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181章

作者:抬星

  “恐是故人去。”

  “誰?”

  “不知。”

  ……

  山神在雨幕之中狂奔。他不是在下山,而是上山。這座曾讓他畏懼三百年之久的大山。

  他眼角都幾乎開裂了,矮小的身軀,此刻竟徽种奕税愕臍鈩荨�

  這股氣勢,隨著他的步伐,隨著他與山頂的距離不斷縮小,而變得越來越強盛。

  他身後的金身上,堆滿的一層又一層的汙垢,此刻正一片片剝離,重回昔日璀璨的模樣。

  這一刻,

  他真的變得像是個山神了。

  不。在他心中,此刻,他堅定地認為,自己就是山神,這卻玉山缺席了三百年,而今重新歸來的山神。

  山神要庇佑一方。

  他便是這麼想著的。

  上山的路途裡,他沒再跌倒過一次,腳步總是踩在堅實的大地上。就好像,他已經無比熟識這座大山了。

  終於,

  他站到了王十面前。

  看著那張恐怖扭曲的儺鬼臉,他沉聲喝道,“本神乃卻玉山神,前方,禁止通行!”聲如洪鐘,氣如狂龍。

  王十綠豆似的眼睛轉了一圈又一圈,惡鬼般的聲音在喉嚨處顫動,“可憐的傢伙。”

  他閃步上前,將腳下的路都崩斷了,一拳砸在山神臉上。後者直接被轟飛,穿進山壁之中。

  “可憐。”

  王十搖搖頭,看向山下,眼中的興奮不斷醞釀發酵,讓人覺得,終會變成用以享受病氣的佳釀。

  他沒走出多遠,忽地又看到個悽慘的身體,從山壁裡爬出來。

  山神的腦袋幾乎變成了掛在脖子上的爛泥。他的聲音幽咽低沉,“本神乃卻玉山神,前方……”他用力大吼,“禁止通行!”

  王十皺起眉,嫌惡地說,“這就是蟑螂。哪怕一腳踩死了,也不會覺得愉快,只會感到噁心。”

  他上前,又一圈揮出,瞬間擊穿了山神的腹腔,再次將其砸進山壁當中。

  山神的金身,著即蹦碎。

  本就不多的香火神輝逸散於山林間,發出瑩瑩的輝光。

  山神躺在崖壁間,艱難地喘息著,他偏頭朝王十的方向望去。香火神輝迸發出的輝光,與冰冷的月光交相輝映,很美。美得像是在為他送葬。

  他激烈地嗆咳起來,艱難地朝著王十爬去。阻止王十,是他現在唯一記得的事。

  這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好好歇著吧,再挨一拳可就真的要死了。”

  山神拼命地扭頭想要看清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可他的視線非常模糊,根本看不清,只見那人緩緩從胸前抽出了一把長劍,飄然如落葉一般消失。

  那把劍,

  他見過。

  ……

  王十看著前方的少年,眼中醞釀的興奮,終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面色紅潤,如同剛剛與人翻雲覆雨,在纏綿之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歡愉。

  他喘著粗氣,一步一步走向少年。

  此刻,在他眼裡,那少年不只是個少年,而是極樂世界,是飛昇臺,是坐地成仙都換不來的絕妙之物。

  “主動送上門來,我很喜歡,我很喜歡!”

  範無病看著他,目光十分平靜,好似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路旁的野草。

  這種目光,卻像利器一般,刺痛了王十的神經,“你何敢這樣看我啊,你何敢!”

  範無病持劍從旁邊削下來一株野草,“你命若草芥,我為何不敢?”

  “如果說那個醜陋的小老頭是蟑螂,踩死都覺得噁心的話,那你就是剛睜開的小狗,越是蹂躪,你叫得越慘。你叫得越慘,我便越開心。”王十臉上的五官幾乎都縮到了一起,像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範無病忽然笑了一下,問:“你是個仙武同修的?”

  王十眯起眼睛沒有回答。

  範無病又問,“最厲害的是仙武拳法,對吧。瞧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果然沒腦子。”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指月長劍插回自己的胸膛,“你打了山神兩拳,我也不多打,只打你兩拳。”

  “啊哈哈哈哈哈——”王十狂笑起來,笑容震穿山林,遠處的崖壁轟然斷裂,在這夜雨之中匯成泥石流,滾入山谷。

  “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臨終遺言!”王十眼神暴虐地看著範無病。

  範無病微微一笑,“這也是我聽過地最好的臨終遺言。”

  王十稍稍愣住,轉念間反應過來,鼻子裡盪出一股熱情,憤怒迸射到極點,化作拳頭上的氣機,朝範無病襲殺而去。

  範無病出了一拳。

  一記直拳。

  看到這一拳,王十一下子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次學拳的時候,正是出的這樣一記直拳。

  直得像是嬰兒邁出的第一步。

  王十不禁愕然,“他真的就出這樣一拳?”太過普通,以至於他這位靠著拳法,砸開合體境大關的“仙道大能”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練錯了,居然會有人在戰鬥的時候,這樣出拳?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朝自己而來的,不是一記直拳,而是一條龍。

  那龍好似長在範無病手上的,卻有著真正的龍威。

  王十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個出直拳的少年,而是一條能夠撼動山嶽的巨龍。

  拳至,巨龍的撲殺便一同到來。

  王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擊中的,只覺得臉好像在用力地往裡面縮,眉心的紫府跟偷工減料的建築一般,一層接一層地往下倒塌,將神魂壓在下方動彈不得。而他的身體,則在厚重的雨幕裡,在繁茂的山林間,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重重地砸進崖壁之中。往前看去,他身體掠過的軌跡中,蒸騰著灼熱的氣息。

  王十躺在崖壁的縫隙裡,呆呆地看向天空。

  雨水落在他那徹底變形得猶如一腳踩碎的南瓜似的腦袋上。濁黃與殷紅混入雨水,順著崖壁流入山谷。

  發生了什麼?

  王十多想找個在旁邊看著的人問一問,發生了什麼?

  “我……王十,攝魂淵牢獄卒,以三種道機鑄成道臺的合體初期,被一個元嬰巔峰的小子,用一記直拳,砸得紫府蹦碎?”

  好茫然,好無助。

  就像在做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直到死亡逼近,王十才猛地醒過來,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真的!

  接著,他看到天上,那少年架著一條巨龍轟然落入崖壁。頓時,山崩地裂,無數雨滴被轟成細末,頃刻間,這崖壁便騰起厚重的雨霧。

  範無病從雨霧中走出來。

  他的聲音縹緲而遙遠,“你說得對,踩死一隻蟑螂,只會讓人感到噁心。而你,就是那隻蟑螂。為了兌現之前說的話,我還不得用拳頭將你砸死,更噁心了。”

  “不,我是攝——”王十的驚恐之聲還沒說完,不知是攜帶著一條龍的拳頭,還是攜帶著拳頭的一條龍,便砸在了他身上。他那如臭蟲般卑微又嫌惡的一生,在這場用以治病的春雨中,化作泥濘,沉入大地。

  範無病幽幽地說,“你是皇帝都沒用。”

  接著,他揮手灑出一片香火神輝,將遠處的山神覆蓋住。

  然後,他邁開步伐,如那《雨龍天河響》裡穿梭在瀑布之間的雨龍一般,穿過雨幕,直奔山頂病城而去。

  ……

  肉大人所有的觸手都被斬了個乾乾淨淨,龐大的肉山之軀,如今只剩下核心處那個大肉瘤了。

  不久前,這顆肉瘤還是瘢痕滿布的,現在變得無比光滑平整,這是祛除了病灶的表現。

  但,

  肉大人心中嘆息了一聲,“兩百多年的病痛未曾擊垮我,卻這般倒下。”他覺得最可悲的莫過於,眼前這個五弊三缺之人,居然還是大離的一個獄卒。他以為自己最終會死在病苦之中,不曾想過會死在大離這個“病人”的瘋癲之下。

  李九懸立在空中,殺機如焰火,雨幕無法近身分毫。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已經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肉大人,每一條觸手的切割處,都是他精心挑選地,只為切出這傑出的作品,“嗯,很完美。”

  他早就可以一劍斬殺肉大人了,可他沒有那樣做。

  那樣太無趣了。

  就像他與人戰鬥時,喜歡一點一點將人的手腳割下來,等到對方無力掙扎了,再一片一片削去他們身上的肉。看著那些原本長在身上的肉像頭皮屑那樣片片剝離,他便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感。這可比跟趙七那個臭婊子神交爽多了。

  李九聲音清朗,倒像是個得道高人,“接下來,便是正戲了。”

  他懸空而立,斬出纖細的劍氣,切下肉大人肉瘤上的一片肉。血淌了出來。他頓時就滿面紅光。

  對,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

  他斬出一劍又一劍。

  一片片肉從肉大人身上剝離。

  但很快,李九又皺起眉,幽幽道,“你為什麼不叫?你不叫我怎麼爽!”

  沒有悽慘的嘶吼和求饒,做這種事就跟當廚子切肉似的,一點趣味都沒有。

  肉大人閉著眼,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無趣,無趣,無趣!”李九頓時沒了性質,隨手斬出龐大的劍氣,要一劍徹底了結肉大人。

  但劍氣未落到肉大人身上,反而回到了他這邊。

  不,不對!

  李九瞪大眼,不是劍氣回來了,而是一道新的劍氣撕碎了他那道劍氣,又才朝他襲殺而來。

  那劍氣中混著血光與雷光。

  勢如破竹。

  好強!

  作為一個劍修,李九幾乎是本能地感到,這道劍氣非常強!

  他連續斬出四道劍氣,四道劍氣的道機各不相同,有出自五行地象鋒利的“金”與神武的“白虎”,有勢道無可匹敵的“殺”,有五臟之道發乎於心的“赤氣”。

  四道劍氣齊發,李九有信心,哪怕是高自己三個小境界的攻擊,也定能擋下來。

  但,

  那劍氣卻好像能無視各種道機,僅靠著在其中閃爍的雷霆威光,便覆蓋住了他全部四道劍氣。他那用盡一生修煉出的劍意,在那怪異又恐怖的雷霆劍意麵前,真的像是土雞瓦狗一般。

  哪怕是撕破了他的防禦,那劍氣的威勢也好像未減分毫,瞬息而至,來到他身前時,卻又一分為二。一道斬去他僅剩的右手,一道斬去他僅剩的左腿。

  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後,李九才回過神來,淒厲地慘叫,“啊——是誰,是誰!”

  範無病不知何時,已經懸立在了空中,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是你,是你!王十呢,他人呢!”李九沒了手腳,只剩個腦袋和軀體,變作人彘。

  範無病回答,“他作為一隻蟑螂,得到了蟑螂該有的待遇。”

  “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李九驚恐地攣縮著。

  “蟑螂該被踩死,而你蠢豬,則應該被片成肉片。”

  “你——”李九隻說了一個字。

  範無病便斬出了一道劍氣。這劍氣在空中分為十二萬八千道,一道接一道地落到李九身上。

  於是,

  這病城的廢墟上,便只剩下悽慘的叫聲了。

  可範無病並不感到愉快,只是遺憾又愧疚地對肉大人說,

  “抱歉,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