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悠悠不吃草
穿過幽暗的門洞,進入城堡內部,擁擠、嘈雜且瀰漫著一種緊張壓抑的氣氛。
他們被指定到城牆根下一個狹小擁擠的角落安置,這裡已經擠滿了先一步進來的、有些身份的鎮民和低階士兵的家眷。
老比爾靠著冰冷的石牆坐下,看著兒子湯姆在一位士兵的帶領下前去登記並領取任務。
他用粗糙的手掌緊緊握著妻子顫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暫時安全了,進入了這看似安全的堡壘,但這安全,卻是用兒子那本就微薄的口糧和未來可能的犧牲換來的。
他看著周圍同樣惶惶不安的人們,看著高聳的、隔絕了外界恐怖卻也禁錮了希望的石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生命的重量,竟是如此赤裸裸地用價值來衡量。
而他們老兩口的價值,僅僅維繫在兒子那剛剛萌芽的、微不足道的力量之上。
接下來的幾天,對於貝斯姆郡而言,是秩序崩壞、黑暗蔓延的日子。
以礫石鎮的陷落為起點,暗紫色的瘟疫開始在整個郡內擴散。
信使再也沒有從偏遠的村莊返回,偶爾有狼狽不堪的逃難者帶來支離破碎的恐怖訊息。
黑溪谷沒了,那裡的村民和谷地一起被酸液腐蝕成了不毛之地。
牧羊人小丘只剩下遍地的白骨和破碎的羊毛,就連擁有少量守衛的燧石礦場也在堅持了一天後被蟲海淹沒。
只有幾個礦工僥倖逃出,形容癲狂地描述著礦洞如何被那種噁心的菌毯迅速覆蓋。
巴頓子爵派出的幾支小型偵察隊,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唯一帶回來有價值資訊的,是一隊拼死突圍的騎兵,他們報告說,蟲族的數量遠超想象。
而且它們並非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在有組織地向著人口聚集點和資源點移動。
恐慌如同瘟疫,甚至比蟲族本身傳播得更快。
郡內道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他們像受驚的獸群,盲目地湧向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
主要是巴頓子爵的主城,以及少數幾個擁有堅固防禦的城鎮。
然而,許多小鎮和莊園在難民潮和可能緊隨其後的蟲族雙重壓力下,自己就先亂了陣腳,守衛逃跑,暴徒橫行,還未見蟲族蹤影,便已從內部開始瓦解。
巴頓子爵所在的石盾堡內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這座以堅固岩石建造、被譽為貝斯姆郡之盾的城堡,此刻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人口在幾天內暴增了數倍,每一個角落都擠滿了人,走廊、馬廄、倉庫邊緣,甚至城外的露天土地裡,都搭起了簡陋的窩棚。
空氣變得汙濁不堪,瀰漫著汗臭、排洩物的氣味和一種無處不在的恐懼。衛生條件急劇惡化,雖然管理者極力維持,但小小的摩擦和衝突仍不時發生。
石盾堡那高聳的灰色城牆下,已經聚集了數千名從各地逃難而來的民眾。
他們如同密密麻麻的蟻群,擠在城牆與外圍防禦工事之間狹窄的空地上,人挨著人,幾乎無處下腳。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排洩物的惡臭,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屬於絕望的氣息。
城堡的吊橋始終高懸,大門緊閉。城牆上計程車兵數量增加了一倍,他們手持長弓勁弩,冰冷的箭鏃對準了下方的難民,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只有疲憊、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巴頓子爵早已下達了命令,城堡資源有限,拒絕接收任何新的難民,所有食物優先保障守軍和城內原有居民。
這意味著,城牆下這黑壓壓的數千人,不僅被剝奪了進入安全堡壘的權利,甚至連一口能吊命的食物也得不到。
起初,還有人不死心地哀求、哭喊,用頭撞擊著厚重的木門。
但回應他們的,只有從城牆上射下的、精準落在腳邊的警告箭矢,以及守軍軍官毫無感情的呵斥:“退後!再靠近格殺勿論!”
幾天過去,哀求聲漸漸微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沉默,以及夜裡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飢餓和疾病開始迅速收割生命。
老人和孩子最先倒下,他們蜷縮在親人的懷裡,悄無聲息地沒了氣息。
無人處理的屍體被隨意地拖到遠處堆放,引來烏鴉和食腐動物的啄食,那景象比蟲族帶來的恐怖不遑多讓。
偶爾,城堡會用吊籃放下極少量的、摻雜了大量麩皮和沙子的黑麵包,或者幾桶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這非但不能緩解飢餓,反而會引發瘋狂的搶奪和鬥毆。
為了爭搶一口發黴的食物,平日裡敦厚的鄰居可能瞬間變成生死相搏的野獸。
第498章 圍城
守衛們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混亂,只有在騷動可能衝擊城門時,才會用弓箭進行無情的鎮壓。
像湯姆這樣,因為擁有戰鬥力而被特許入內的,是極少數幸邇骸�
他們被嚴格管控,任務繁重,口糧也被大幅削減,但至少還能維持生存,頭頂有堅固的石頭擋住風雨。
湯姆被分配去加固城牆和巡邏,每次他站在城頭,望向下方那如同煉獄般的難民潮時,胃裡都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到熟悉的面孔在人群中掙扎、消失,聽到風中傳來的細微哭泣和詛咒。
他緊緊攥著手中那份同樣少得可憐的口糧,感覺自己吃下的每一口,都帶著沉甸甸的負罪感。
湯姆將自己的一半口糧分給父母,老比爾夫婦看著兒子日益凹陷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接過那點食物時,手都在顫抖,吞嚥下去的不只是糧食,更是苦澀與心痛。
石盾堡,這座貝斯姆郡最後的堡壘,此刻已然分化成兩個世界。
城內,是恐懼和渺茫的希望,城外,是赤裸裸的死亡和人間地獄。
巴頓子爵的旗幟依舊在城堡主塔上飄揚,但那旗幟所代表的庇護與秩序,早已在現實的殘酷面前,退縮到了冰冷的城牆之內,並將絕大多數它本該保護的人,無情地拒之門外,任其自生自滅。
石盾堡內,空氣凝重得如同浸水的羊毛。
老比爾和妻子蜷縮在城牆根下分配給他們的狹小角落,聽著城外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只腳在摩擦著大地。
湯姆剛剛被叫去分發守城任務,留下老兩口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相依為命。
“聽……是什麼聲音?”老比爾的妻子突然抓緊了他的胳膊,乾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老比爾側耳傾聽,那沙沙聲越來越響,逐漸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潮汐。
緊接著,淒厲的慘叫和某種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猛地從城牆外炸開,如同地獄之門在咫尺之外洞開。
“它們來了!它們真的來了!”有人尖叫道。
城內瞬間炸開了鍋。平民們驚恐地擠作一團,女人緊緊捂住孩子的嘴,男人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老比爾顫抖著站起身,和其他人一樣,徒勞地試圖透過城牆垛口的縫隙看清外面的情況。
他什麼也看不見,但聲音已經說明了一切。
酸液噴射的嘶嘶聲,骨刃切割肉體的悶響,人類臨死前短促的哀嚎,還有蟲族那毫無感情的、尖銳的嘶鳴……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濃烈的、帶著酸澀和焦糊味的血腥氣順著風灌入城內,引得不少人當場嘔吐起來。
“諸神啊……”老比爾癱坐在地,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想起了那些被拒之門外的鄰居、朋友,他們此刻正在經歷什麼,也許,死亡反而是種解脫?
“湯姆……我的湯姆還在城牆上!”他的妻子突然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戰鬥打響了。
“放箭!快放箭!”
“滾油!把滾油準備好!”
“守住垛口!別讓它們爬上來!”
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士兵們奔跑的腳步聲、弓弦震動的嗡鳴、巨石滾落的轟鳴……以及蟲族甲殼與岩石摩擦發出的刺耳刮擦聲,在頭頂交織成一片。
突然,一小股慘綠色的酸液從垛口的縫隙間濺射進來,落在離老比爾不遠的地面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煙,周圍的人嚇得驚叫著後退。
“蹲下!都蹲下!找掩護!”一個路過計程車兵朝他們吼道。
老比爾緊緊抱住妻子,縮在牆根最深處,每一次城牆傳來的劇烈震動都讓他們渾身一顫。
他聽到頭頂傳來士兵的怒吼和蟲族尖銳的嘶鳴,偶爾還有重物墜地的悶響,不知是守軍的屍體,還是被擊落的蟲族。
每一次城門被沉重撞擊發出的巨響,都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城門處的廝殺聲最為激烈,男人的怒吼、金屬碰撞聲、蟲族的嘶叫混成一團,彷彿地獄就在那一門之隔。
時間在極度恐懼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嘶鳴聲和撞擊聲似乎並沒有減弱,但城頭的抵抗也仍在繼續。
老比爾和妻子在黑暗中緊緊依靠著,祈吨麄兊膬鹤幽軌蚱桨病�
每一次城牆的震動,都像是敲擊在他們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城內儲備的滾油和巨石是有限的,士兵們的體力也是有限的,而城外的嘶鳴聲,卻彷彿無窮無盡。
石盾堡的城牆之外,已是一派地獄景象。
暗紫色的蟲潮如同粘稠的油汙,覆蓋了原本擁擠著難民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雜著強酸腐蝕後的刺鼻味道。
地面上幾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屍體,只有破碎的骨渣、融化的血肉組織與暗紫色的蟲族黏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厚厚的、仍在微微蠕動著的泥濘。
幾隻酸液噴吐蟲緩慢地移動著,它們臃腫的腹部收縮,將最後一點酸液噴灑在幾具尚能辨認出人形的焦黑殘骸上,伴隨著滋滋的聲響,殘骸迅速化為冒著氣泡的濃汁。
更多的蟲族則埋頭忙碌,它們鋒利的口器高效地啃噬著一切有機物。
無論是早已僵硬的肢體,還是散落在地的皮革包裹、木質推車,甚至是指甲與頭髮。
它們身後留下的,只有被舔舐般乾淨的岩石和沙土。
一些迅猛刃蟲如同靜止的雕塑般立在屍骸之間,它們鐮刀狀的前肢上掛著凝固的暗紅色血塊,複眼冷漠地掃視著這片被它們親手製造的屠場。
偶爾,它們會猛地探出前肢,從血肉泥漿中精準地挑出一塊未被完全腐蝕的骨頭,咔嚓一聲咬碎,吸食其中的骨髓。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片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菌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蟲潮後方蔓延而來。
它覆蓋在血肉泥沼之上,發出細微的、如同吮吸般的聲響。
第499章 城破
凡是被菌毯覆蓋的地方,最後的生命痕跡也被徹底吞噬、吸收,只留下光滑而詭異的紫色表面。
菌毯之上,一些如同肉質藤蔓的觸鬚緩緩舞動,似乎在探測著周圍的環境。
城牆根下,原本厚重包鐵的橡木城門,此刻已是斑駁不堪。
大片的金屬被酸液腐蝕脫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木頭,木頭上佈滿了深刻的爪痕和撞擊產生的裂紋。
石盾堡高聳的石牆上,蟲族鋒利的肢節末端生出細小的倒鉤,牢牢扣住岩石的微小縫隙,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向上疾躥,甲殼與石頭摩擦發出密集而刺耳的刮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城牆垛口後方,守軍士兵的抵抗顯得蒼白而混亂。
他們探出身子,奮力將滾木礌石推下。
沉重的圓木沿著牆壁翻滾墜落,偶爾能砸中一兩隻攀爬中的刃蟲,將它們連同下方的同類一起砸落,在蟲潮中濺起微不足道的浪花。
但更多的蟲族靈巧地左右騰挪,避開下落的障礙,繼續向上。
“放箭!瞄準了放!”軍官的聲音已經嘶啞。
箭矢從垛口射出,但要麼被堅硬的甲殼彈開,要麼因為士兵的恐懼而失了準頭。
偶爾有箭矢幸叩厣淙腙P節或複眼,中箭的刃蟲發出尖銳的嘶鳴,從高處墜落,但這絲毫無法延緩紫色的洪流。
更致命的威脅來自城牆之下。
那些酸液噴吐蟲臃腫的身體微微後仰,隨即噴射出一道道慘綠色的酸液箭矢。
這些酸液並非漫無目的地潑灑,而是精準地射向垛口後的守軍士兵。
“啊——!我的眼睛!”
一個士兵剛舉起石塊,就被酸液正面擊中面門,他丟下石頭,雙手捂著臉發出淒厲的慘叫,指縫間冒出滾滾白煙,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倒地,瘋狂翻滾。
另一個垛口後的幾名弓箭手也被酸液濺射到,皮甲和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痛苦的哀嚎瞬間被蟲族的嘶鳴淹沒。
城牆上的防禦在立體打擊下迅速瓦解,滾油和熱沙的儲備迅速消耗,敢於露頭反擊計程車兵不斷減員。
終於,第一隻迅猛刃蟲的猙獰頭顱探出了垛口,它冰冷的複眼掃過城牆上驚恐的人類,骨刃一揮,便將附近一個嚇呆的民兵攔腰斬斷。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暗紫色的身影不斷從城牆邊緣翻越而上,落入守軍之中。
骨刃揮舞的寒光與人類飛濺的鮮血成為了城頭的主旋律,士兵們組成的防線在個體力量遠超自己的蟲族面前一觸即潰。
內城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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