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王離下意識罵了一句髒話,抬起望遠鏡就東北看去。
能在自己嚴密包圍下突圍的,絕對不是匈奴將領,因爲匈奴將領看不懂自己這個新創的鐵桶陣,唯一可能的便是那個趙國叛將.
趙盤!一定是他!
他朝東北方向突圍莫非稽粥望東北方向逃了?
想到這裏,王離幾乎是聲嘶力竭的朝李瞻下令:“快!你快帶幾個人去,告訴蒙圖和公孫烈,放走了稽粥,我要他們腦袋!”
“諾!”
李瞻不敢怠慢,當即率領身邊的親衛衝出中軍。
可最終還是晚了。
回望西邊,太陽似乎對戰場有着不一樣的留念,而沙塵似乎見不慣這血腥的場面,從太陽的懷抱下掙脫出來,在戰場上肆虐狂舞。
漫天的風沙,挾裹着黑雲由遠及近,沙粒打在地上的死人身上,他們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可打在馬上的活人臉上,卻火辣辣地疼。
不到半個時辰,狂風就折斷了旗杆,席捲着旗幟漫天飛舞。
王離撩起身上的衣袍,擋住臉頰,向剛纔喊殺連天的地方看去,哪裏還有大戰的影子。
出現在他面前的天地,只有漫天黃沙,分不清哪兒的沙子是哪兒的人。
這樣的天地對於長期生活在草原的匈奴人來說,是極好的撤退機會,可謂天助我也。
王離猛催戰馬趕上李瞻,大聲朝他吶喊:“告訴蒙圖和司馬烈,趕緊收縮包圍,絕不能讓稽粥逃脫了.”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王離口中嗆了一醉黃沙,但他已顧不得這些,直接拔出腰間的佩劍,朝黃沙漫天的陣中衝去。
“保護大將軍!”
李瞻見狀,立刻招呼自己親衛跟隨王離,自己則獨自一人前去傳令。
不知過了多久,沙塵風暴才漸漸退去。
而夜色卻悄悄來臨,此時的秦軍已經人困馬乏,只要一跳下戰馬,立刻便疲憊的不想起來,肚子餓得咕咕叫,也沒有力氣喫東西,倒在地上一片又一片。
戰事經歷了將近四個時辰,雙方打得十分膠着,幾乎每個時辰都十分漫長。
此時,王離在中軍大帳內來回踱步。
他現在別的什麼都不關心,最關心的便是稽粥的下落。
“人呢?”
當蒙圖與司馬烈拖着疲憊的身體出現在中軍大帳門口的時候,王離第一時間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了當的便問他們稽粥的下落。
雖然王離沒有明着說誰,但他們都知道王離說的是誰。
在這句簡單的問話背後,是人頭落地的殺戮。
蒙圖透過王離的眸子,看到了王離手中的寶劍,他擔心自己的話剛剛出口,王離就給自己一劍劈過來,所以支支吾吾的不敢開口。
倒是司馬烈敢於承擔,率先站出來道:“末將剛纔抓了一個俘虜,據他所說,稽粥在趙盤的掩護下,趁着風沙向北逃了!”
“爲何不早稟報?”
王離抬起腳,狠狠地踢在司馬烈的身上,司馬烈瞬間被踹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自從跟着蒙恬北驅匈奴,蒙恬一直將他們兄弟視作左膀右臂,禮遇有加,什麼時候捱過如此重的一腳?放在以前,這事絕不能善罷甘休,可現在,他只能忍着。
就連他的兄長司馬成,也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看着。
因爲他們不能用性命去試探大秦的軍法。
可王離似乎還不解恨,抬手又給了一言不發的蒙圖一巴掌:“廢物!”
蒙圖臉上立刻爆出五道血手印,嘴角流淌出腥鹹的血水。
跟司馬烈一樣,他也被蒙恬重視有加,又是蒙家子弟,放在咸陽,王家子弟敢這樣對自己,管你是誰,幹了再說,但現在,他同樣也只能忍着。
他纔剛剛二十歲,蒙家又遭遇了那樣的大難,他已經衝動不起了。
眼見王離餘怒未消,帳內的氣氛降入了冰點,一旁的李瞻擔心王離與袑⒚芗せ挥尚÷曁嵝训溃骸按髮④姡牢铱矗蝗绗F在去追稽粥,興許還來得及”
“哼!”
王離冷哼一聲,似乎是在怪李瞻多管閒事,但又接了李瞻這個臺階,二話不說,直接衝出軍帳,翻身上馬,朝北追去了。
袑⒒ハ鄬σ暎矝]有多言,相繼跟着出了軍帳。
另一邊,剛剛逃脫包圍圈的稽粥,非常惱火。
此時,他們正在一個偏僻山谷歇息。
他兜兜轉轉的來到趙盤營中。
當然,他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看趙盤,而是看那兩個人質——胡亥和章邯。
每次看到章邯,他都覺得這個人若能收爲己用,絕對比趙盤厲害。
每次看到胡亥,他都會覺得,這個人是個無價之寶。
有了這個人,就能不斷從大秦帝國那邊換來各種好處,因爲這個人是大秦帝國的太子,未來的大秦皇帝。
爲了贖回他,大秦帝國會交出所有的財富,但他卻不打算將他交給大秦帝國。
有這麼一張長期飯票,不僅他父親冒頓可以獲得好處,就算他以後繼承大單于之位,都能獲得好處,幹嘛要一下子兌現呢?
所以,他主動向獵驕靡申請,親自看押胡亥和章邯,走到哪都帶着他們,即使身處險境,也不放棄他們。
因爲他明白,秦軍再窮追不捨,也不會放任胡亥不管,他將胡亥留在身邊,不僅能當長期飯票,還能保命。
“章少府,那小子怎麼隔三差五來看我們,是要對我們動手了嗎?”
蹲在火堆旁,看起來一臉狼狽的胡亥,小心翼翼地詢問身邊的章邯。
章邯目光炯炯的看了眼稽粥,沉聲道:“匈奴喫了敗仗,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但現在應該不會殺我們”
“爲何?”
“因爲我們是重要的人質.”
“就像我父皇當年在趙國時一樣麼”
“這”
章邯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胡亥。
他覺得,自己可不敢跟始皇帝比。
而且,匈奴也跟中原王朝不一樣,他們都是一羣不講禮儀的蠻夷。
誰知道他們心裏咋想的。
似乎是發現了胡亥二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稽粥嘴角勾勒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正準備走過來跟他們打招呼,就在這時,一名匈奴當戶跑了過來,行禮道:
“稽粥王子,趙大當戶有請!”
“嗯?”
稽粥腳步一頓,深深看了眼胡亥和章邯,朗聲道:“給我看緊他們,膽敢逃跑,格殺勿論!”
“是!”
很快,稽粥就來到了趙盤賬內。
“末將見過稽粥王子!”
“行了,你們中原的那套禮節就別在我面前顯擺了,有事說事!”
稽粥抬手打斷了趙盤的行禮,徑自坐到了凳子上。
趙盤尷尬了一瞬,還是禮貌有加的拱手道:“稟稽粥王子,如今秦軍窮追不捨,末將有兩條應對之策,一條是繼續向北,與大將軍獵驕靡匯合。但我軍會遇到層層阻截,恐怕會損失不小”
“那另一條呢?”
“另一條則是攻佔最近的上谷郡郡城,固守城池,等候大將軍援軍!”
“上谷郡郡城有將近一萬秦軍,還有那麼多秦人,咱們如何攻佔得了?”稽粥有些詫異得看着趙盤,覺得趙盤在癡人說夢。
“稽粥王子難道忘了我們手中的人質?”趙盤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稽粥眼睛大亮:“你是說”
“不錯,早在三天前,末將就收到了趙高的密信,他願出重金贖回胡亥.”
“哦?還有此事?”
稽粥眉毛一挑:“那章邯”
“他願協助我們,讓章邯叛離大秦!”
“妙!”
稽粥一拍巴掌,忽地眼珠子一轉,笑吟吟道:“趙盤啊,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取捨,你可明白?”
“末將明白!”
趙盤笑着拱手,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第602章 堂堂大秦太子,骨頭竟然這麼軟?【
當東方的晨曦露出天際,一抹銀灰色的黑暗被晨曦劃破,摩笄山的身影進入了王離的視野,他舉目眺望的時刻,戰馬打了個噴嚏,駐足在山下紅樹林旁,再也不肯前進。
這時,王離扭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李瞻,道:“這是什麼地方?”
李瞻拿出地圖看了看,道:“這是摩笄山,山的前方有座城,叫屠何城。我軍從昨晚開始,已經追擊了兩百餘里,至今沒有發現冒頓之子的蹤影,不過”
“不過什麼?”
“此役我軍斬殺了萬餘名匈奴士兵,而自身傷亡不過千人,算是大秦統一以來,用兵匈奴最大的勝利了。”
聽到這話,王離下意識抬眼看了看李瞻身後的蒙圖和司馬烈,嘆息道:“雖是大勝,但也讓稽粥逃走了.”
聞言,李瞻身後的將領紛紛低下了頭。
雖然王離的做法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們此戰的目的,確實是爲稽粥而來。
如今無功而返,別說王離滿是遺憾,就連他們,都自覺對不起王離的信任。
眼見袑⒃俅蜗萑氤聊瑲夥找黄兀钫斑B忙出言安慰:“大將軍不必氣餒,趙盤狡詐,有他在稽粥身邊,加上風沙來得突然,被他們趁機逃走,也在情理之中,大將軍不必自責!”
“呵呵.”
王離不置可否的苦笑一聲,隨即轉移話題道:“屠何城裏是否有匈奴軍?”
“據斥候來報,我軍一路奔襲,沿途匈奴軍聞風喪膽,早就向東北方向逃走了。”
“嗯”
王離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大手一揮:“傳令下去,全軍進入屠何城修整三日。”
“諾!”
李瞻應諾一聲,正要撥轉馬頭離開,又被王離喊住:“我軍戰況先別稟報大王,做好軍功記錄,等抓住稽粥再說。另外,通知各郡縣嚴防死守,一旦發現匈奴蹤跡,立刻通知我軍,以免被匈奴劫掠!”
“是,末將遵命!”
李瞻拱手而退,很快,王離大軍便進駐了屠何城。
儘管屠何城城池保存還算完好,但被匈奴攻破過的屠何城,一片狼籍。
進入屠何城的第一晚上,風沙就停息了,如水的月光撒在城牆上,照應出一片片斑駁的月影。
王離登上城頭,眺望西北,摩笄山被淡淡的雲霧徽郑谠鹿庀嘛@得朦朧神祕,舉目南顧,兩百多里外的戰場上,似乎還能聽到士兵們廝殺的餘音。
當一切重歸於平靜的時候,王離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正如他母親當初對他的評價,戰場上聰明如狐,情理上蠢笨如豚。
即使他不斷向趙昊學習,努力改變自己的性格,但在關鍵事情上,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一肚子的話卻只能化爲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心語:“這些日子,我對部下是不是太嚴厲了?”
“當初蒙公治軍的時候,不是也很嚴嗎?爲何袑⒍家黄椭C,歡聲笑語,自己治軍嚴的時候,就像換了一羣人似的”
“這可是在戰時啊,大將軍再怎麼嚴,將士們都應該理解纔對。”
“不過,我前幾天對長公子確實有些過分了。”
話到這裏,王離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他的眉頭忽地皺了起來,因爲他想到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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