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烈日當空。
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橫在路中央。
劉建穿着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作戰服,正從後備箱裏扯出一卷黃黑相間的警戒線,他動作麻利,三兩下便將警戒線纏在了路口的兩棵大樹上。
上面印着幾個醒目的大字:【軍事演習,嚴禁入內】。
拉完封鎖線,劉建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轉身看了一眼通往山林深處的那條土路。
“媽了個巴子的。”
劉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裏嘟囔着,“一個建在山溝溝裏的破廟,幾個喫齋唸佛的禿驢,能給那小子嚇成這副德行?”
他緊了緊戰術背心,從大腿外側的槍套裏拔出一把配槍,拉動套筒上膛,隨後又插了回去。
大步流星地朝着齊樂所在的方位快步跑去。
他們這支小隊,隸屬於第七區,呃……第七區的外包。
這是一個尷尬的定位。
在這個國家裏,第七區是唯一能夠合法且有能力處理超自然污染事件的官方機構。
但問題是,區裏的覺醒者太少了。
每一個覺醒了超凡能力的調查員,都是用來最終處理超自然事件的核心力量。
總不能隨便哪裏出現一點超自然的苗子,或者某個鄉下老農報個警說看到了鬼,就直接把這些寶貝疙瘩派出去。
那不現實,也消耗不起。
所以,一套高效的排查流程應叨�
從各大軍區抽調最精銳的老兵,組成先遣隊,遇到疑似靈氣波動的事件,先遣隊第一批進入現場,他們不負責戰鬥,只負責兩件事:外圍封鎖以及初步的視覺排查。
確認是假的,收隊。
確認是真的,測量污染等級,呼叫總部的覺醒者支援,然後……聽天由命。
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這一次,第七區總部捕捉到了渡安寺方位出現了異常的靈氣波動。
級別初步判定不高,大概率是某個不入流的民間邪教在搞什麼活體獻祭的把戲。
這種事,劉建這兩年見得多了。
無非就是進去抓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神棍,洗地收尾罷了。
劉建貓着腰,憑藉着極其專業的戰術素養,在樹林中無聲地快速穿梭,腳下的枯枝敗葉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很快。
他便到了齊樂所在的位置。。
劉建輕手輕腳地摸了過去,看到了灌木叢裏的齊樂。。
這小子穿着那身厚重的吉利服,撅着個大腚,像個巨大的綠色毛毛蟲一樣趴着,手裏舉着高倍軍用望遠鏡。
看一眼。
立馬放下。
深吸一口氣。
然後又舉起來看一眼。
接着又迅速放下,整張臉皺成了一團,面露難色,嘴裏時不時發出“嘖嘖”聲。
而在一旁的大樹下,已經多了一大灘黃白相間、散發着刺鼻酸臭味的嘔吐物,依稀看到了早餐中還未消化的麪條。
劉建皺起眉頭。
搞什麼名堂?
他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齊樂的身後。
劉建伸出手,在那撅着的大腚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看啥呢,魂都沒了?”
下一秒。
一架沉甸甸、外殼包裹着厚實硬塑膠的高倍戰術望遠鏡,實打實地呼在了劉建的臉上。
劉建:“……”
鼻樑骨傳來一陣彷彿要裂開的酸爽,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
“哎呦!老大喲!”
齊樂看清來人,滿臉的驚魂未定,“你嚇死我了!走路怎麼一點聲都沒有啊!”
隨着齊樂的開口,那股混合着食物和胃酸的酸臭味,如同生化武器一般,直直地撲在了劉建的臉上。
劉建捂着發酸的鼻子,強忍着揍這小子的衝動,嫌棄地在鼻子前面揮了揮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媽了個巴子的!”
劉建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一把拿過一旁掉落的的高倍望遠鏡。
“就你這心理素質,還是趁早打報告退役,別在這行幹了。”
“簡直給老子丟人現眼!”
劉建一邊用袖子擦着被撞出來的眼淚,一邊居高臨下地開始了他的老兵訓話。
“吐吐吐,看點血就吐成這樣!”
“要知道,老子當年可是作爲第一批戰鬥編制,參加過敘利亞前線維和工作的!”
劉建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傲氣。
“那是正兒八經在絞肉機裏滾過的人!”
“被炸碎的汽車炸彈現場,老子親手去廢墟里一點點撿過戰友的碎肉!”
“被極端分子屠殺過的村莊,那血流得能把鞋底都泡發了!”
“這世上,還有什麼血腥的場面是老子沒見過的?”
劉建冷哼了一聲,不屑地瞥了一眼齊樂。
“一個破廟裏搞封建迷信的邪教,能有多慘?能比得過現代武器轟炸的修羅場?”
“哼,爛泥扶不上牆。”
說罷。
劉建沒有再理會齊樂的狡辯,調整好戰術呼吸,將高倍望遠鏡舉到了眼前。
手指撥動焦距旋鈕。
視線瞬間越過了高高的院牆,穿透了那層阻擋視線的樹冠。
渡安寺後院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撞入了他的視野。
“……”
一秒。
兩秒。
三秒。
劉建保持着舉望遠鏡的姿勢,彷彿變成了一尊石雕。
一動不動。
“咕咚!”
寂靜的樹叢中,突兀響起了一聲吞嚥口水聲。
劉建默默地放下了手裏的望遠鏡,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飛快抖動了幾下。
突然,劉建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機械地偏過頭。
齊樂正蹲在旁邊,眼神裏充滿了一種理解與同情,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默默地指了指另一側。
在那裏,一棵大樹下,貼心地挖了一個小坑。
劉建看了一眼那個樹坑,腮幫子猛地鼓了起來!胃酸混合着巨大的生理性反胃,猶如火山爆發一般直衝喉嚨,雙頰高高鼓脹。
但是,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劉建死死咬着牙,他的面容扭曲。
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蠕動中,劉建發出了一個極其沉重的下嚥動作,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咕嚕。”
他硬生生地把那口已經湧到嗓子眼的嘔吐物,原封不動地吞了回去!
齊樂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看着劉建,眼神裏的同情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震撼和敬佩。
齊樂收回指向樹坑的手,大拇指高高豎起。
“還得是你啊,老大!”
齊樂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由衷的敬佩。
他轉過頭,看着齊樂豎起的大拇指。
臉部的肌肉僵硬地扯動了幾下,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匯……彙報總部。”
“需要覺醒者支援!”
“收到!”
齊樂沒有再廢話,他極其利索地從戰術背心裏扯出直通總部的聯絡器。
一邊快速按下紅色的緊急呼叫按鈕,一邊騰出另一隻手,在自己的鼻子前面用力揮了揮,小聲嘟囔了一句。
“臭死了。”
劉建:“……”
第38章 別管
渡安寺後院。
陽光西斜,江陽站在水井旁,用冰涼的井水沖刷着身體。
那些焦黑髮硬的死皮紛紛剝落,露出下方新生出的粉白皮肉,剛經歷過極陽氣血的重塑,他的肌肉線條顯得並不誇張,但每一寸都蘊含着足以撕裂鋼鐵的爆炸性力量。
江陽隨手從殿內一具無頭僧屍的身上,扯下了一件還算乾淨的灰色僧袍,隨意地披在身上,遮住了精壯的身軀。
他抬起頭,看向院牆外。
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聲音,不僅是正門,連側牆、後院的死角,全都被包圍了。
下一秒。
“砰!”
渡安寺的厚重木門,被定向爆破直接炸開!
木屑紛飛中,十幾個全副武裝、身穿純黑色特戰服的軍人從兩側魚貫而入,動作極其迅猛、凌厲,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無數道紅色的激光瞄準射線,在煙塵中交織成網,最後齊刷刷地鎖定了站在庭院中央、披着灰袍的江陽。
黑洞洞的槍口,散發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現場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彷彿連空氣都結成了冰。
就在這時。
一陣輕緩平穩的腳步聲,從被炸開的大門外傳來,在特戰隊員們高度戒備的包圍圈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