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王十貪婪地盯著範無病,迷醉地說,“原來我的好朋友在這裡啊。好多……好多病!一,二,三……數不過來,完全數不過來!”他張嘴露出獠牙,獰笑一聲。
山神看到他看範無病的眼神後,不知是從哪兒爆出一股勇氣,忽地有了力氣,猛地衝上去,一把將範無病背起來,然後開始狂奔。
“哪裡逃!”王十雙手把著裂縫兩邊,硬生生將病城撕成兩半,肉大人的身軀完全暴露出來,猶如一個巨型的深海章魚。
王十見到肉大人的樣子,碎了一口,“噁心!”
而後面,一直都很沉著冷靜的李九,忽地興奮起來,“總算是找到個有意思的東西了,此行不虛,也算是有收穫了。”
王十喝道,“李九,你來教訓這個噁心玩意兒,我去逮耗子!”
“好!”這正和李九之意。
王十雙腿一繃,腳下盪開迅猛的氣機,將周遭的一切瞬間蕩平。他以這般蠻力,騰空而起,渾身燃起火焰,像顆火流星,猛然墜向在山林間奔逃的山神。
“給我留下來!”一條粗壯的肉觸手,閃電般掠向空中地王十,直接將他雙腳纏住,拽下來,狠狠地在地上來回砸。
李九見狀,更是興奮了,“好,好,太好了!這才像樣!”
他左腳單立,右手持柺杖,指著肉大人。他持柺杖的姿勢,根本就像個劍客。
他真是個劍客!竟以手中的柺杖,斬出一道破空的劍氣。這劍氣剛一湧出來,便撕開了雨幕,緊接著向四周崩散,所及之處,一切都化作湮粉,最後轟然落在肉大人的觸手上,快刀割肉,瞬間斬斷了肉大人的觸手。那條被斬斷的觸手不到一個呼吸便枯萎掉,風一吹就碎成渣子了。
王十的臉扭曲得像捏皺的紙團,“該死,該死的噁心玩意兒!”
他掠地而動,猛地射入地下,拳頭如狂風驟雨一般落在肉大人身上。拳頭的每一次落下,都濺起一灘肉浪。這是最不講道理,最野蠻,最無技巧的轟擊。他肆無忌憚地在肉大人身上發洩憤怒。肉大人那盤縮在病城之下的龐大身軀,在拳頭與劍氣的攻勢下不斷縮小。
肉大人的根系早已深植於病城。他無法離開。他也不會逃避,他以身軀築起肉牆,擋在李九和王十面前。他沒想過自己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只是百年如一日。
這是他作為“守護神”的職責。
要麼留下,要麼殺了他。
只有這兩個結果。
李九興奮得渾身顫抖,那許久都未抬過頭的肉丁,此刻都充盈起劍氣一般的鼓躁氣血。他要將面前這座肉山,砍成肉末,炒菜吃!
肉大人終究是肉做的。他龐大,但是笨重。他很強,但是敵人比他更強,還是兩個。
病城幾乎化作了廢墟。
失去家園的人們迷茫又恐慌。
肉大人知道,一旦自己死去,那他們將無家可歸,將成為這個醜惡世界中,最為弱小的一員。
可肉大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一如他無法治好他們的病那般,今夜,亦無法保護他們。
但是,他已經盡力了。
“起碼,起碼得拖到山神帶著那個孩子逃離這裡……”
王十越過了肉大人築起的肉牆,朝著山神奔逃的方向殺去。
肉大人拼命地想要阻攔,可先有一道劍氣阻攔了他。
第152章 除卻心猿,拳鎮山嶽,劍碎大道(萬字送到!)
山神揹著範無病,在荒蕪的山林中狂奔。
此時此刻,他只痛恨自己作為一個山神,卻連最基本的巡山工作都沒做好,以至於這卻玉山後山的路都不認得。
一路過來,跌倒了好幾次,撞倒了好多樹。
明明是這麼緊急的時刻,連逃跑都逃不好。
“特使大人說得對,我真沒用!”山神哭了起來,“嗚嗚……我為什麼這麼沒用啊!卻玉山我保不住,山神廟我保不住,現在……連特使大人也保不住!我不配當山神,我不配啊……”
他哀嚎著,往前奔出一步,腳下卻忽然踩空,從山坡上摔了下去。
一連滾到底後,他腦袋狠狠地撞在了一塊石頭上,當場就破開一道口子,血股股地流下來。他晃晃頭,稍稍回過神,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腦袋,連滾帶爬地尋找,“特使大人,特使大人!你在哪裡!”
他驚慌地四處尋找,終於在一條淌水的山坳口裡找到了範無病。
範無病正被水泡著。
山神急忙衝上去,把範無病抱出來,“特使大人啊!小神沒用,是小神沒用!”他腦袋靠在範無病的胸口,大聲哭著。
“不,不!我不能停下來,得快點,快點跑!”
他又將範無病背起來,拼命奔跑。
……
累。
好累。
“爸……我好累啊……要先走一步了。”範無病眼皮沉重,幾乎抬不起來了。他看著趴在病床旁邊睡著的父親。父親頭髮斑白,一張老臉上滿是皺紋與疲憊。
他用盡所有力氣,抬起手,朝著父親伸過去。
這不足二十公分的距離,他卻好像要用一輩子才能抵達。他那瘦若蒼骨的手,在醫院的燈光映照下,悽慘得像是冬末最後一塊融化的冰。
在將要觸碰到父親的臉時,他的手在空中懸停片刻,轟然落下。
心電儀刺耳的報警聲響徹病房。
父親猛然抬起頭,驚聲高呼,“護士,護士,醫生!”
嘈雜的腳步聲,乒乒乓乓的儀器碰撞聲,起搏器的電噪聲,醫生的發號施令聲,隔壁病友的哀嘆聲,父親的嗚呼聲……各種各樣的聲音,組成苦痛的靈魂之音,纏繞著範無病那臨終之際的悲慘軀殼。
“好累啊……先睡一覺吧……”
“你就這樣放棄了嗎?”時間忽然停止了,一切都陷入死寂。
範無病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站在視窗。
少年身著古裝,長髮飄飄,臉上戴著虎面具。
“你是?”
少年坐下來,摘下虎面具,露出一張生機勃發的臉。那張臉上鼓盪的生命力,正是此刻的範無病最想要的。
“不認得嗎?”
“你是?”範無病又問。
少年笑道,“心猿……心猿……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想,我的心猿到底是什麼。”
“心猿?聽不懂。”
少年自顧自地說著,“一開始,我以為是熒惑撲食,畢竟每五年一次就要面對生死關。可後來,我發現不是。然後,我又以為是師姐……這裡沒什麼人,我可以說心裡話。心裡話就是,我喜歡師姐,很喜歡,很喜歡。師姐她不是很聰明,除了長相和身材,也完全沒有女人味兒,可她對我很好,她幾乎把我當成一切了。我怎麼會不愛上她呢?我覺得心猿是她。”
“你在說什麼?”範無病感到迷茫。
“但是,我想著想著覺得不對勁兒。喜歡一個人這種事,怎麼可能會成為心猿呢?想入非非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事,乃人之常情。想通這點後,我意識到,師姐根本不是我的心猿。”
範無病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問下去,“所以,你的心猿是什麼?”
“你。”
“我?”
“對。你!”
“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少年說,“這十六年來,你一直藏在我心裡。我不會刻意想起你,但總是會在夢裡遇見你。你痛苦,你遺憾,你覺得自己虧欠所有人。大家對你充滿期待,可你卻以這樣的方式告別,手一甩,自己去了極樂世界,把悲傷留給大家。”
“我……”範無病聲音顫抖。
少年又說,“我的心猿就是你。”
“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你。”少年再次戴上虎面具,臉忽然變成了範無病的臉。
範無病睜大眼,“為……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你啊。”少年向他走來,“我得除掉我的心猿才行。”
“不……不對!”範無病像惡鬼一般咆哮起來。
“哪裡不對?”少年戲謔地問。
範無病猛地從病床上跳起來,一把掐住少年,憤怒地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說我是你的心猿,那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心猿!”
少年大笑起來。他哪怕被掐住了,也笑得非常開朗。
“你笑什麼?”
少年忽地又哭起來,“我笑……你終於醒過來了。範無病,你心猿已破。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把這個醜陋的世界攪得稀巴爛吧。恣意狂歡,忘情嘶吼。”
範無病猛地跌入深淵,失重感,驚醒了他。
雨,風,夜,冰冷的月光,以及難聽的哭聲。
“嗚嗚嗚嗚……特使大人,你撐住啊……馬上,馬上就到了……”
範無病想睜開眼,但神魂好像還沒接管身體,睜不開眼。
某一刻,他感到揹著自己奔跑的人停了下來。
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有人對他說,“特使大人,你好好待在這裡。待在這裡吧。千萬別發出聲響。小神我……小神我沒用。三百年來,無人供奉,早已忘記香火的滋味了。是特使大人讓我重新想起,我……我原來是個山神啊。我的職責是,庇佑一方山水,庇佑黎民百姓,保平安,送祥瑞。可我什麼都保護不了,我一直在逃避,妄為山神,愧對金身!”
大口大口地喘息聲響起,“現在,我不能再逃了。我再逃了,誰來保護特使大人呢?”
起身的聲音,“特使大人,小神我其實有名字,除了卻玉山神之外的名字。叫,‘青玄’。這個名字是我修成人形後自己取的,也不知道好不好聽。唉……特使大人,小神去也!”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又迅速消失。
……
“蟬兒?你怎麼了?”搖晃的馬車上,伏蔓蔓忽然注意到銜蟬變得坐立不安,少見地緊皺起眉頭,臉上的血紋若隱若現。
她們正在前往天衡上城的路上。
銜蟬掀開窗簾,朝某個方向望去。
“蟬兒?”伏蔓蔓咬了咬銜蟬的肩膀。
銜蟬退回馬車,睜大眼睛看著伏蔓蔓,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怎麼了,蟬兒,哪裡不舒服嗎?”伏蔓蔓趕緊抱住銜蟬,安撫地問。
銜蟬痛苦地蹲下來。臉上的血紋像暴跳的青筋一般,一突一突地。
伏蔓蔓趕緊取出範無病離開前留下的血做的點心,“蟬兒,快吃!”
銜蟬拼命搖頭。
伏蔓蔓急得不行,“到底是怎麼了?你畫幅畫給我說看看啊。”
銜蟬顫抖地用範無病教給她的無妄造氣術,畫了一幅畫。
看完畫的內容後,伏蔓蔓險些暈倒。
她乾笑一聲,“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會死。不對吧,蟬兒。你在跟姐姐開玩笑。”
銜蟬只是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伏蔓蔓的心,一下子平靜到了極點。
她端端地坐著,直直地往前望去。目光變得無比遙遠,世界的繽紛色彩,在她眼中一點點垮塌。
她問,“他在哪?”
銜蟬指了指東北方。
伏蔓蔓對外面的車伕說,“改道,去東北。”
車伕覺得她的聲音好冷,似乎把這快過完的冬天,一下子拽回了十二月。
……
“何先生在想什麼?”
溫婉如玉的年輕女子見何有意立在窗前久久不動,不禁好奇問起。
何有意緊蹙著眉頭,“心有惶惑。”
“為何?”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