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那個曾在電梯裏試圖和秦以川搭話的男人,像從來沒有進入過長白山,連半點痕跡都找不到。
爲了不讓自己被當做偷渡者,上各種新聞的頭版頭條,他們特意避開了人爲修建的路口,好不容易從荒郊野嶺裏轉出來,天早就黑透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出來的地方是個地圖上找不着的小村莊,人丁稀少,整個村只有三十來戶,距離羊城有百十來公里,就算是最近的縣城也得再走二十里,出租車都打不着。
好在當地老鄉比較熱情,不僅留他們在家喫飯,還特意騰出來一個屋子留宿。
鄉下的民房條件比賓館差遠了,好在這家的主人是個精明能幹的年輕女人,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比賓館還乾淨整潔,尤其是東北地區燒的熱炕,秦以川一躺上去就不想動了。
村子裏天黑得本來就早,再加上沒啥娛樂活動,村民不到十點就都睡了。這屋子原本只有那個年輕女子一個人住,讓他們住下後,那女人就先回了村東頭的孃家。
洗漱之後,秦以川本躺在炕上玩手機,被顧瑾之一把抽走,給鄭陽打語音電話。
秦以川消消樂小遊戲就差最後一顆冰塊沒消除,被拿走手機之後不大樂意的陰陽怪氣。
秦以川:“閉關這麼多年,我還以爲你早就成了老古董了,沒想到手機玩得比誰都溜。”
顧瑾之沒理他,先將衣袋裏的禿頭重明鳥拿出來,放在暖和的地方;接着又拿出一個手機,以及一個迷你型的充電寶。充電寶上還有異控局的logo。
秦以川:“喲,看來老鄭這麼多年沒少私聯你嗷。”
鄭陽:“什麼聯?”
顧瑾之:“沒什麼,大概是誇你呢。”
鄭陽一聽見顧瑾之的聲音,整個人都立刻精神起來。
鄭陽:“顧隊,你回來了?怎麼着,路上沒遇上什麼事兒吧?”
顧瑾之:“有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
鄭陽:“那就好。看來老秦不負所托,回頭請你喫飯啊老秦!”
秦以川:“回頭是什麼時候?你別光在這畫大餅,趕緊把你答應我的條件兌現了纔是真的。”
鄭陽:“那必須的,我啥時候糊弄過你?”
顧瑾之:“異控局一切正常嗎?”
鄭陽:“異控局正常,但我們快不正常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國家範圍內,兇殺案的發生頻率一下子就躥高了,警察那邊調查之後沒發現什麼異常,各種證據鏈也能自洽,但越這樣越不對勁,東洲本地從你們離開到今天晚上,發生了三起年輕女性被殺案,整個東洲人心惶惶,上頭已經覺得不對,準備讓異控局介入。”
顧瑾之:“具體說說,怎麼回事?”
鄭陽:“現在什麼都說不出來,警方暫時沒有共享證據給我們。但是有另外一件事,顧隊,你回來的消息已經被報上去了,高層現在正在開緊急會議,我估計等到你們一回來,就會宣佈特別行動組成立的消息。”
秦以川:“這羣老傢伙還真是死性不改,老子要是偏不同意他們的差遣呢?”
鄭陽:“你不同意的話,東洲倉庫就給你收歸組織所有唄,除非你帶着整個倉庫的神神鬼鬼都去深山老林裏躲着,否則他們總有法子去噁心你。”
秦以川:“現在就已經夠討人嫌的了。”
顧瑾之“儘快和警方那邊對一下線索和卷宗,查一下有沒有疑點。另外,特別行動組可以成立,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這個行動組只能由我全權指揮,必要的時候,可以不聽從高層的意見;第二,我需要查閱所有被管控人的名單,必要的時候,我會要求擴大組織規模,成立分支隊伍。”
鄭陽:“第一條好辦,高層既然讓你回來,想必心裏已經做好了談判的準備。但是第二個要求,我心裏沒底。被管控的名單裏包括一些被關押的人,而且還不都是人。這些人在高層眼裏,可都是核武器級別的危險人物。”
顧瑾之:“危險只是因爲他們沒有能力掌控。你可以把我的原話告訴他,並且明確表示,我沒有任何退讓的準備。鬼門的部署已經差不多成熟了,異控局再僵化下去,我們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鄭陽:“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嗯?你說啥?”
最後一句話不是對他們說的。
從視頻界面裏能看見,鄭陽正在異控局的員工宿舍,有個人敲門進來,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鄭陽的神情就變得古怪起來,對着手機攝像頭,欲言又止。
顧瑾之:“怎麼?”
鄭陽:“那什麼,有個……奇怪的人,跑到異控局來,說找荀言。”
一直靠着牆閉目養神的荀言睜開眼睛,看過來。
鄭陽:“他們說,有個姑娘找你,說是你,未婚妻。”
第162章 來自唐朝的未婚妻|九千萬三條命
村子裏的人起得早,他們三個人也沒怎麼睡踏實,等天亮了,在村裏人的盛情之下,喫了口簡單的早飯,才徒步往最近的縣城裏面走。
這一路的氣氛,有那麼一點古怪。
荀言本就不愛說話,一路沉默是司空見慣,秦以川這人不是一個很能耐得住性子的,可偏偏今天,他一句話都沒說過。
昨天晚上鄭陽那句未婚妻,像個彈弓似的。
哪怕昨天荀言聽聞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斬釘截鐵又淡漠非常地回了一句不可能。
但架不住有這麼個事,總引人琢磨啊。
等一路輾轉,好不容易回了羊城,李時已經在他們住的地方等着了。
這次他的身邊多了一個短髮女子,沒有化妝,但是眉眼生得非常豔麗,天生帶着些居高臨下的貴氣。和她站在一起,經歷了連番事端的李時顯得格外憔悴,氣勢上就矮了一頭。
這位應該就是李時的妻子。
李時的妻子交給了秦以川一張銀行卡,並代替李時向秦以川和荀言道謝。
自始至終,李時一句話都沒說。直到幾個月之後,秦以川才無意中從網上看到消息,李時得了咽喉癌,已經去國外治療了。
當然那是後話。
李家兩代人折騰來折騰去,想擺脫癌症遺傳的詛咒,可到頭來,犧牲了一個小孩子的命,才證明,玄學真的打不過基因遺傳學。
秦以川找前臺的妹子問過,得知那天遇見的僞裝成顧客的兩個人昨天就已經退房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不過秦以川其實也沒對這種詢問抱太大希望,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有不知道多少種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更何況是一個非常擅長隱匿和殺人的刺客。
既然結果如自己所料,在羊城也就沒什麼留下的必要,畢竟他們在這兒的目標不僅是找到那個刺客,還要處理完那幾個盜獵的人。
有荀言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他們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但沒想到,這幾個傢伙,竟然真的沒跑,而是躲在一棟廢棄的居民樓。
秦以川聯繫了當地的林業部門,那些盜獵者果然沒有老老實實自首,但那批動物目標太大,還是被移交了林業局,現在已經有獸醫進行救治,當地警察也在追查這幾個盜獵者的下落,只是現在爲止還沒有線索。
所以秦以川顧瑾之荀言三個人找了家店,喫了頓相當豐富的鐵鍋燉,趁着夜色,去找那幾個盜獵者。
他們的藏身之處,距離羊城有近百公里,秦以川多花了兩百塊錢,纔打到一輛出租車,沒有明確的地址,只能靠荀言的感應時不時指一個大概的方向。
他們三個大男人,雖然從長相看不像壞人,但架不住行蹤詭譎,走到最後已經偏離了公路,拐進了一個城中村似的地方,視線所及連半點燈光都沒有。
開出租車的司機雖說是個橫豎一百八的漢子,可走在這種路上還是忍不住心裏發毛,等拐進土路上的時候,秦以川看見他脖子後已經滿是冷汗了。
目的地大概就剩下兩三里的路,秦以川實在對出租車大哥的擔驚受怕於心不忍,叫司機停車。司機大哥被他這突然開口嚇得一激靈,反手就去拿腳底下的撬棍,要不是最後的理智尚存,只怕下一秒就得有一棍子揮過來。
秦以川簡直哭笑不得,等三個人下了車,連車門都沒關嚴實,司機大哥已經匆匆忙忙掉頭就跑,彷彿屁股後面有鬼攆他似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神情之中流露出的都是一個意思——
秦以川:“咱們有這麼嚇人嗎?”
顧瑾之:“是他膽小。”
荀言:“我們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這地方不愧是偷獵者選的藏身之所,路看起來已經八百年沒走過了,再加上這周圍應該有地下水,夏天的時候不覺得,一到冬天,在地面上結了厚厚一層冰,走上去像打出溜滑似的。
前面有個四層小白樓,牆是用白灰刷的,掉了好幾片牆皮,玻璃窗碎的多完整的少,一點光源都沒有,怎麼看怎麼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秦以川:“在這種地方苟着,還不如自首了進去,起碼有個正經人住的地方。”
荀言:“等一下。”
秦以川:“怎麼了?”
荀言:“昆吾刀的印記,消失了。”
顧瑾之:“人死了?”
秦以川:“剛剛還存在,現在就死了?這怎麼可能?”
荀言:“不確定是什麼原因,但感應的確是突然間斷開的。那幾個人很可能早就死了,是有人故意引我們來這裏的。”
秦以川立刻明白了那人是誰:“那個刺客還算有點腦子,知道避開人羣。也好,這樣也省了我們的事兒。”
顧瑾之:“反正來都來了,上去看看。”
他們沒帶手電,一路就靠着手電筒照明。手機手電筒那麼點光源,簡直就是爲了給恐怖片烘托氣氛,比不打光還陰森。
樓裏最初應該是作爲賓館或者公寓設計的,格局很規整,走廊兩側都是房間,其中第三層門口扔着一堆方便麪和打包盒的袋子,很明顯有人住過。
但是沒有任何人類存在的氣息,連一丁點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顧瑾之隨手推開一扇虛掩的門,裏面只放着一個鐵架單人牀,鋪着一牀被子,亂糟糟地扔着幾件衣服。
秦以川往裏面走了走,十分嫌棄地用一根手指頭把門推開,格局別無二致,同樣是舊牀舊被子舊衣服。秦以川剛要關門,突然覺得不對勁。
秦以川:“哎,你們見過……哪家工廠做的衣服,是帶頭的嗎?”
荀言和顧瑾之的頭都頓時一抬,秦以川把手電筒的光打過去,正看見一張被壓扁的臉,神情驚恐萬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又被某種強橫的力量硬生生壓下去。
荀言:“是人皮。”
顧瑾之立刻將另一扇房門推開,他剛纔只是匆忙一瞥的牀上,扔着的也不是什麼衣服,同樣是幾張人皮。
第163章 楚九的算計
荀言:“都在這,全死了。”
顧瑾之:“沒有血的痕跡,皮上也沒有破損,大概率是用蠱蟲之類的東西,由內而外把人喫乾淨的。”
秦以川:“但是看他們的表情,只有恐懼沒有痛苦,肯定不僅是蠱蟲,還有其他別的東西。小心點,別陰溝裏翻船。”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充滿嘲諷的冷哼。
秦以川:“喲,原來兇手還在這呢,我還以爲你早跑了呢。”
楚九不友好道:“我專程爲你而來,你們不死,我又怎麼能走?”
秦以川:“都到這裏了,不如見一面?總藏在暗處,你不怕自己得抑鬱症嗎?”
那人沒說話,隔了一會兒,傳來又輕又穩的腳步聲。
在賓館裏遇見過的那個人,全身裹在一身黑衣之下,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秦以川:“我建議你把頭髮留長一點,最好來個錫紙燙什麼的,讓自己別顯得這麼像剛從牢裏出來的,走路上都得防着你,多不利於作奸犯科。”
楚九:“多謝提醒,但我不想採納。”
秦以川:“隨你便。咱們也算見面兩……三次了吧?報個名號?”
楚九:“我叫楚九。”
秦以川看向荀言:“你聽過嗎?”
荀言搖頭。
秦以川又看顧瑾之:“聽說過嗎?”
顧瑾之也搖了搖頭。
秦以川:“哦,那沒事了,不認識。我沒聽說過鬼門有會用蠱蟲的刺客,你應該不是鬼門本部的,是他們僱來的?”
楚九:“是。”
秦以川:“多少錢?”
楚九:“九千萬。”
秦以川:“殺我一個?”
楚九:“你們三個。”
秦以川:“我們三個?老子只值三千萬?誰那麼眼瞎開這種價?”
楚九:“七爺。”
秦以川:“七爺?那老頭子還沒死呢?”
楚九:“身體尚且硬朗,但對你很是掛念。”
秦以川:“真掛念就該親自來。老九是吧?你哪來的勇氣,覺得你一個人能對上我們三個?”
楚九:“當然是他們給的勇氣。”
他話一落,身後便傳來動物的尖叫聲,陰影中原本堆滿了黑霧,而此刻黑霧漸漸散去,露出兩個被捆成了糉子的垂髫小孩。
秦以川:“這倆挺眼熟,誰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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