過冬了,土地被凍的堅硬如鐵,連挖個草根都艱難無比。
高託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脣蠕動了幾下,最終卻只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最初的五十萬大軍,到了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不到十萬人。
“勝哥兒,弟兄們快挺不住了,若不再找些糧食和棲身之所,只怕今夜又有不少兄弟會被凍死。”
說話之人名喚呂大章,乃是高託山的表叔,亦是他當匪寇時的左膀右臂。
搓了搓凍僵的雙手,他哈着霧氣道:“俺記得再往前十里,就是磁州地界,眼下日頭尚早,加緊些能在天黑前趕到,不如去劫掠一番。”
聞言,高託山苦笑一聲:“劫不得,西軍定然早已等在磁州。”
“俺算看出來了,姓梁的這是把咱們當羊趕。”呂大章啐了一口,恨恨的說道。
上個月,西軍一改往態,原本洶湧的攻勢,突然緩了下來,圍而不剿。
十萬西軍鋪開,如同一張大網,不斷趕着他們走。
呂大章這時把心一橫,咬牙道:“勝哥兒,不如咱們南下,投了李黑虎罷。”
當初還沒造反時,黑山寨就派人與他們聯繫過,並且還資助了不少兵器輜重,兩家關係還算不錯。
如今眼看着走投無路了,而黑山寨的人卻在濟南府喫香喝辣,不免起了歸附的心思。
在他看來,李黑虎此人還算仗義,手上有兵有糧,更重要的是有腦子,投了他,也不算辱沒了自己。
高託山面上的苦澀之意更甚了,被風雪染白的頭髮,憑添了幾分落魄,只見他語氣幽幽的道:“表叔,俺非是拉不下臉面,而是你有沒有想過,並非是咱們要南下,而是西軍讓咱們南下!”
“這……”
這番話,讓呂大章悚然一驚。
細細想來,只覺一股寒氣順着尾椎骨直衝大腦,原本就寒冷的身子,更是如墜冰窖。
被高託山這麼一提醒,他才驚覺,好幾次西軍明明已經咬住了他們,卻又生生的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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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是自己中計了。
念及此處,呂大章忙問道:“那如今怎麼辦?”
高託山說道:“還能怎麼辦,去濟南府,投靠李黑虎!”
呂大章驚詫道:“可伱不是說,這是西軍有意爲之麼,說不定他們已經在南邊設了埋伏,準備把咱們一網打盡。”
高託山不答反問:“表叔,如今咱們還有其他選擇麼?”
如今他已經彈盡糧絕,除了手下一羣潰兵之外,別無他物,除了南下濟南府,投靠李黑虎之外,已經再無其他路可走。
哪怕明知道這是個陷阱,也得閉着眼往裏跳。
繼續留在太行山,這十萬殘兵,用不了多久就會四散潰逃。
呂大章面色一滯,無奈地嘆了口氣,帶出一團霧氣。
“弟兄們!”
忽地,高託山大喊一聲。
這聲爆喝,頓時引得不少人的注意,一個個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他。
“當初起事之時,說好了要帶兄弟們大富大貴,如今沒能做到,是俺之過。”
高託山略微頓了頓,繼續朗聲道:“這兩個月,弟兄們跟着俺喫了不少苦,天殺的西軍不給活路,像條瘋狗一樣追着咱們咬。不過大傢伙不需擔心,俺已經找到了出路。”
“黑山李天王,想必你們都聽過他的大名,乃是俺的結拜兄弟。如今,他佔了濟南府,日子過的瀟灑。俺準備去投奔他,弟兄們且再咬牙忍一忍,待到了濟南府,有酒有肉,有暖和的房子住。”
這番話,瞬間讓士兵們心中燃起希望,眼睛都明亮了許多。
甚至於一些士兵,已經開始幻想起到了濟南府後的愜意日子。
見狀,高託山又加了一把柴火:“歇息好了,咱們就出發,早一日到濟南府,便能早一些享受快活日子。”
嘩啦!
原本四仰八叉癱坐在地上的士兵們,紛紛互相攙扶着站起身。
“出發!”
高託山大手一揮,頗有些意氣風發的味道。
只是誰都沒有看到,潛藏在他眼底的憂慮。
不多時,長長的隊伍再次出發。
……
五十里外的一處曠野中,駐紮着一片軍寨。
軍寨中央的公幄裏,楊惟忠與韓世忠兩人正在商議戰事。
在楊惟忠的建議下,如今西軍分爲五路大軍,實行圍而不剿的策略,將高託山從太行山攆到濟南府,一舉將北地反購氐灼蕉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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