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94章

作者:萧有钱

第213章 山河靈珠

  古大師:“他一個處理垃圾的,除了垃圾站就是家裏,剛纔去超市都算出遠門。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不是個有心眼的人,尤其是這珠子牽扯到他的命,他不會撒謊。”

  飼料加工廠的保潔員如果存心將珠子藏起來,或者因爲某種意外,珠子掉進了垃圾站,被清潔車拉走送到垃圾處理場,被李大華撿到,也不是不可能。

  古大師:“哥們,你們給我露個準話,這珠子是不是和鬼門有淵源?之後還會有鬼過來搶?”

  秦以川:“不是和鬼門有淵源,而是它大概率就是鬼門的東西。”

  古大師聞言,幾乎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把兜裏的一團紅布扔給秦以川。

  古大師:“這麼重要的東西,那必須得交公,鬼門的邊兒我可不敢沾,我就當從來沒看見。”

  紅布里麪包着一顆大彈珠似的青色的珠子,色澤瑩潤,落在手裏,天然就帶着點微微的暖意。

  秦以川把這珠子收起來,目光掃了一眼被符咒封印住的半頭鬼,又看向古大師。

  古大師立刻讓開了一米遠。

  古大師:“這種東西肯定也得你們這些官府的人處理。”

  秦以川在半頭鬼前蹲下,伸手揭開它頭上的符紙,原本靜止不動的半頭鬼,僅剩一隻的眼中兇光迸發,抬手就衝秦以川的脖子抓過去,然而黑芒一閃,半頭鬼的動作生生頓住,漆黑的指甲距離秦以川的脖子不到五釐米,卻再難前進半分。

  本來就只剩下一半的頭從脖子上滾了下來,沒等落地,就被一簇火光點燃,像倒進了熱水裏的積雪,飛快地融化了。

  古大師:“這是……鳳凰火?!”

  秦以川:“不用大驚小怪,改天有機會,叫你直接見見鳳凰本人都行。這厲鬼沾了不少人命,已經沒有度化輪迴的可能了,按流程只能就地處理。你雖然把東西給我了,但是身上未必沒沾到這東西的氣息,如果怕鬼門再先上來,可以去我們那躲一躲。”

  古大師:“多謝好意,但是吧,我們師門有祖訓,就是別和官府的人走得太近。我雖然本事比不過你們,但保命的手段還是有點的,所以就不牢費心了。李大華他往後該不會還有事吧?”

  秦以川:“他是普通人,東西沒了就沒了,鬼門的人不會找他麻煩。只是他的精神狀態值得關注,撞上這麼難看的鬼,天曉得會不會直接嚇成精神分裂。”

  古大師深以爲然,所以翻了半天,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香水瓶似的東西,在一張黃紙上噴了兩下,貼在李大華的腦門上。黃紙上先是浮現出一些鬼畫符似的字,不大一會兒就又消失了。等上面的字徹底看不見了,古大師把黃紙一揭,扔進兜裏。

  古大師:“齊活兒。”

  秦以川:“這什麼?”

  古大師:“師門祖傳祕法,等他再睡醒,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做了一場噩夢,就算記得什麼,也分不清真假。用來善後最方便不過。”

  秦以川:“這麼好的東西,專利賣不賣?”

  古大師:“這可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所在之一,哪能說賣就賣?不過我看兩位也非尋常人,實不相瞞,我這次下山,是來找人的。”

  秦以川:“找誰?”

  古大師:“找個傳人。我師父都快七十了,才把我收進師門,我吧,又不是個悟性高的,所以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傳承,我師父就過世了。到我這,有了前車之鑑,肯定得提早做準備,找個天賦異稟的小夥子收在門下,我們青城山的傳承不能斷在我手裏。”

  秦以川:“你想收李大華?”

  古大師:“哪能呢!這小子說他頭腦簡單都是誇他,就一個典型的榆木腦袋,根本不是學習的料。我要找的徒弟,怎麼也得是個玄門弟子,不能是什麼都不懂的麻瓜蛋子,不然教起來太累。腦袋也得好使,今天教明天忘的可不行。體格也得好,驅邪抓鬼這是體力活,嬌嬌弱弱的可幹不了,最好家世也別太差,這社會你們知道的,本來玄學就不是被大衅毡榻邮艿模呐伦ス沓秊氖巧婆e,如果你一窮二白,總會被人家當成騙子不是?”

  秦以川:“其他的也就罷了,家世這塊,你自己好像也不怎麼樣吧?”

  古大師:“現在網上不是有句話說得好,自己淋過雨,所以纔想給別人撐把傘……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秦以川:“看不出來,你雖然不像個會上網的樣子,但是懂得還挺多。不過你要找的人,我倒是能給你推薦好幾個。”

  古大師:“官家的人我可不要啊。”

  秦以川:“放心,我這兒的人不是學生就是打工的,連個編制都沒有,算什麼官家人?你如果閒着沒事可以去見見,就當是你幫李大華的謝禮。”

  古大師:“見倒是可以見,不過現在不是閒着沒事,我還接了一趟活,得去處理。昨天我路過的時候,見一家醫院簡直怨氣沖天,進門一看,院長差點在洗臉盆裏溺死,那時候可剛到黃昏,天都沒有完全黑下去,邪祟就鬧開了。”

  秦以川:“哪家醫院?真要是怨氣沖天,異控局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古大師:“那怨氣是被符咒裹着的,沒有陰陽眼,根本看不見。符咒是陰陽先生專用的,和你們這些靠血脈天賦抓妖抓鬼的還不一樣,而幫着鬼作惡的陰陽先生,在民間其實也不少見,比如養小鬼的,養古曼童的。那個醫院裏活動的,大概率就是人爲飼養的鬼。”

  秦以川:“人爲飼養的,有一個就能有兩個,你確定一個人能對付得了?”

  古大師的嘴張了又閉,頓了好一會兒,也沒把“我能”兩個字說出來。

  秦以川:“醫院在哪?帶路。”

  古大師:“名字好像是叫容勝,在華盛街。”

  華盛街離這裏可不近,也得虧秦以川開了車。只是他這車剛清理完,裏面的座椅套都是新換的高級貨,花了他不少錢。古大師這個人拖着那快看不出來原模樣的行李袋子就要往後座上扔,得虧秦以川眼疾手快,特別熱心地給他放在後備廂。

  要不是現在天都沒亮,他都想讓古大師把自己洗涮乾淨換了衣服再進他的車。

  人各有忌諱,有的人特別不喜歡別人觸碰,有人被踩了乾淨的白鞋會跳起來打人,而他秦老闆最大的忌諱,就是別人弄髒他的車。

  華盛街是東洲有名的網紅街,但秦以川除了路過就從來沒來過,也沒想到這地方除了是各路網紅街拍聖地之外,數量最扎堆的,竟然是美容整形醫院。

  古大師說的那家容勝醫院,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規模不小。

  這地方的租金幾乎快成東洲第一高了,而容勝竟然能租下一整棟的六層商業樓,而且門臉裝潢那叫一個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有錢人經得起的。

第214章 怨氣沖天的醫院

  但是比起裝修的精緻貴重,整個醫院似有如無地繚繞着一層陰森的黑氣,晚上從外面看,容勝裏連一盞燈都沒有,比起其他地方的燈火,這裏顯得格外死寂。

  三個人在樓下繞了一圈,沒找到進去的門路。這種商業樓的防範措施相當不錯,裏面一上鎖,外面根本打不開。別看門是玻璃的,但是用的都是鋼化材質,拿摩托車開足了馬力也頂多是撞出點裂紋。

  同樣地,爲了防止有盜,這種樓的窗戶能打開的角度幾乎都不超過四十度,別說進入,就是伸胳膊都費勁。

  不過這對秦以川來說並不算是個大問題。鬧鬼這種事,和普通人社會中的遭俨皇且换厥拢械娜巳绻錾媳I竊的,如果沒丟貴重東西,大概率是民不舉官不究,畢竟這世界上案子太多了,警察也沒空管這種小事兒。但是鬧鬼不一樣,鬼是會進化的,拖得時間越長就越容易出亂子,所以異控局有明確規定,只要見着這種陰氣重的地方,都得想法子處理。

  他們碰上了,這事兒就算落在他們頭上了。

  不過這其實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這兒的人流量大,也有異控局的人駐守,這麼重的陰氣,怎麼誰都沒發現?

  猜肯定猜不出來,那還不如直接問。秦以川直接打電話到華盛街的異控局辦事處,隔了一會兒值班的才接電話,聽秦以川說容勝鬧鬼,還有點不大相信;但是異控局就算是剛進辦事處的新人,都能對東洲倉庫的所有人如數家珍,知道秦以川不可能看走眼,忙不迭地請他們稍等,辦事處的人馬上過去看看。

  這稍等,就一直等了半個多小時。眼看着天都快亮了,秦以川沒耐心,又打了電話去問,結果值班的辦事員也十分意外,說半個多小時前辦事處的人已經出發了,無論怎麼都該到了纔是。

  秦以川直覺出些許怪異,掛了辦事處的電話之後,給交通系統那邊打了個電話,讓執勤的交警沿着異控局的辦事處到華盛街的路上找人,結果交警從辦事處門口一路走到容勝醫院的樓底下,硬是半個影子都沒有。交警都覺得奇怪,把沿途監控都調出來一看,發現辦事處的車在開往華盛街的時候,在路口處避讓了一輛半掛大貨車,這貨車拐彎的時候把辦事處的車擋住了,等半掛貨車過去,辦事處的車就像原地蒸發一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異控局的成員集體失蹤不是一件小事,秦以川立刻給顧瑾之打電話,讓鄭陽帶着人親自過來查。

  他原本想趕過去,但是眼前的樓裏陰氣這麼重,而且隱隱帶了幾絲紅光,這是要出人命的徵兆,今天不處理,明天白天一定會出事兒。

  反正現在大事兒都出了,有些細枝末節就完全沒必要顧及了。

  秦以川的十二洲在容勝醫院大門口的玻璃門上劃出一個長方形,稍微用點力往裏頭一推,玻璃門就像鏤空的豆腐似的,讓出一個入口。秦以川將切割下來的玻璃小心地放在一邊,一踏進容勝醫院的門,一股子涼氣就撲面而來,比三伏天的冷空調都涼快。

  古大師進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燈打開,從破行李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往地上倒了薄薄一層糯米粉。雪白的糯米粉不大一會兒就變成了灰色,比雞爪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爪子印印在糯米粉上,形態各異,起碼十來個。

  古大師:“這地方怎麼會有嬰靈呢?”

  秦以川:“這印子看起來和人的手腳大相徑庭,就算是嬰靈,也不能都是畸形吧?”

  古大師:“小兄弟一看就沒娶妻生子吧?”

  秦以川:“我一黃花老爺們,娶哪門子媳婦?”

  古大師:“所以你沒研究過婦產科,不知道人可不是一開始就是人,得一步一步發育,才能逐漸長成人的模樣。而一旦月份不足,它們發育不完全,就會變成現在這樣。”

  荀言:“沒有足月的孩子靈魂未全,沒有神智,就算流產也不會變成嬰靈。”

  古大師:“不是流產,而是把它們從肚子裏剖出來,放在容器裏用祕法養着,這些小孩的身體不會繼續發育,但是魂魄能逐漸成形。養小鬼的那些人,要的就是這個魂魄。這裏看起來是個美容院,沒想到竟然還兼職墮胎。”

  秦以川:“這些小鬼雖然數量不少,但是怨氣並沒有重到那種程度,挑一個看起來大點的抓來問問,幕後主使是誰,現在在哪。”

  古大師:“不用問,幕後主使除了這醫院院長之外,也沒別人了。按道理說,這些嬰靈被煉製出來,都是供各種客戶帶回家供養,以求滿足某些願望的,本來應該嚴加看管,不會讓他們這麼隨便亂跑。現在他們這麼肆無忌憚,甚至咱們進來都不跑,很顯然是沒有人能控制得了他們了。我覺得,這個幕後主使,十有八九是已經死了。”

  古大師這話剛出口,不遠處的樓道里就閃過一團黑影,昆吾刀光芒一閃而逝,緊接着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就以一個很奇怪的姿態,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爬了出來,在地上蹭出長長的一攤血。

  原本圍成一堆玩鬧的嬰靈頓時一舳ⅲ皇O乱粋�沒有手的,在原地用力跺腳,咿呀咿呀的,發出又像哭又像囈語的聲音。

  秦以川用肩膀碰了碰荀言:“它說什麼呢?”

  荀言:“你能聽懂沒滿月的小孩說話嗎?”

  秦以川:“沒滿月的小孩會說話嗎?”

  荀言:“所以沒滿月的鬼會說話嗎?”

  秦以川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

  古大師:“雖然不會說話,但是你們看,那個女人不動了。”

  自從嬰靈那牙牙學語似的聲音發出來,地上爬過來的女鬼就像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稍微仰着頭,看着嬰靈的方向,一動不動。

  秦以川:“這女鬼歲數不大,本身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姑娘。怨氣橫生但沒傷過人,是橫死之後,連報仇都不知道怎麼報的新鬼。這地方的老闆還真不是東西,連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過。”

  古大師:“這個姑娘雖然成了鬼,但神志像是沒有完全消失。但是這樓裏的陰氣不全是來自她,你們看,她一直在吸收這裏的陰氣,這種體質我從來沒有見過,但無疑是煉殭屍厲鬼的好材料。這事必須儘快處理,不然等他成了氣候,再收拾起來就棘手了。”

第215章 女鬼與嬰靈

  秦以川:“先把嬰靈困在原地,別把它驚走,也小心點別傷着它,免得人家媽媽來和我們拼命。女鬼我處理,古大師盯着點周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躲在暗處。”

  荀言的刀光一斜,嬰靈本能地覺得害怕,剛想跑,就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一面看不見的牆,五官剛剛出現雛形的臉撞在牆上,被彈回去,踉蹌着躺在地上。它應當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立刻躺在地上大聲嚎哭。

  鬼哭的聲音簡直不是難聽兩個字能形容得了,秦以川將一條紅線系在嬰靈的手腕上,又果斷地給它大得離譜的腦袋上貼了一個禁言咒,哭聲戛然而止,但另一邊的靜止不動的女鬼像受了刺激,一頭長髮倒立似的炸開,手腳並用,以相當詭異的姿勢向着秦以川衝過來。秦以川將紅線一收,嬰靈便被他拎在手中,冷眼看着女鬼,威脅之意不言而喻。女鬼果然頓住。

  她的確是有幾分神智的。若是一般的厲鬼,只會憑藉生前或者瀕死時的怨恨和本能活着,早就忘了父母妻兒是什麼東西。

  又一根紅線從秦以川的指腹上劃過,割破了一點皮肉,沾了點指尖血,繞在女鬼的手上,女鬼稍微偏了一下頭,似乎沒懂這是什麼意思。

  秦以川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過這麼傻的鬼了。

  沾了秦以川的血的紅線融進了女鬼的魂魄裏,不大一會兒,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像被清洗過了一樣,露出些許眼白來。雖然只是一個微弱的變化,但是她整個人看着,都正常了不少。

  暴漲的長髮也收回去,變成柔軟的披肩發落在肩膀,眼前的姑娘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長着特別好看的一雙大眼睛。只是腹部被剖開一個長長的傷口,地上的血正是從這個傷口裏滲出來的。

  秦以川:“叫什麼名字?”

  高彤:“高彤。”

  秦以川:“年齡?”

  高彤:“15歲。”

  秦以川:“怎麼死的?”

  高彤:“手術事故。”

  秦以川:“做的什麼手術?”

  高彤咬了一下嘴脣,垂下頭不回答。秦以川摸了一下鼻子,將剛纔那問題跳了過去。

  秦以川:“你的孩子被煉成了小鬼,你知道嗎?”

  高彤眼睛裏的黑色立刻又擴散出去,頭髮一剎那長了二尺長,秦以川的食指抵在她的腦門,剛剛被紅線劃破的指腹在她的額頭印出一個紅印。

  高彤的怨氣被壓下去。

  高彤:“最初不知道……等我死了之後,才發現這件事的。”

  秦以川:“你原來來過這家醫院嗎?”

  高彤:“來過。和我媽一起。”

  秦以川:“認識這醫院的院長或者負責人什麼的嗎?”

  高彤:“認識,院長姓趙,我媽媽是這裏的高階會員,經常帶我來,我和趙姨很熟悉,但是她不經常在醫院,尤其是近兩年,幾乎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面。”

  秦以川:“那又是誰告訴你這裏可以做墮胎手術的?”

  高彤又咬嘴脣。似乎每次問到她不想回答的問題的時候,她就會沉默着重複這個動作。

  但是秦以川並沒有打算跳過這個問題,反而又強調了一遍。

  秦以川強調道:“這個問題很重要,你如果不想你的孩子永遠都是供人驅使的嬰靈,直到三年之後灰飛煙滅的話——養小鬼這種邪術是歪門邪道,我就沒有見過一個小鬼能存在超過三年。”

  高彤:“是我媽。”

  古大師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你說誰告訴你的?”

  高彤的眼圈紅了。可惜身爲鬼魂,常規情況下眼淚是流不出來的。

  高彤:“我……我太蠢了,才傻乎乎地成了那副樣子。等我媽媽發現的時候,她要求我必須把孩子打掉,但是我爸媽,還有很多親戚都在醫院裏工作。我如果去醫院做手術,一定會被別人知道的,到那時候,我就會成爲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我休學之後,媽媽本來想帶我去東洲之外的地方,做了手術之後休養一段時間再回來,可是有一天媽媽出門之後,再回來,就告訴我不用離開東洲,容勝醫院就可以完成。我本來有點懷疑那裏是不是有做手術的資質,但是媽媽不知爲何非常篤定,當天晚上就帶我來了這裏。”

  高彤說到這,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