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70章

作者:余弦公式

其眼神,銳利,幽冷!

透着股受盡壓抑,卻蟄伏待發的勃勃野性。

宛若雁門關外,茫茫飛雪之中,

一頭絨毛未豐,卻已敢向猛虎亮出獠牙的孤狼!

“足下可是馬邑張文遠?”

陳默穩住心神,緩步走上前去。

聽到聲音,少年猛地站起身。

而後立刻收斂情緒,只是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

“正是卑職。

雁門郡馬邑縣吏,

張遼,見過郎君!”

ps.本書七月底改名爲《山河鑑》~

第246章 馬邑之郑〈鬂h罪族之後的夙願

“好一頭塞外幼狼。”

陳默心中暗贊。

馬驍在旁邊湊上前,壓低聲音對陳默耳語道:

“趙兄,別看這小子年輕,下手可是真的挺黑的。

我手下的人去接他時,順帶着在馬邑打聽過了,

這小子在當地......頗有兇名啊。

就在前陣子,馬邑長官讓他押送糧草,

有幾個兵痞子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看他是個半大孩子,想聚恤[事哄搶。

你猜怎麼着?

這小子連句廢話都沒說,當着一幫驕兵悍將的面,

拔出刀來,面不改色地連砍了最前面兩個兵痞的髮髻!

還把那個帶頭的什長踹了個半死!

硬生生憑着一把環首刀,

把幾十個殺過人的邊軍悍卒,鎮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漢代,

斬人髮髻,是僅次於殺頭的奇恥大辱。

這等手段,足以見得,

此子腹中有股狠絕之氣。

陳默聽罷,卻是哈哈大笑。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大手一揮:

“來人!設宴!備上好酒炙肉!

今日我定要與文遠痛飲一番!”

酒宴須臾便至。

廳內不設絲竹管絃,

唯有粗獷的炙烤羊肉,與烈喉的幷州陳釀。

陳默沒有讓任何人作陪,

甚至連馬驍都自己找了個藉口,溜了出去。

偌大的偏廳裏,只剩下陳默與張遼二人。

入座之後,張遼終於開始顯得有些拘謹。

他不知道,眼前這位威震太原南部,

傳說中翻手間平定了數萬太行巨寇的神祕大人物。

爲什麼會對自己這樣一個邊郡小吏如此禮遇。

陳默親自提起酒罈,走到張遼面前,爲他斟滿一碗。

“文遠。”

他放下酒罈,目光直視着少年那雙狼一樣的眼睛,

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幽深縹緲,

“你本姓聶,對吧?”

“噹啷!”

張遼手中的酒碗猛地一抖,酒水灑了一地。

他整個人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豹子,

猛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右手下意識的,死死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眼神中一瞬之間,全是驚惶與恐慌意味。

“你……郎君究竟是何人?何以知曉我族中底細?!”

聶姓。

在馬邑,這是一個禁忌。

當年漢武帝時期,馬邑豪商聶壹,

爲了大漢江山,主動獻上“馬邑之帧保髨D誘殺匈奴單于。

可惜計謹÷丁�

不但沒能成功,反而讓朝廷暗中埋伏的三十萬大軍無功而返,空耗無數錢糧。

天子震怒,統軍大將王恢被逼自盡。

而這場戰略破產的驚天大案,總得有人來頂罪。

作爲始作俑者的聶壹,便成了朝堂眼中那個......

“以妄言誆騙君王,耗盡國庫,致使大漢喪師辱國”的千古罪人。

更致命的是,此計徹底撕裂了漢匈之間維持數十年的“和親”表象,

直接引爆了此後連年不休的邊境血戰。

在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儒家士大夫眼裏,

聶壹根本不是什麼大漢忠烈,

不過是個爲了博取個人封侯富貴,

便“擅啓邊釁、禍國殃民”的卑劣商賈罷了。

承受着匈奴的瘋狂報復與朝野的無情指責,

聶家爲了避禍保全血脈,被迫隱姓埋名,

將祖姓“聶”改爲了“張”。

這是張遼家族心中永遠的痛,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刀。

若是這層底細暴露,被當朝那些吹毛求疵的清流御史揪住痛腳,

隨時都能給他們扣上一頂“欺君誤國、罪人之後”的死帽子,

令其整個家族世代不得翻身。

陳默卻是朗聲一笑,反而上前一步,

伸手重重按在了張遼握刀的手背上。

“文遠,莫慌。

我若想害你,何須請你在此飲酒?”

陳默聲音沉穩,彷彿能撫平少年心中的狂躁與焦慮,

“我不僅知道你姓聶。

我更知道,你心中藏着一股壓抑不住的火。

你想洗刷先祖的冤屈,想在真正的戰場上建功立業!

你恨透了那些叩關掠邊的匈奴人和鮮卑人!”

張遼的手顫抖着,緩緩鬆開了刀柄,眼眶微紅。

少年被戳中心事,

有夢卻無從實現,只餘委屈與不甘。

“可是文遠,你看看這幷州的官場!”

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轉身一指門外蒼茫天地,

“這幷州的天,是太原王氏、祁縣溫氏、郭氏、令狐氏。

是被那些大世家給遮住的!

你一個邊地罪族出身的小吏,

頭上若是沒有這些大世家的舉薦,

這輩子能出頭嗎?!”

“你那一身的武藝,一腔報國的熱血,

在這幷州的泥潭裏,卻只能讓你混到一個看守糧倉的吏員!

你甘心嗎?!

對得起你先祖聶壹當年,敢於算計整個匈奴帝國的豪氣嗎?!”

張遼被這番話問得,胸膛劇烈起伏,

張口欲辯,卻是啞而無言。

階級的壁壘,是這個時代最絕望的天塹。

他比誰都清楚,陳默說的是實話。

在幷州,他們一族之人,沒有出頭之日。

“但我不一樣。”

陳默緩緩坐回軟榻上,從袖中掏出那枚代表涿郡郡丞的青銅印綬,

“啪”的一聲拍在案几上。

“你不是好奇我是何身份嗎?

吾乃幽州涿郡都尉劉備麾下,郡丞陳默!”

陳默雙目如炬,死死盯着張遼:

“我涿郡白地塢選材,我主劉備用人,

不看世家背景,不問祖上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