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179章

作者:抬星

  “這裡的妖魔。厲害的被殺得乾乾淨淨,一個都不剩。弱一點的也全都嚇跑了。”李九聲音乾澀,像是嗓門漏氣。

  王十頓時滿臉遺憾,綠豆兒眼顯得更小了,“那就沒意思了,還以為能殺個爽呢。”

  “大總司說了,讓我們悠著點。別鬧出太大的動靜。我們是來調查妖武殿的,不是來殺人的。”李九說。

  王十嗤笑一聲,“妖武殿的頭子就關在淵牢裡,外頭這些土雞瓦狗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李九沉默了一會兒後,低聲說,“雅貴妃是個好人。”

  王十冷冷地看著他,幽幽說,“李九,你可想清楚再說話。那是魔女,聖上親口說的魔女。”

  李九語氣平靜,“雅貴妃都是惡人的話,那天底下就沒有好人了。”

  “聖上不是好人?”

  “聖上是聖人。”

  “聖人說她是禍亂朝綱的魔女,我們這些凡人還能不聽?”

  李九不再說這件事。

  又深入了一些後,王十有些不耐煩了,“這像是有魔修的地方?季文瑞拿我們尋開心呢!”他眼中冒出一些紅光,“受不了,真是受不了!說好了出來殺人,這算個什麼狗屁?操蛋玩意兒!”

  他狠狠地用腳蹂躪路旁一朵剛開放的野花,“一朵狗屎野花還想爭奇鬥豔,該死,該死的東西!這雨也下得讓人心煩!怎地就這麼幹淨,這麼舒服啊!”

  王十越來越憤怒,肆意地摧毀蹂躪見到的一切。樹木,花草,雨水,就連路旁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在他眼裡也像是觸犯了天條一般,當殺!

  “嘔!噁心,真是噁心啊!”王十蹲在路旁,嘔吐起來。

  李九站上一道山坡,往前望去。雨夜大幕下,一座小城靜靜沉睡著。

  “到了。”

  “到哪兒了?”

  “病城。”

  王十頓時興奮起來,連滾帶爬地上了山坡,然後激動無比地說,“病城裡的人,都病了是吧!”

  “是。”

  “聽說,比我們病得還重?”

  “嗯。”

  王十如同山魈一般笑起來,“瞧瞧,瞧瞧!多好啊,這才是好地方。大家都得了病才好。大家都得病了,那就是都沒得病,反而是那些健全的人,才是異類。”他目光灼灼,搓著手說,“那他們是我們的朋友啊,得好好跟他們聊上一聊才行。”

  “我們是來找妖武殿的。”李九提醒道。

  王十的臉忽然扭曲起來,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打了一拳。他憤怒而暴躁地跺腳說,“這裡沒有妖武殿!說了多少遍,那季文瑞是拿我們尋開心的!狗屁妖武殿!妖武殿早他娘地滅絕了!”

  他大口大口喘息,胸膛不斷起伏,戰慄且興奮地說,“這裡,是我們的朋友們的家園。”他的鼻子裡不斷湧出熱息。

  李九不喜歡王十。他覺得這個人哪怕是在他們這些淵牢獄卒當中,也不算是個好人。

  王十喜歡做壞事,而且做的都是低俗至極的壞事。他喜歡當著丈夫的面凌虐妻子,喜歡當著爹孃的面凌虐孩子,喜歡當著孩子的面凌虐爹孃。跟魔修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沒有修煉魔功。

  但李九不得不承認,有一點王十說得很對。

  這卻玉山裡,根本沒有妖武殿的舊部。僅能感受到稍許妖物殿味道的魔修,似乎也被人殺了。

  他很疑惑,是季文瑞搞錯了,還是卻玉山的妖武殿舊部提前得到訊息,逃走了?

  “唉。”

  李九很不滿意。難得有機會離開攝魂淵牢,結果只是白跑一趟。

  “進去看看吧。”

  王十興奮得腦漿搖晃,“呼——呼——我得去跟我素未置娴睦吓笥褌兒蒙牧摹OM茉谒麄兩砩峡吹揭恍┯腥さ牟 e讓我感到無聊啊。”

  李九又一次劇烈咳嗽起來,血浸透了他的絲巾。

  兩人進了城。

  剛一進去,王十就覺得有些不太舒服,“怎麼回事?怎麼有種祥和安寧,幸福安康,其樂融融的感覺?”他身體朝前,腦袋卻直愣愣地扭後來,瞪著李九,“為什麼一點生病的感覺都沒有?你不是說,這裡是病城嗎?”

  李九也感到困惑,柺杖在地上點了點,“好像有哪裡不對。”

  王十已經怒不可遏了,他像頭憤怒的棕熊,暴躁地衝進一戶人家。綠豆似的眼睛迸出幽光,搜尋獵物一般轉了一圈,然後一腳踢開一扇門,衝進房間,一把將正在熟睡的男主人給揪了起來。

  男主人忽然被驚醒,“你是誰!”

  旁邊的女主人也被驚醒,嚇得瑟縮在床角。

  王十極力瞪大眼睛,上下看了男主人一眼,臉上的肉顫抖起來,牙齒都幾乎要咬碎了,“你沒病!”

  他一把將男主人甩開。男主人直挺挺地撞到一邊牆上,吐一口血然後不省人事了。

  接著,他又一把將瑟縮在床角的女主人抓起來,“沒病,你也沒病!”

  一連把這戶人家裡的六個人全都看了一遍。

  “沒病,一點病都沒有!腦袋裡裝的全是幸福快樂。沒病,你們他娘在住在病城幹什麼!”王十狂躁到了極點,憤怒地將整個宅子都砸得粉碎。

  野獸般的嘶吼聲,完全蓋過了哭喊與求饒聲。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一點病都沒有!憑什麼你們這麼幸福!憑什麼你們鄰里和睦,家庭美滿!有爹孃,有兒女!乾淨得令人作嘔!”

  王十忽然哭了起來,蹲在街道上,一邊嘔吐,一邊痛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跪在地上,抱著頭狠狠地撞地。

  每撞一下,整個病城就抖一下。蛛網般的裂縫,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而去,附近的建築,完全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力,幾乎是頃刻間就倒塌了,埋葬了一個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李九站到他旁邊,“夠了。他們沒有病。”

  王十抬起頭,憤怒地質問,“為什麼騙我?他們明明沒有病!我那麼期待,那麼期待!現在你告訴我,他們沒有病?!”

  “有人給他們治好了。”

  “治好?”王十渾身僵住,瞳孔開始顫抖,腦漿好似要從七竅之中擠出來。他整張臉一下子膨脹到極點,“好惡心……居然把病人治好了。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他丟了魂一般喃語。

  不一會兒,眼中迸射出扭曲到了極點的恨意。他看向那些驚慌失措,四處逃竄的“健全之人”,聲音陰森如惡鬼,“病好了,你們也就沒有價值了,只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李九皺起眉,“我們是來找妖武殿的。”

  王十抓破了自己的臉,厲聲說,“這裡沒有妖武殿!只有該死的健全之人!他們欺騙了我,全都該死!”

  李九默默看著王十。

  他知道,他跟王十身上都捆著鎖魂鏈,防止神魂失控。

  但他也知道,此時此刻的王十,根本就沒有神魂失控,他平常就是這樣的。

  李九在心裡默默說,“大總司,你不該讓王十來的。”

  王十將病城的地基都給撞破了。忽然間,他看到裂縫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然後,他感受到什麼,驚喜地說,“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

  “病!好嚇人的病啊!”王十興奮地說,“城裡的病肯定全部都在這下面!給他們治病的人,也肯定在下面!”

  李九凝眉,“說不定是妖武殿之人,快破開!”

  王十猛地一仰頭,狠狠地撞下去。

  一條巨大的裂縫崩開,露出病城之下的景象。巨大無比的肉壁,佔據了下面的所有空間,濃郁的“病氣”沖天而起。

  ……

  範無病躺在肉大人的肉床上,蜷縮著。

  冷汗將他的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肉大人不斷嘗試用各種方式,去緩解他的痛苦。可氣卟〔皇菍こ5牟。渫纯嗍庆`魂之痛,意志之苦。

  山神在一旁嗚嗚地哭著,“特使大人……嗚嗚……”他不敢想像,一個人承受七千五百四十二種病,到底是何等地痛苦與煎熬。

  此刻的範無病,渾身上下每一處都長著瘢痕。它們高高地隆起,不斷扭動,像是寄生在皮膚之下,血肉之中的蠱蟲,肆無忌憚地啃噬他的肉體與靈魂。

  他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意志陷入沉頓,那麼瞬間就會被病痛擊穿。《雨龍天河響》帶來的安撫效果,也逐漸失去了作用。他感受著十分,甚至是十二分的痛苦。

  任何形容,在這種痛苦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於他而言,便是不斷遊走在生死的邊緣。這絕非是肉體的生與死,而是靈魂,意志,情感,思想,價值觀。

  他心如明鏡般澄淨。

  可也正是這份澄淨,讓他不得不以最好,最豐富地感官,去“完美”承接下每一絲痛苦。

  他極力地睜大眼睛,眼角都撕裂了。

  極力地呼吸,連肺腔都炸開了。

  他的肉體沒有遭到任何攻擊,是他自己,因為實在是太痛了,痛到無法控制住想要去自殺。

  肉大人以肉床包裹著他,讓他動彈不得,以免他自殺。

  灰色的悲愴,蔓延著。

  直至某一刻,範無病眼前忽地一黑,再也撐不住了。他的靈魂跌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永遠下落,又永遠落不到底。

  “特使大人!”山神連滾帶爬地衝到範無病身邊。

  肉大人嘆了口氣,“唉。”

  山神眼淚流乾了,顫抖地問,“失……失敗了嗎?”

  肉大人“嗚呼哀哉”地悲慼一聲,“七百多道病的痛苦……誰能承受得住呢?”

  “特使大人他……他還有氣,有氣!”山神瑕疵欲裂地看著肉大人,“肉大人,快救救他,救救特使大人!”

  肉大人語氣發顫,“他的肉體很強,強到不可思議。但是,但是啊……這個可憐的孩子,神魂脆弱得跟紙一樣。我也是剛剛才發現……他居然已如此孱弱的神魂,硬抗了那麼久。”

  “什……什麼!”山神瞪大眼,“怎麼會。特使大人他可是一劍一個分神境的魔修,神魂怎麼可能弱,怎麼可能弱!”他打死也不相信,那般英武神氣的特使大人,神魂居然會脆弱得跟紙一樣。

  “可……事實就是如此啊。”說到“事實”二字的時候,肉大人顫抖得厲害,一條條肉做的觸手從上面落下來,包裹住範無病,試圖喚醒他的神魂。

  可是……根本就找不到他的神魂在哪裡。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啊!”山神哭不出眼淚,就把血給哭出來了。他那原本圓鼓鼓的眼睛,此刻凹陷得厲害。

  這時,地上傳來一陣猛烈的震動。

  山神驚愕地往上望去,“怎……怎麼回事?”

  肉大人語氣可怖,“有人來了。”

  “誰?”

  “兩個病得厲害,精神極度不穩定的瘋子。”

  “他們要做什麼?”

  “大開殺戒。”

  山神顫抖了一下,“是魔修嗎?”

  “不是魔修,卻比魔修更加可怕。他們的殺念,以及孽果比我在卻玉山見過的任何一個魔修都要濃郁。”肉大人的身上滾出一些黑紅色的血瘢來,“這是他們的殺念。”

  山神只是稍稍感受了一下,就嚇得臉色蒼白。

  作為一個從未離開過卻玉山的土地神,他無法想像世上居然有這般嗜殺的人。

  “肉大人,怎麼辦?”山神顫抖得厲害,兩隻腳都沒了力氣。

  肉大人說,“你帶著這孩子離開從後山離開,把他藏起來。千萬不要讓他們找到他。”

  “他們是衝著特使大人來的嗎!”

  “不……他們是衝著他身上的病來的。”

  這時候,一條裂縫撕開空間。冰冷的月光灑進來。

  一個腦袋從裂縫上探下來,兇惡的“儺鬼相”映著微光,扭曲乖張。

  腦袋陰惻惻地說,“找到你們了!”

  “啊,啊!”山神嚇得癱坐在地上。他從未見過長得像鬼,卻比鬼可怕一萬倍的人。

  肉大人爆喝道,“帶上他,快走!”

  山神顫抖地說,“我走不動,我走不動啊!”他雙腿無力。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