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王離想了想,道:“末將覺得,當務之急是先穩住長公子,別讓長公子做傻事!”
“嗯”
蒙恬沉吟了一下,似乎覺得王離說得有理,點了點頭,擺手道:“走,咱們去看一看長公子,再作商議!”
“那個,要不,你們先去,我隨後再來.”
王離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蒙恬腳步一頓,皺眉道:“你還有何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剛纔嚇了一身冷汗,打溼了內衣,想回去換一身.”王離訕笑着說道。
蒙恬目光掠過短暫的鄙夷,旋即恢復了平時的嚴肅,沉聲說道;“這點事都扛不住,以後怎麼擔當大事?速去速回!”
“諾!”
王離應諾一聲,目送蒙恬和蒙虎離開,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他纔不想見到扶蘇那悲愴迷亂的樣子。
昨晚剛得知始皇帝駕崩的消息,扶蘇就哭得近乎暈厥了過去。
如今又得知自己被始皇帝賜死,內心不知道有多難受。
此時過去,能商議出什麼?還不如回去喝點酒,暖暖身。
很快,蒙恬就帶着蒙虎來到了扶蘇軍帳。
正如王離所料,此刻的扶蘇,依舊在悲愴迷亂,木然流淚。
蒙恬無奈的嘆了口氣,想要安慰幾句,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走吧,我們還是回去吧.”
蒙恬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扶蘇軍帳。
當夜,蒙恬輾轉反側,不能成眠。
他反覆思考,扶蘇很有可能不能振作了。
要扶蘇能跟他一起南下,似乎也很難付諸行動了。
若扶蘇一直這樣,蒙恬縱使有心當‘亂臣僮印补抡齐y鳴。
如今,皇帝生死不明,作爲皇帝近臣的蒙毅,也沒有任何消息,國中那些三公九卿,更是沒有一個人聯繫他。
蒙恬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得罪了滿朝文武?爲何安邦定國的大事,自己會被排擠在外?難道皇帝真的不信任自己了?
這是皇帝特意授命的?
這可能嗎?
蒙恬反覆思忖,自己手握重兵,絕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讓奸佞小人亂國。
到底是誰,誰在皇帝面前進的讒言?是李斯嗎?是趙昊嗎?還是馮家父子,亦或是.
蒙恬將所有與皇帝親近的人都想了一遍,人人都是忠心爲國的名臣,沒有一個人會亂國。
畢竟,亂國者必有所圖。
這些帝國大臣若亂國,必定身敗名裂,他們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就算不在大臣行列的趙昊,也多次表達自己不想爭權的想法。
一時之間,蒙恬實在想不出,誰是禍亂的根源。
但是,若說嬴政沒有下過昏聵的命令,蒙恬是不信的。
因爲當初嬴政曾被嬴秦宗室的元老鼓動,對呂不韋門下,施行《逐客令》。還有因太后與嫪毐之事,濫殺無辜七十餘人,以至於諫議御史的屍身,堆滿了咸陽宮三十六玉階。
所以,皇帝在暴怒之下的反常命令,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這種情況,還真要聽王離的建議,先穩住扶蘇,只要扶蘇不奉詔,一切都好計劃.”
終於,蒙恬在紛亂的思緒中打定了主意。
扶蘇已經悲愴迷亂,不能再指望他了,相反,目下要着手保住扶蘇的性命。
只要扶蘇不死,大局就能扭轉過來。
對此,蒙恬深信不疑。
畢竟扶蘇清醒的時候,是一個合格的儲君。
唯其如此,他必須要寫一封確認詔書內容的申辯書。
用來拖延詔書執行的時間,爲扶蘇爭權做裝備。
四更時分,蒙恬踏着寒雪回到了書房,提起大筆,思緒翻湧,熱淚忍不住撒滿了羊皮紙——
老臣蒙恬復請詔命
直到草原雞鳴陣陣,蒙恬才放下手中的大筆。
原本,他還想給李斯寫一封信的,畢竟李斯是皇帝臨終授命的領政大臣,可後來仔細一想,又放棄了。
在滿朝文武中,蒙恬與王翦、王賁的關係最好,與李斯的淵源最深。
王家、蒙家、李家,既是最早追隨嬴政的核心人物,又是帝國最爲顯赫的三大功勳家族。
雖說李斯因爲呂不韋的關係,進入嬴政權力核心最晚,但若論跟嬴政最爲親近,必定要屬李斯。
因爲李斯的奇珠L郑芏喽几恢而合。
可是,隨着李斯逐漸深耕朝堂,蒙恬遠在關外,蒙恬與李斯的關係,也在發生變化。
特別是這兩年,蒙恬與李斯的來往,似乎有着一種難以言明的隔閡。
與王家父子相比,李斯缺乏一種令人信任的真铡�
這讓蒙恬越來越看不透李斯。
相比李斯,蒙恬更喜歡那個說話結巴,但爲人赤盏捻n非。
在蒙恬看來,李斯最爲赤盏呐e動,無非是《諫逐客書》,可除了這個之外,好像也沒什麼令人佩服的舉動。
所以,思慮再三,蒙恬最終還是沒有花費更多的時間去琢磨李斯。
這便是蒙恬的性格,他有很多料人先機的想法,卻永遠只求穩妥。唯其如此,才不善於防奸。
寫完申辯書,蒙恬仔細檢查了一遍,方纔親自送往驛館。
此時,天剛矇矇亮,李福和閻樂正在睡夢中,皆被蒙恬叫醒。
卻聽蒙恬語氣冷漠的道:“這是老夫寫給陛下的奏摺,不勞足下,老夫親自送往咸陽,老夫今日來,就是通知特使,九原之行,怕是要多待些時日了!”
“什麼?!”
剛剛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李福,聽到蒙恬的話,大驚失色“蒙恬!你敢拘押本特使!”
“是啊蒙公,吾等還等着回去覆命呢!”閻樂也表現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蒙恬冷哼:“老夫現在心情不好,足下說話要多思量!”
言罷,便自顧自的離開了驛館。
“這”
李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閻樂望着蒙恬的背影,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蒙恬明知道皇帝已經死了,還揚言要當面上奏皇帝,這是要公然造反了嗎?
不行,現在還不能造反,一造反公子昊就死了!
他們絕對會在蒙恬造反之前弄死公子昊的!
想到這個可能,閻樂不由焦急萬分,暗罵王離那個蠢貨,怎麼還沒看到自己的密信?
不行,自己得先下手爲強!
“來人!”
“屬下在!”
“長公子軍帳可有異常?”
“稟報特使,長公子軍帳並無異常,長公子本人至今昏睡未醒!”
“再探!”
“諾!”
目送閻樂麾下的監吏離開,李福皺眉上前,道:“汝這是何意?”
“舉凡國君下詔,特使有督導詔書實施的權力,若是治罪的詔書,特使必須親自監詔,事後將全部情形上書稟報。”
閻樂看了眼李福,面無表情的解釋道:“本特使雖有督詔之權,但情況你也看到了,本特使不便親自督詔,只能派人行使監察之權!”
“這麼說,我也可以.”李福眼珠子一轉,笑道。
“你想去便去,我又不止一個監吏!”
“那感情好!我也去‘罪臣’軍帳瞅瞅!”
閻樂呵了一聲,二話不說,徑自回了自己房間。
與此同時。
昨晚喝了一罈酒的王離,暈乎乎的從牀榻上爬了起來。
他揉了揉腦袋,齜牙咧嘴的嘟囔道:“好久沒喝這麼烈的酒了,這.嘶.這酒勁真不愧宮庭玉液酒.”
“公子總能弄出這種不凡的東西.”
“來人,來人!”
“屬下在!”
一名隨侍在王離身邊的親兵,聽到動靜,第一時間來到王離身邊。
王離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將軍,現在卯時一刻.”
“卯時一刻.嗯?”
王離叨咕了一下,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麼時辰!?”
“卯,卯時一刻.”
親衛嚇了一跳,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王離霍地站了起來,一拍額頭:“糟了!誤事了!”
他原本打算偷偷喝一點酒,然後再去找扶蘇的,結果喝着喝着,上癮了,將一罈子酒就喝光了。
現在想起之前答應蒙恬的事,魂都嚇飛了,酒也嚇醒了,來不及遲疑,猛地衝向門口。
然而,就在他衝刺的下一刻,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啪嗒’聲。
只見原本放在牀下的另一罈‘宮廷玉液酒’,現在摔得支離破碎,酒香四溢。
“臥槽!”
王離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想要用手舀起灑在地上的酒水。
可是,他還是晚了一步,原本裝得滿滿當當的酒水,此時已經灑光了,只有壇底還有一點。
“快!快去拿個碗,拿大點的,給我裝起來!”
“哦哦哦,屬下這就去拿!這就去拿!”
親衛反應了一瞬,連忙衝出軍帳。
“太浪費了,唔唔,不能浪費,唔唔唔.”
王離一個勁兒地舔食手上的酒,心都在滴血。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王離發現自己根本舔不及流的速度,欲哭無淚,正準備看看壇底還剩多少酒,忽地見到壇地有一個布包,微微一愣,隨即拿起布包仔細端詳,嘟囔道:“這莫非是.他給我的”
想到閻樂此前的反常舉動,王離瞬間反應過來,一口乾掉壇底的酒,拿起布包就往外衝。
“將軍!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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