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這念頭剛一出現,秦以川就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初在見到洛水的第一面的時候,也沒發現她身上有什麼特殊的。神的魂魄和妖魔鬼怪最大的區別,就是附在人身上之後,只要他想,就根本不會被發現。只是,洛水魂魄復甦的緣由還沒有搞清楚,不排除只是偶然的可能。
但是萬一再出現一個活的遠古時代的神,那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秦以川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既然他們找不到這個人的線索,那不如下次見面的時候直接問——雖然沒有緣由,但他偏就覺得,他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不過說起見面,秦以川又想起來一件事,垃圾場裏那位工作人員李大華,竟然並沒有在東洲倉庫附近出現過。這就更奇怪了。
李大華被陰煞纏身,肯定會出問題,但是這個問題又不到要命的程度,頂多是嚇唬嚇唬人,破財免災,所以正常情況下,李大華一定會過來找他纔是。
可現在,怎麼偏偏就不見人影?
秦以川覺得自己在看人這方面還算有一點天賦,不可能會看走眼。
李大華沒來東洲倉庫,如果不是因爲他膽子大得過分,根本不把那些東西放在心上,就說明他遇上了其他可以解決問題的人。
但是有本事解決這件事的人,幾乎都在異控局的管理之下,目前沒有聽見任何報告,說東洲出現了什麼異常事件。秦以川又沒由來地想到那個拾荒者。
再等着也沒什麼意義,秦以川讓人查了李大華的住址信息,決定主動找過去。
李大華住的地方是東洲南區一個城中村,不過說是城中村,只是還沒來得及拆遷蓋成高樓而已,畢竟那裏的房子最遠的也就二十年不到,很多家放在農村裏都得算大戶人家。
就比如李大華家。
這宅子還是個二層小樓,裝修的是很時髦的歐式宮廷風,雖說在秦以川看來有那麼一丁點的土,但一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洗浴中心風格的建築中,它還挺獨樹一幟。
更重要的是二樓都做成了大落地窗的樣式,還修了一個露天陽臺,頂上掛滿了彩燈,這晚上早上過來,小彩燈一開,氣氛立刻就烘托出絕美網紅打卡點那味了。
秦以川扣着大鐵門上的銅環敲了幾下門,但是沒人開,反而是隔壁鄰居家有個大爺出來倒垃圾,見着他們,十分熱心腸地提醒,說李大華剛出門,好像是買東西去了,一會兒就回來。如果不着急的話可以等等,去他家裏坐坐。
秦以川謝了鄰居大爺的好意,但是沒好意思真去人家家裏,站在門口等了一會,果然見兩個人從村子另一頭走過來。正是李大華和那個流浪漢似的人。
秦以川拿了兩張隱身符,給自己和荀言身上一人貼了一個,抱着胳膊在樹蔭底下盯着兩人。
等那兩個人走近了,在李大華找鑰匙開門的間隙,那個流浪漢像是感應到什麼,往他們站的這邊看了好幾眼,才帶着一點疑惑,跟着李大華進了門。
大門重新關上,隔了一會兒秦以川和荀言才從牆上翻過去,進到院子裏。
比起外邊,這院子裏面就破了不少。原本進了大門之後是個花圃,種着很多葡萄,本來是挺田園牧歌的佈置,但是因爲沒人打理,雜草叢生。
在葡萄架底下,架着兩個鞦韆,雖然舊了點,但是當初製作鞦韆的人顯然十分用心,一點壞掉的痕跡都沒有。
秦以川和荀言往鞦韆上一坐,透過窗戶,房間裏的模樣一覽無餘。窗戶雖然關着,但是隔音效果相對一般,李大華他們兩個人的談話聲清晰入耳。
第211章 陰煞纏身
李大華的確是遇到了事兒,聲音又急迫又緊張。
李大華又急迫又緊張道:“古大師,這真的有用嗎?”
比起李大華,那個流浪漢古大師的聲音則從容且胸有成竹。
古大師從容且胸有成竹道:“當然有用,陰靈邪祟最怕糯米,碰上就會現行。而且咱們這先禮後兵,好喫好喝地先供着他,客客氣氣禮禮貌貌地請他離開。如果他聽勸呢,一切皆大歡喜,我自會給他找個好住處,香火供奉。但是如果他不識抬舉,咱們就要動點真格的了。好了,你過來。”
李大華:“嘶,你扎我手幹什麼?!”
古大師:“取血畫線,別按着啊,這些不夠,得再流點。你拿這根香,蘸着血,沿着牀頭,往門口畫兩條線,這代表路,懂了嗎?”
李大華悻悻地哦了一聲,依言去做,等兩條狗爬的似的紅線畫完,李大華趕緊把手指頭上的小傷口趕緊包住。古大師這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扎他,分明就那麼點小傷,卻能血流不止,他都生怕自己會把血流乾直接休克過去。
錢花完了,古大師用手抓起剛買回來的一袋子糯米粉,衝着臥室就倒過去,看得李大華肉疼不已,這糯米粉花了不少錢不說,他這麼一灑,牀單被罩熱水壺上都粘的全是,他還得洗,那不是折騰人嗎?
但是人家是好不容易找到來救自己命的,李大華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皺着一張苦瓜臉,看着古大師將整個臥室都灑滿了糯米粉,邊邊角角都沒有一點遺漏。
等糯米撒完了,古大師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李大華剛想說天花板也灑不上去啊,就聽古大師又吩咐,讓他把吊燈拆了。
這吊燈做的是六邊形的樣式,六個角上都有流蘇似的水晶垂下來,開了燈之後簡直是流光溢彩,一看就值不少錢。李大華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外面這層水晶拆下來,只留下燈泡。
古大師將一大勺子糯米粉潑在吊燈上,李大華的眼睛當時就瞪溜圓,這玩意一不小心就碎了,可沒法子洗,這一勺子糯米粉下去,這燈不就報廢了嗎?
不過還沒等李大華跳腳,晶瑩剔透的吊燈突然冒出來好些淡淡的黑氣,糯米粉潑上去,像澆了硫酸似的。
秦以川低聲道:“這人有點本事,用的都是老風水師驅邪除祟的法子。這也是人類厲害的地方,雖然本身沒有法力,但是能把相生相剋玩得爐火純青,用糯米雞血黑驢蹄子這些東西,就能剋制住不少鬼魅殭屍。緝陰司當初有不少人都是箇中高手,可惜後來這些手藝慢慢都失傳了。”
屋內,李大華的眼睛快瞪成了牛。
李大華瞪大了眼道:“古大師,這是什麼意思?這燈裏該不會有東西藏着吧?”
古大師:“這燈這麼大一點,就算想藏也藏不進去。這些黑霧是因爲有東西在這上邊爬過,留下來的痕跡。”
李大華臉色一白,手上一哆嗦,差一點就把這價值不菲的水晶燈給扔地上。
等一袋糯米粉撒完,古大師將李大華從臥室裏趕出去,其他兩個次臥的門上貼了一張符紙,把大門打開,在客廳裏拖了一張椅子,坐下。
李大華:“大師,您這是?”
古大師:“等着。”
李大華:“等什麼?”
古大師:“自然是等那東西過來。”
李大華一聽,神色頓時萎靡下來:“大師,您看,您法力高強,我也幫不上忙,是不是能……”
古大師:“你是誘餌,你不在這,我拿什麼釣魚?”
李大華:“可是……”
古大師:“別可是了,你走是不可能走的,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缺胳膊少腿。把這個戴上,等會就直接躺在牀底下。”
古大師拿出來一個迷你牛角似的東西,李大華接了,但是神情還是忐忑。
李大華:“我這牀是實木的,底下沒法躺。”
古大師:“…那就拿個牀單,矇住腦袋,從頭到尾都別漏出來。我話可先說在前頭,你必須得把自己嚴嚴實實藏好了,萬一讓它看見一點,我可救不了你了。”
李大華的腿肚子直打哆嗦,點頭答應。屁股上坐了釘子似的,坐臥難安,隔兩分鐘就看一眼表。就這麼一直捱到天黑,古大師一拍他肩膀,差點把李大華嚇得跳起來。
李大華:“大大大師,怎怎麼了?”
古大師:“差不多,去找個牀單,把自己裹起來,躺牀上。”
李大華連忙答應,鑽進放東西的次臥裏,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騰騰地挪出來。
這真是“挪”出來的。
他對古大師的話,言聽計從,古大師說讓他把自己裹嚴實,他就拿了一個大被罩直接鑽了進去,摸索着躺在主臥的牀上,把拉鍊一拉,嚴嚴實實把自己塞進被罩裏,活像一個蠶蛹。
不僅是古大師,就連門口的秦以川和荀言都看呆了。
不過這法子雖然看起來有點缺心眼,但是相當好用。起碼這樣就算李大華再害怕,也不用擔心有一不小心把自己漏出來的可能。
李大華躺在牀上,起初還惴惴不安,但沒過半個小時,睏意就湧上來了,他最初還抵抗一下,後來實在撐不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這麼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等到半夜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麼,突然一下,就醒了,而且一點睡眼惺忪的感覺都沒有,是徹徹底底的清醒了。
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冷意充滿了整個房間,他只蓋着薄薄一層牀單,被凍得直打哆嗦。
沒過多久,就突然聽見一聲輕微的鈴鐺響,像是被風吹得一樣。李大華正要疑惑自己家好像也沒見着鈴鐺,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步伐邁的小但急促,光從節奏上聽,像日本女人穿着木屐走路似的。這腳步聲越走越近,李大華的全身汗毛一炸,本能地覺得這東西已經站在了他的牀邊,正在腦瓜頂的位置盤桓。
李大華連大氣都不敢出,心裏一個勁兒唸叨古大師,他準備工作做了這麼久,怎麼現在正主來了,他反而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隻手緩緩從牀邊摸上李大華的胸口,這手軟得沒有骨頭,而且能感覺到手指頭奇長無比,光溜溜的像蛇在身上爬。
第212章 古大師的身份
李大華腦袋裏炸開一片空白,全身汗如泉湧,就差那麼一丁點就尿褲子。
然後他就聞到了香燭的味道。
身上的手在摸到他下巴上的時候停住,李大華聽見了吸鼻子的聲音,隨後那隻詭異的手挪開,細碎的腳步聲離開牀邊,往另一頭走。
香燭的味道越來越濃,到最後燻得李大華忍不住想捂鼻子。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古怪的竊竊私語聲。
聽聲音是古大師發出的,但是說的是什麼他半個字都聽不懂。
然後就聽見啪嗒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古大師隨即冷哼一聲:“冥頑不靈!”
李大華雖然看不見,但是也知道這句話是對鬼說的,而且聽這意思,很明顯兩個人談崩了。原本剛剛因爲古大師出現而放下一點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在下一瞬,冰涼的爪子突然就死死抓住李大華的腳踝,力道之大幾乎是要將他的腿骨生生捏碎。李大華痛得就要大叫,可是張開嘴發現自己的嗓子裏不知道堵了什麼,任憑他怎麼掙扎都發不出聲音。
破風之聲響起來,有什麼柔軟又堅固的東西抽打在抓着他腿的爪子上,那隻爪子立刻鬆開,李大華立刻把自己縮成一團。但是隨後他發現,剛纔那爪子不知怎麼把牀單撕開了一個小口子,他順着這小口子往外只看了一眼,哪承想正對上一個只有半個腦袋的鬼臉,血肉模糊的頭骨上腦漿子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李大華半點聲息都沒發出來,直接被嚇暈過去了。
半個腦袋的厲鬼還要再撲上來,李大華掛在脖子上的牛角金光盛綻,將厲鬼撞得一個趔趄,厲鬼不甘心,反覆又撞了兩次,牛角上的金光一次比一次暗淡。古大師見勢不妙,對着手上的拂塵唸了兩句聽不出音節的咒語,拂塵就像長了眼睛似的,勒住厲鬼搖搖欲墜的半個腦袋。卻不想這厲鬼今天像是拼着就不要命了,仍舊使出喫奶的勁兒往前撞。
被從中間豎着劈開的腦袋咔嚓幾聲悶響,眼瞅着就要從脖子上掉下來,可厲鬼的爪子已經惡狠狠地像縮在被罩裏的李大華抓去。
古大師神情一變,恨不得分出三隻手來,飛快地給自己的偏心後背和腦門貼了三張符,接着便把自己當板磚,直挺挺地向厲鬼撞過去。
這一撞的力道非同小可,不僅將厲鬼本來就不結實的腦袋扯了下來,就連李大華那實木牀都撞出一個坑。失去了腦袋的厲鬼頓時僵住,古大師半點都不敢耽誤,咬破舌尖,將血水噴在符紙上,貼在鬼腦袋只剩下一半的腦門。怒目圓睜的鬼腦袋終於不動了。
古大師這才終於鬆了口氣,挨着牀邊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吸涼氣,撩起衣裳一看,後腰上已經撞腫了,再過倆小時非成一大片淤青不可。
古大師:“這買賣做的,差點把老婆本都虧進去。傻小子撿什麼不好,連這東西都拿,要不是碰上老夫,非得被這厲鬼撕碎了不可。”
秦以川:“這東西是什麼東西?”
古大師:“山河靈珠唄……等會兒,誰說話呢?”
秦以川敲了一下窗戶,饒有興趣地打量古大師一番。
秦以川:“閣下本事不小,師承何處?”
古大師從地上爬起來,神情中藏着點戒備。
古大師:“沒有師承,叫花子一個,討點生活。”
荀言:“剛纔的拂塵是青城山杜陵子所有,三十年前杜陵子病故之後,他的兩個弟子還俗,再就不見下落。”
古大師:“你認識杜陵子?”
荀言:“不算認識。”
秦以川:“只是打過幾架。你師父太菜了,根本不是我們倆的對手。”
古大師:“你們倆打我師父一個,還好意思說他菜?!”
秦以川:“你果然是杜陵子的徒弟。”
古大師:“你套我話?”
秦以川:“這用得着套?我坑還沒來得及挖呢,你自己不就跳出來了?”
古大師:“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秦以川:“異控局,聽說過嗎?”
古大師:“喲,官家人。”
秦以川:“官什麼官,打工的罷了。說說你這,李大華什麼情況,那個山河靈珠又是什麼?這名字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古大師:“沒聽說過就對了,這名字是我編的。不過東西確實有這麼個東西,蘊藏名川大山的氣撸埫}的氣吣茏笥壹覈d衰,普通有靈氣的山,則能護佑家族興旺。這些氣弑粡娦刑崛∧蹋湍苄纬梢活w山河靈珠。”
秦以川:“氣哌�能被提取?我怎麼覺得你老人家是在忽悠人呢?”
古大師:“我忽悠你幹什麼?有糖喫還是有酒喝?我只不過是看你骨骼清奇,不像是個普通人,這纔多說兩句,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荀言:“所謂山河靈珠,就是龍脈的精魄,換了個名字罷了。只不過現在早就沒有龍脈了,他說的這個,大概只是一些風水不錯的地方,勉強孕育出的蛇脈。作用比龍脈弱上許多,不過如果能拿到,對你也大有裨益。”
秦以川:“我要這玩意幹什麼?”
荀言:“黑玉書碎了,有了這個東西,剛好可以彌補你的壽命。”
古大師:“我算聽出來了,你們也是衝着這東西來的。不過你們也明白這東西太值錢了,我隨便把它給個做生意的大老闆,保證他財吆嗤ǎ疫@輩子也喫喝不愁。你們倆想要,可得拿出來點價值對等的東西換。”
秦以川:“財吆嗤ǎ课铱词枪磉亨通還差不多。就這麼一個半頭鬼都讓你手忙腳亂,再來兩個無頭的或者上了年代的陳年老鬼,你覺得你應付得了嗎?青城山在驅邪捉鬼這一道兒上確實有點建樹,但是到你師父那一代已經傳承斷的差不多了,你在普通人裏確實稱得上大師的稱呼,但如果摻和進其他的事情裏,你不是對手。”
古大師:“你的意思是,這個東西和鬼門有關?”
秦以川:“你該不會連來龍去脈都沒弄明白,就來蹚渾水了吧?”
古大師一拍大腿,牽動後腰上撞着的肌肉,疼的嘴角一哆嗦。
古大師:“這咋能怨我?就連李大華那個二傻子都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哪來的、幹什麼的,他以爲是夜明珠,特意從垃圾堆裏揀出來的。我也是曬太陽的時候偶然見着他,見他命宮的位置直直豎下一條黑線,顯然是飛來橫禍、橫死之像。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他請我喫了三碗牛肉麪,我想着報個恩,這纔打算幫他。”
秦以川:“李大華不知道這個珠子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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