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瑟瑟发抖梨花猫
那些人狂熱,偏執,殘忍,視所有異端爲必須清除的毒瘤。
在他們的世界裏,不存在“沒必要”這三個字。
可眼前這個傢伙,竟然能說出這樣開明的話語?
這實在是前所未見。
“你走吧……”
最終,厄斐琉斯揮了揮手。
“謝……謝英雄不殺之恩!”
麥隆如蒙大赦,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厄斐琉斯深鞠一躬,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狄恩說的還真是沒錯啊……
別太把那些教義當回事,過好自己的生活,遵從自己的內心纔是真。
但凡他剛纔對那些孩子動了一絲殺心,自己今天的下場,恐怕比院子裏那些已經分不清是什麼的肉泥好不到哪去。
麥隆原本的計劃,是想立刻回到烈陽教派的據點,將這裏發生的一切上報。
但當他轉過身,邁出腳步的那一刻,卻忽然停住了。
麥隆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庭院,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自己……幹嘛還要回去呢?
反正被厄斐琉斯這麼一通狂轟濫炸,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烈陽武士,都已經被轟得連渣都不剩,根本辨認不出身份了。
教派那邊只會認爲整個小隊全軍覆沒。
自己正好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假死,然後徹底退出烈陽教派,隨便找個什麼沒人認識的鬼地方隱居起來。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佔領了麥隆所有的思緒。
脫離了烈陽教派的束縛之後,他的人生將會有多麼廣闊?
他不必再拘泥於巨神峯這片冰冷的土地。
向東,可以去那片剛剛從戰火中復甦的恕瑞瑪沙漠,聽說阿茲爾皇帝正在重建帝國,一切百廢待興,那裏一定充滿了機遇,想必也不會再有什麼大的紛爭。
向北,也可以去那個傳說中的德瑪西亞。
麥隆聽說過德瑪西亞的故事,他對那個以榮耀,秩序和公正聞名的國度,也一直抱有幾分好奇與嚮往。
曾經,他立志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捍衛烈陽教派的所謂榮光,現在回想起來,這個理想實在是有些荒唐可笑。
麥隆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會心的微笑。
在山腳下的那次不期而遇,那位名叫狄恩的男人,還真是徹底地改變了自己的一生啊。
麥隆不再有任何猶豫,他邁着前所未有的輕鬆步伐,朝着通往山下的道路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厄斐琉斯收回目光,靜靜地佇立在被血色與月光浸染的庭院中央。
先前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與廝殺,此刻已盡數化爲死寂。
濃烈的血腥味與硝煙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在寒冷的夜風中久久不散。
他腳下的石板地縫裏,鮮血匯聚成細小的溪流,映照着天邊那輪殘缺而清冷的月亮。
過了許久,陰影的角落裏才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之前那些僥倖逃生的皎月信徒們被同伴呼喊回來,當他們看清院內的景象時,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之前那個最先讓腥颂优艿睦蠇D也回來了,她拄着一根簡陋的木杖,步履蹣跚地第一個走進了院子。
每一步,她都刻意避開地上的殘肢斷骸,但那溼滑粘稠的觸感,還是透過破舊的鞋底清晰地傳遞而來。
她的嘴脣哆嗦着,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最終,她走到了厄斐琉斯的面前,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老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也分不清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厄斐琉斯所帶來的巨大壓迫感。
身爲教派邊緣人物,很多皎月信徒甚至都不知道厄斐琉斯的存在。
“撲通”一聲,老婦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額頭叩在石板上。
“感……感謝您……感謝月光的鋒刃,感謝教派的意志……”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哽咽,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感謝您拯救了我們這些卑微的殘燭……”
隨着她的跪拜,身後那些跟過來的皎月信徒們也紛紛反應過來。
他們看着眼前這片血腥地獄,又看了看厄斐琉斯的身影,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恐懼與絕望被一種更加炙熱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一個個地跪倒在地,如同朝聖般,對着厄斐琉斯行以最崇高,最虔盏亩Y節。
第437章 神啓
厄斐琉斯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他的嗓子裏又擠出一句嘶啞的話語。
“跟我走吧……”
皎月信徒們聞言,紛紛抬起頭,用一種充滿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厄斐琉斯沒有再做過多的解釋,他最後扔下了一句話。
“以後,我們不用再繼續躲藏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腥耍瑥街鞭D身離開。
包裹在黑色大氅下的身影,向着院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皎月教派躲藏了千年,隱忍了千年,如今……是時候開始反擊了!
院內,跪在地上的皎月信徒們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不用……再躲藏了?”
有人喃喃自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一股壓抑了太久的狂喜與激動,如同火山般從人羣中爆發出來!
許多人喜極而泣,他們互相擁抱,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內心的情緒。
那位帶頭的老婦人顫抖着從地上爬起來,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渾濁的眸子裏重新燃起了名爲希望的火焰。
她望着厄斐琉斯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月光永存!!!”
“月光永存!!!”
所有的信徒都站了起來,他們跟隨着老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這片被死亡徽值纳焦戎芯镁棉挶U。
他們迅速整理好行裝,攙扶着傷者,跟隨着厄斐琉斯一同踏入了夜色之中。
……
舉明神廟。
它並不座落於巨神峯的任何一座山峯之巔,而是以凡人無法想象的神工鬼斧,直接懸建於萬丈絕壁之側。
整座神廟的主體完全由巨神峯特有的純白巨巖,以及象徵着太陽無上榮光的燦金色晶石堆砌而成。
建築風格宏偉而莊嚴,無數根雕刻着烈陽聖文的巨型石柱支撐起輝煌的穹頂,陽光透過穹頂中央巨大的金色水晶,折射出萬道金芒,將主殿照耀得宛如神域。
終年不散的雲霧繚繞旁側,將深不見底的懸崖遮蔽。
遠遠望去,舉明神廟便如同漂浮於雲海之上的天界聖殿,壯觀得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這裏,便是烈陽教派在巨神峯的權力核心。
不過此刻的大殿之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什麼?你的意思是……前去圍剿異端的那支烈陽小隊……全軍覆沒了?”
烈陽教派大長老的聲音在大殿之內迴響,每一個字都帶着難以置信的沉重。
“是的……”
斥候單膝跪地,顫顫巍巍地稟報。
“誰幹的?”大長老追問道。
他不相信是皎月信徒乾的。
在他的印象裏,皎月教派一直都是一羣躲藏在陰溝裏的老鼠,那羣由老弱病殘組成的殘兵敗將,能成什麼事?
說不定小隊是遭到了山下那些大型野蠻人部落的襲擊。
“稟……稟告大長老,應該……應該就是皎月教派的人乾的。”
斥候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們在現場,感受到了非常強烈且精純的月華之力殘留……那股力量,冰冷,充滿了殺意……”
“他們哪來的這種本事!”
大長老猛地一拍扶手,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就沒有一個活着的人嗎?連一個回來報信的都沒有?!”
“沒有,而且連……連遺體都很難辨認……”
斥候回想起勘察現場時看到的那個血腥地獄,胃裏便止不住地翻湧,他強忍着嘔吐的慾望。
“我們只發現了隊長的屍體,他的腦袋被打爛了,我們還是靠着他那身特製的盔甲才勉強認出來的。至於其他人……”
斥候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恐懼。
“其他人都被那股狂暴的月華之力……炸成了一灘灘混雜在一起的碎肉……分不清誰是誰了……”
舉明神廟內,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片刻之後,這死寂被一陣壓抑不住的驚譁聲所打破。
在場的數十名烈陽祭司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皎月教派什麼時候有這種力量了?”
“是啊……在與我們的戰爭中,他們從來都只有被壓着打的份,像狗一樣被我們到處追殺,怎麼可能反過來全殲我們一支精銳小隊?”
“那支小隊的隊長可是拉闊爾族的勇士!竟然連逃都逃不掉?”
這份震驚很快就轉化爲了無邊的憤怒與屈辱。
“這羣異端簡直太猖狂了!這是對我們烈陽教派最惡毒的挑釁!必須報復!狠狠地報復!!”一名脾氣火爆的祭司霍然起身,漲紅了臉高聲喊道。
他的話立刻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沒錯!我們必須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我提議!立刻再集結一支規模更大的討伐隊!直接對那片山區進行地毯式的搜山!把任何一個跟皎月教派有關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揪出來!就地處決!一個不留!”
“要讓他們知道,膽敢挑釁太陽威嚴的下場,只有徹底的毀滅!”
一時間,殿內羣情激憤,各種極端的復仇言論此起彼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傾巢而出,將整個巨神峯染成血色。
“那誰來帶隊呢?”
一聲蘊含着怒氣與疲憊的質問,如同當頭棒喝,讓喧鬧的大殿驟然安靜下來。
大長老緩緩站起身,用鷹隼般凌厲的目光掃視全場。
“被消滅的這支小隊,已經算得上是我們教派的精銳了!他們的隊長,也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但是這樣一支隊伍,竟然連留個活口向我們傳遞情報都做不到,就直接被月華之力炸得稀爛!”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試問在場的諸位,你們之中,還有誰有這個能力,敢說自己一定能帶隊拿下對方?!難道還要派更多烈陽武士去山溝裏白白送死嗎?!”
剛纔還一個個叫囂着要復仇的祭司們,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相互看看,臉上的激憤之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忌憚。剛纔被衝昏的頭腦,此刻也冷靜了下來。
是啊……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確實難搞。
能把一整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小隊炸成漫天肉泥……這種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就算搜山真的找到了對方的老巢,恐怕也只是再多幾灘肉泥而已。
“最近先不要有什麼大動作了!暫時別再對那羣異端主動出擊!”
大長老煩躁地揮了揮手,重新坐下,“先派最好的斥候,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弄清楚那個出手的神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然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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