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荀言:“紅羽點化的兩隻黃鼠狼。”
秦以川:“哦想起來了。你抓他們倆幹嘛?”
楚九:“不幹什麼,只是想讓你看場戲。”
秦以川:“哦,謝謝,但我不看。”
楚九:“那未必能遂你願。”
他說着,打了個響指,落在兩個小孩身上的繩子越勒越緊,幾乎要割開皮肉,兩隻黃鼠狼精吱吱尖叫,被迫一點一點縮小,從人形一點一點變回黃鼠狼的樣子。
爪子,尾巴,頭,仍舊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
楚九:“你別看黃鼠狼個頭小,可是一隻能賣出大價錢。毛能做筆,是爲狼毫;皮能製衣,是爲皮草。尤其是皮,一張上好的皮毛可不容易剝下來,需要活剝才能保證毛皮的光澤——”
楚九說着,將其中一隻黃鼠狼抓過來,按在簡易的桌子上,從那身古怪的黑衣裏取出一把尖刀,順着黃鼠狼的右後腿剁了下去。
慘叫聲不絕於耳,有什麼東西在秦以川的心裏猛然紮了一下,血氣就順着喉嚨湧上來。
楚九笑起來:“山主大人,你接受萬山朝拜,又是九德之氣的化身,天生就有護佑羣山百獸的責任,可你現在卻眼睜睜看着它們被殘忍剝皮,實在是失職。失職的山神,自然要接受天道的懲罰。”
失職的山神……天道的懲罰……
秦以川用力揉了一下額頭,卻並不覺清明。楚九第二刀落下去,黃鼠狼的血濺了滿地,慘叫聲不絕於耳,紛紛往他的耳朵裏鑽。心臟裏傳來第二陣刺痛,像是鋼針將心臟用力紮了一個窟窿,疼得他眼前一黑。真踏馬要命。
楚九竟然知道他的身份,不僅知道,還用這麼陰毒的手段利用他的弱點。
他是山神,上古時期九德之氣所化,哪怕是在那個時候他輩分也挺高,比如現在化身成鄔子平的燭龍,在後世傳說中是萬龍始祖,可在他面前也矮了一輩。
但是這種高輩分的buff不是無償的,他能誕生就得履行自己的義務,就是護佑蒼生。
這四個字聽起來特別扯淡,尤其是在現在這麼個時代,簡直都不好意思讓人念出來,實在是又瑪麗蘇又聖母。
然而天道規則不會關心這些,身爲山神,規則就要求他不能看着任何一個物種受傷死亡而無動於衷,否則就會受到反噬,就像現在這樣。
可這件事,自從他兵解之後,就應該再也沒人知道了纔對,怎麼可能現在反而會被刺客知曉?
秦以川忍下了翻騰的血氣。
秦以川語氣冷漠:“殷弘寧呢?”
楚九:“真不愧是山主,這個時候還想着關心別人。”
秦以川閉了一下眼睛,片刻後,脣角稍稍往上揚了揚。
楚九:“你笑什麼?”
秦以川:“我笑你。笑你像個傻子。”
楚九的刀一頓。
秦以川:“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多說一句廢話,而是趁我分神的瞬間就動手殺人,這樣的話,你起碼有50%的機會可以成功。但是你一點風險都不敢冒,非要等我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的時候再動手,可惜,就晚了!”
十二洲驀然出鞘,帶起的劍光如貫日白虹,只一剎那就洞穿了楚九的胸膛,一切不過頃刻之間,連半絲拖泥帶水都沒有。
楚九那張一看就不敢招惹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周圍的場景如雪消融。
黑霧慢慢散去,楚九的手中只有一把樣式古舊的刀,卻一點都不見被活剝皮的黃鼠狼的影子。
秦以川走過去,慢條斯理地將刺進楚九身體裏的十二洲拔出來,傷口處的血小溪似的汩汩流出,楚九死不了,傷口的疼痛讓他的眉頭緊緊凝在一起。
秦以川將十二洲上沾的血,順手在楚九那身黑袍子上擦乾淨,楚九本能地往後一躲,靠着牆滑落在地上。
第164章 一石三鳥
秦以川:“陣法佈置得相當不錯,但凡你不是個廢物,我們三個人,說不定還真的要喫虧。”
楚九:“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想殺你嗎?”
秦以川:“這還用問?鬼門和我不死不休又不是一朝一夕。”
楚九:“鬼門那麼多人,未必每個人都是你的死對頭。”
秦以川:“嗯,然後呢?”
楚九:“有個人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秦以川:“七爺?”
楚九:“……你怎麼知道?”
秦以川:“呵,猜的。他說了什麼?”
楚九:“俞青衫的死另有隱情,你身邊人,不能全信。”
秦以川:“再然後呢?”
楚九:“沒有再然後了。”
秦以川:“我還以爲你們能說出來什麼花樣呢,結果翻來覆去還是這句話。行,替我謝謝他——如果你能活着回去。”
楚九:“你不能殺我!”
秦以川:“爲什麼?你能殺我,我怎麼就不能殺你了?”
楚九:“你放過我,我可以提供一個線索給你,我以性命擔保,它對你有用!”
秦以川:“你的命都捏在我的手裏了,還有擔保的價值嗎?”
楚九:“最近的殺人案,發生非常頻繁,你是異控局的人,一定也收到了相應的消息。我知道這背後是有人操縱的,他們培養了一批殺手,這些殺手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那種,而是專門爲了在人類社會攪起混亂。”
秦以川:“然後呢?”
楚九:“那些法律上的兇手只是他們行事的工具,我知道將他們聚集起來的人是誰,你放我走,我就告訴你。”
秦以川:“不要你命就不錯了,還放你走?”
楚九:“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
秦以川:“這就錯了。你一個殺手,在動手之前肯定調查過我們,難道就不知道我們東洲倉庫,最擅長的一件事,叫搜魂嗎?只要把你的魂魄抽出來,用不了半個小時,你從小到大尿了幾次牀,我們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想談條件,得有籌碼纔行。”
楚九這次沉默了一會兒。
楚九道:“我可以告訴你,七爺的消息。”
秦以川:“行,這算你的籌碼,可以換我不殺你。現在說說吧,那些命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九:“這只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鬼門從來沒有放棄過重新回到人類社會,從最初的時候,鬼族人多勢校邪l動戰爭佔領土地的本事。但是之後,鬼族被大肆屠殺,有人憑藉一己之力,幾乎讓鬼族傳承滅絕,流傳到現在,也就只剩很少一部分。就算是論數量,也沒有可能徹底取代所有人類。所以從幾百年前,他們就轉向了另一種生存策略,就是與人類共生。普通人是分不清他們的身份的,所以阻礙他們的,就只剩下緝陰司,以及後來的異控局。所以他們的目標並不真正是殺人,而是想製造巨大的矛盾和壓力,讓異控局分崩離析。”
顧瑾之:“你是他們僱的,花錢買來的關係不夠牢固,但在你這裏,也未免太不牢固了些。”
楚九:“你什麼意思?”
荀言:“有人讓你故意告訴我們這些?”
楚九:“沒有。”
荀言:“鬼門中,分成了幾派?”
楚九:“我說了,沒有人指使我,我只是低估了你們,我想讓自己活命。”
秦以川:“你知道異控局的規定,第一條是什麼嗎?”
楚九:“什麼?”
秦以川:“是非極端情況,嚴禁誅殺嫌疑人,哪怕它再惡貫滿盈也不行,都得拖回異控局先蹲監獄。異控局的高層都是人類,所以異控局要執行和普通司法部門完全一樣的流程。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你對着我演戲,我陪着你撒謊,有來有往的,玩得開心嗎?”
楚九不說話。
秦以川:“你不開口也沒事,反正該猜的,我們都猜得差不多了。雖然不知道讓你給我們傳遞消息的是誰,但還是暫時謝謝他。至於你——”
微弱的爆破聲在樓下響了一下,像是誰踩爆了一個氣球。
楚九的臉色卻猛然一變,半點猶豫都沒有,立刻從爆破的玻璃窗一躍而下,火舌在半空中炸開,一轉眼就蔓延到了眼前。
紅光大盛,將火光阻攔一瞬,四周的牆壁裂開又被巨力扭轉着強行拼合,參差不齊地組成一個破爛的圍牆,將三人護佑其中。
緊接着腳下一空,整座廢棄小樓都像拆遷爆破,轟然倒塌。
火焰躥天,迅速蔓延開來。
新聞播報:2025年10月24日,富迨新房湛h營麻子山發生山火,當地消防部門緊急調動,經過長達6個小時的艱苦奮戰,山火目前被成功撲滅,幸未發生傷亡。根據相關部門發言人介紹,此次山火發生原因,很可能是流竄於東北境內的盜獵團伙違規用火所致,具體情況尚在調查中。也在此呼籲廣大羣校欢ㄒB成良好用火習慣,及時消除安全隱患……
秦以川把手機裏的視頻關掉,往牆上一靠,重重嘆了口氣。
這是富迨械囊患艺写膹U棄小白樓的爆炸到山火蔓延,已經過去了一天半,他們作爲爆炸的親歷者,以及異控局的工作人員,得到了當地所有機關部門的大力關注,查盜獵者的警察,滅火的消防,以及本地的異控局後勤,一波又一波的,反反覆覆的來。
查案子是一方面,打探消息又是另一方面。
畢竟在普通人眼裏,只要異控局的人出現,大概率代表着發生了超自然事件,需要全力協助輿論監察相關部門,屏蔽所有這種奇奇怪怪的報道;對於異控局後勤組來說,他們來了,就意味着又有亂子,他們得忙起來善後。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關鍵時期,各地頻繁發生的命案讓整個政務系統都開始警惕起來,底下的更是提心吊膽,生怕捲入什麼不可說的糾紛。
顧瑾之回來的消息,暫時不打算外傳,荀言更別說了,讓他和外人打交道那簡直是不可能。所以最後,應付這個局長那個書記的任務還是落在了秦以川頭上,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總算把這些人安撫住,順便打探了一下消息。
整棟舊樓已經被徹底爆破後燒燬,七個盜獵者的人皮被燒得一乾二淨,連骨灰都找不出來。
這是意料之中,不過意料之外的是,楚九也死了。
消防滅火時,在距離小樓不到三公里的地方,發現了他的屍體。除了秦以川捅的那一下之外,他的後背還有一個透心的窟窿,是被弓箭所傷,但沒有看見箭在哪裏。
後勤組找了幾個後勤組有備案的法醫,屍檢之後確定了那支箭是致命傷。但是這個箭的來源,誰都說不清。
說不清纔是最麻煩的。
因爲整個異控局裏,以弓箭爲武器的人少之又少,秦以川的射日弓就是一個。
第165章 顧瑾之的身份證
他有射日弓,在異控局高層那裏不是祕密。
哪怕現在沒人挑明這件事,但它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只要以後秦以川有半點異心,異控局的高層就可以以這個爲藉口,讓他接受審查。至於審查到什麼地步,是停職,還是關押,那就得看他們東洲倉庫的表現,以及高層的心情。
這種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的事情,讓秦以川相當不高興。
刺殺是假,傳消息是真是假待定,但想借異控局之手收拾他們東洲倉庫肯定是真。楚九這條命用得還真是值當,一石三鳥。
更重要的是,廢話聊了半天,結果想問的消息,還沒等說出來人就死了,簡直虧大了。
秦以川:“你們說,這個七爺到底是幹嘛的?他從三十多年起,就開始以一些富商爲目標,用各種手段獲取財產,就咱們已知的幾起,起碼斂財過億。億萬富翁,乾點什麼不行,非在東洲倉庫底商開小賣部?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荀言:“不開小賣部,他怎麼盯着你?”
秦以川:“可是我最近反覆思考,你說咱們有什麼可盯的呢?自從被異控局招安,咱們倉庫裏哪個不是本本分分辛勤打工?除了時不時抓點妖魔鬼怪,咱們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打工人,拍成電視劇那頂天就十分鐘的事兒,值得他耗着這麼多年親自看着?”
顧瑾之:“或許他盯的,就是這種平常呢?”
秦以川:“你的意思是,他在等變故?可我們有啥……”
他的話突然頓住了。
顧瑾之:“沒錯,他等的,可能就是你找到那些上古時期的倖存者。”
秦以川:“這你都知道?鄭陽告訴你的?”
顧瑾之沒否認,就算承認。
秦以川:“唉,老鄭還真是分得清親疏遠近,早上起來撿五毛錢都得跟你彙報一下。是,我是發現了一些老傢伙的蹤跡,但幾個人已經和當初截然不同了。我想不明白,鬼門的人盯着這個有什麼用,這幾個廢柴無論是對鬼門還是對異控局都不堪大用,甚至瘋瘋癲癲的,都是個累贅。”
荀言:“如果找出這些倖存者,就可以讓整個世界重新變回上古……”
秦以川:“停停停停!這想法太危險了,不許想。讓現在的世界重新變回上古時代,估計得讓盤古重新開天闢地纔行。沒有任何人有那個能耐。不過假設我們猜測的是對的,鬼門真的有人引着我們找到那些老傢伙,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總不可能是尊老愛幼,拯救上古老神仙吧?如果這些人對鬼門有用,那他們何必要費力氣讓我們去找?”
顧瑾之:“你們和鬼門打了這麼久的交道,有沒有發現,他們行事,在某些時候是相互矛盾的?”
秦以川:“說起來我也一直覺得古怪,有好幾次我都覺得鬼門裏有人在刻意幫我們。鬼門從上古時代一直延續至今,更新換代了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那麼幾個理念不合,想另立門戶的,也並非全然不可能。可是就算如此,這些無利不起早的人暗中幫我們,圖什麼的?”
荀言:“既然知道他們有所圖郑趾伪刭M心思猜測?反正總有一天他們的目的會暴露出來,我們只要等不就行了?”
秦以川:“雖然但是……你說的也對,我們光在這猜,也猜不明白,顧隊,你和鄭陽直接打個招呼,讓異控局的本部接手這個爆炸案。東洲那邊還留着一個荀言同志的未婚妻呢,咱們總得去看看,用不用提前買喜糖。”
叫異控局總部來調查這個案子,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一種變相的逼迫,讓異控局在初始階段,就把一切調查清楚,他秦以川是否和楚九的死有關係,需要調查就現在查,別推到後來,成了隱藏的地雷。
現在異控局正是用人之際,想重新組建特別行動組,肯定少不了他們東洲倉庫的人。這個時候,異控局那些高層必須顧全大局,不能動秦以川半根汗毛。
鬼門設計很毒,但他秦以川也不是喫乾飯的,這種伎倆,一次兩次的,對他來說還真沒什麼大用。
至於以後如果類似的算計層出不窮……他哪怕付出點代價,也得打斷鬼門一根大腿骨,讓這羣孫子知道,他們東洲倉庫可不是好欺負了。
不得不說,鄭陽在整個異控局還真是大有用處,顧瑾之和他聯繫之後,沒過半天,就有警察找過來,給他們做了最後一次確認筆錄,然後就告訴他們可以離開富迨校葬崛绻行枰私獾模瑫退麄兟摾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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