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諾。”
頓弱恭敬應諾,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望夷臺。
與此同時,咸陽城中。
監國大臣王綰已經被李斯架空,郎中令蒙毅和御史大夫馮劫,雖然都是忠耿之臣,但他們處理政事的前提,必須要有法可依,而廷尉府的姚賈,則成了掣肘他們的重要因素。
由此可以想到,李斯離開咸陽之前,是做了一番考慮的。
然而,當楊端和那邊傳來始皇帝即將從南海返回咸陽的時候,咸陽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議論紛紛,反而透露出一種反常的氣氛。
那就是安靜。
太安靜了。
以往始皇帝出巡,或者始皇帝歸來,咸陽內外都會議論紛紛,甚至興奮慶賀。
可這次居然沒有。
甚至大秦平定南海的消息,都沒有激起咸陽百姓的興趣。
此時,蒙家府邸。
蒙德在書房裏獨自沉思。
他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是僅次於李斯、姚賈的廷尉府廷尉丞。
前段時間,來福和常威找到他,說想要去南海找趙昊,他本打算藉着自己的職務之便,幫他們一把,畢竟他跟趙昊的關係擺在那,這對他來說也是舉手之勞。
結果,李斯突然組建臨時內閣,對咸陽內外的所有人,實施了嚴格的禁令,任何宮內人員,包括朝中大臣,都不許離開內史地。
這讓他隱隱察覺出了其中的詭異。
可惜,他對眼前的詭異氣氛束手無策,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探個究竟。
雖然始皇帝東巡帶走的大部分禁軍都返回了咸陽,但是蒙德很清楚的知道,現在的咸陽城,已經隱隱在李斯的掌控之中了。
那些回來的禁軍將領,全部換成了他的人,還有皇宮的守衛,也換了新的軍隊。
蒙德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以前趙昊在咸陽的時候,他覺得只要跟隨趙昊的步伐,就能做好每一件事,現在,趙昊離開咸陽,平定南海,他才覺得自己根本不算什麼。
倏然之間,他又想到了之前傳的那個謠言,趙昊在南海囚禁了始皇帝,難道趙昊真的造反了?還是陛下出了什麼事?
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咸陽,沒有一個合理的藉口恐怕不行,再說,二叔蒙毅也未必會同意,自己要是一意孤行,恐怕會出現更可怕的結果。
蒙德有些茫然了。
第一次,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力不從心,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在這個龐大的都城內,顯得是多麼的渺小。
“來人!去將來福和常威叫來!”
蒙德忽然對門外喊了一句。
門外應諾一聲,便離開了。
沒過多久,來福和常威就來到了蒙德書房。
“蒙公子,你找我們?”
雖然蒙德沒有幫來福和常威逃出咸陽城,但蒙德還是幫他們離開了楚南閣。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蒙家府邸。
而蒙德這樣做的目的,一是想保護他們,二是他身邊也沒有完全可信任的人。
趙昊的心腹,便成了他的心腹。
所以,蒙德才會找來福和常威商議對策。
“你們察覺到了什麼沒有?”
蒙德直接了當的問道。
來福和常威對視一眼,前者若有所思的道:“咸陽城太過安靜了。”
常威點頭附和:“不錯,安靜得有點可怕,就像在醞釀一場暴風雨一般。”
上次他們挖通了出宮的地道,正好聽見嬴成蟜與嬴子陽的對話,所以他們纔想去南海找趙昊。
因爲他們從那時候開始就知道咸陽可能會發生什麼大事。
對於嬴成蟜與嬴子陽的事,蒙德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聽到常威的附和,蒙德眼睛微微眯了眯,繼續問道:“安全局那裏什麼情況?”
自從得知趙高會對來福和常威不利,趙昊就讓陳平通知了咸陽的安全局,準備隨時接應他們。
而他們之所以沒走,並不是真的走不了,是因爲他們聯繫過蒙德,怕趙高對付不了他們,對付蒙德。
卻聽來福又道:
“安全局最近很忙,據說公子已經在回咸陽的路上了,他們要兼顧咸陽城內的情況,還有隨時防備公子回城的不測!”
聞言,常威忽然有些不忿的罵道:“狗日的李斯,他到底想幹什麼!?”
聽到罵聲,蒙德一臉愁容:“不瞞你們說,我總感覺有些不安,你們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這”
來福和常威對視一眼,紛紛蹙起了眉頭。
如今咸陽的局勢,對他們來說,十分不利,因爲李斯、趙高,包括那長安君、涇陽君,都跟趙昊有過節。
他們是趙昊的人,自然首當其衝。
想了想,來福不由嘆息一聲,道:“蒙公子,咸陽現在的情況,別說是你我了,就是文武百官,都很不安,咸陽城裏的百姓就更不用說了。”
“就是因爲這樣,咸陽城才變得如此安靜。”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蒙德追問道。
“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靜等陛下回咸陽。”
來福沉吟道:“咸陽諸多人的不安,多半是因爲陛下的離開,讓咸陽失去了龐大的威嚴和勇氣,等陛下回咸陽,這股不安就會被驅散!”
“能等到陛下回來麼?”
蒙德喃喃自語道:“陛下在南海的消息,撲朔迷離,即使陛下回咸陽的消息已經傳來數日,咸陽依舊沒有任何波瀾,我有點擔心”
聞言,來福和常威兩人都沒有說話,因爲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麼。
“公子那邊可有什麼動靜?”蒙德突然問道。
“公子那邊倒沒什麼動靜.”
來福說着,面露猶豫之色:“只是.”
“只是什麼?”
蒙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只是長公子那邊,包括諸位皇子公主的樓閣附近,好像出現了很多陌生人.”來福小心翼翼地道。
“你的意思是?”蒙德沉聲道。
來福看了眼常威,忍不住壓低聲音道:“蒙公子,陛下帶出去東巡的妃子,公主,還有侍衛大臣,都是李斯帶回來的,陛下去南海的時候,可沒帶多少人,將他們都交給了李斯安排。”
“以李斯如今的安排,再加上趙高、長安君、涇陽君的出現,只要他們圖植卉墸菹碌淖铀每峙虏粫矊帯!�
聞言,蒙德沒有說話,但他眼中露出的寒光,表示了他的憤怒。
“還有.”
“還有什麼?!”
眼見蒙德如此激動,來福稍微措辭,又接着道:
“還有公子以前非常關注長公子和蒙將軍,並特意囑咐過長公子,一定要聽蒙將軍的建議,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如果趙高、李斯他們真要對陛下的子嗣動手,長公子恐怕首當其衝,而長公子與蒙將軍的關係.”
說到這裏,來福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爲他相信蒙德會明白。
此刻,蒙德不禁滿臉震驚的看着他,臉上的表情說不出來的精彩,隔了半晌,他才驚疑不定的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當時我和來福,包括忠賢他們都在!”
沒等來福繼續開口,常威便點頭附和了一句。
書房裏很安靜。
隔了片刻,蒙德才滿臉肅然的道:“二叔的性格我知道,即使他感知到了不同尋常,也不會違背陛下的意志,自己去決斷,否則李斯在咸陽的所作所爲,早就呈報給陛下了。”
說完,蒙德露出了淡淡的冷笑:“你們最近留在府中,儘量少出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管,權力的遊戲纔剛剛開始,我倒是想看看,誰是遊戲的主角,誰是遊戲裏的玩偶!”
“諾!”
來福和常威對視一眼,拱手退出了書房。
等書房裏只剩下蒙德一個人的時候,蒙德才轉身回到自己書案前,提筆給王離寫了一封信,並無聲自語道:
“我們的命呤且蚬佣淖兊模油鏅嗔Φ倪[戲,怎麼能缺少我們呢?這樣豈不是很無趣?”
第503章 別看現在鬧得歡,當心將來拉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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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是一個權力慾望極強的人,他經歷過太多的事情,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人。
呂不韋僅僅是稍微獨斷專行了些,就被他勒令退休,李斯何許人也?
不過是仗着始皇帝的器重,才一展所長的楚國小吏!
雖然李斯把握好了機會,也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但李斯所做的那些,並沒有得到老秦人,乃至六國人的認可。
可以說,秦國統一後的‘暴政’,一大半都跟李斯有關。
歷史上的始皇帝,只是死得太早了,沒有來得及處理李斯的問題,按照他以往的手段,李斯是肯定會被處理的。
這就像南海的那些經歷,他明明可以用他的權力,直接殺掉趙佗、任囂,卻還是任由趙昊利用趙佗、任囂,引誘南海各族的反叛。
當我們揭開事實的表象,分析其中的本質,就會發現大有文章。
歷史上著名的鄭莊公,一直不被其母親喜歡,他弟弟也仗着其母親的喜歡,向他提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而鄭莊公總是儘量滿足他弟弟。
直到最後,他弟弟不滿足自己所得到的好處,企圖址矗u出兵將他弟弟滅掉。
後人往往以爲,鄭莊公對他弟弟仁至義盡,並將其傳爲美談。
可是也有人指出,鄭莊公是僞君子,是他想要自己弟弟的命,才縱容他不法。
當我們深刻理解這個故事的時候,不難發現,一切反常的舉動,並不想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因爲這本身就是一個陰帧�
這個陰郑煤唵蔚脑捳Z來說,便是‘欲擒故縱’,或者‘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用小兵張嘎的話來說就是‘別看現在鬧得歡,當心將來拉清單。’
但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偉大的始皇帝,對付亂臣僮樱�需要動這麼多腦筋,要忍耐他們那麼久?
不錯,當我們仔細研究始皇帝的過往,便會發現,始皇帝對待任何一個敵人,都不是霸氣側漏的一殺了之。
比如呂不韋,他奪呂不韋的權是怎麼做的?是藉着五國伐秦的契機,逐步架空呂不韋,再比如嫪毐,他除掉嫪毐是怎麼做的,是等着嫪毐造反之後。
沒錯,他早就知道嫪毐會造反,而且還故意選在自己舉行冠禮那天,將兵符放在宮中,讓嫪毐去偷兵符。
那他爲什麼會這樣做呢?
因爲自從當上秦王后,他就一直覺得,自己的權力被限制住了。
他一向認爲,秦王應該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偏偏有人要來分權,簡直豈有此理。
但嫪毐所代表的趙太后集團,與華陽太后所代表的嬴秦宗室,都有着不小的力量,他必須有一個充分的理由,而嫪毐這樣野心勃勃之人的肆意妄爲,正好可以爲他提供一個藉口。
所以說,始皇帝從來不是一個胡亂殺人的‘屠夫’,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自己目的的。
秦國統一六國後,問題很多,特別是趙昊提出的科舉制度,這是要顛覆功勳世家對官吏的壟斷,這是寒門崛起的希望。
如果不把現如今的朝廷進行一次大清洗,談何官吏改革?
趙昊提出的《三省六部》是好制度,但要落到實處,只能由始皇帝來完成,這纔是始皇帝縱容趙昊執行他的計劃的根本原因。
“公子,行營將過義渠舊地,這幾日的行程,可有別的安排?”
楊端和策馬來到趙昊馬車旁,低聲說道:“末將沒有別的意思,唯公子命令行事。”
趙昊掀開窗簾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楊端和,沒有一句詢問,也沒有一句謙詞,默然回頭看了眼車內的王翦,道:“老將軍,車裏的存冰還有多少?”
王翦想了想,道:“老夫尚未與給事中互通,不知道還剩多少存冰,但是,依老夫推測,存冰應該支撐不到陛下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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