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這纔不再搭理這一羣人,揣着兜走了。荀言暗地裏磨了兩下牙,最終還是暫時容忍這個小玩意兒先在他帽子裏待着,跟上秦以川的腳步。
一直等兩個人都走遠了,這七個盜獵者才虛脫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個被火焰熔燒的獵槍,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盜獵者A:“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盜獵者C:“你他媽問我,我問誰去?常年打雁,差點被雁啄了眼。這兩個絕對不是人,他沒要咱的命已經不錯了。”
盜獵者B:“那咱們真要舉報自首?這麼多獵物,得蹲多少年啊?”
盜獵者C:“這批獵物得交,但是咱們不能自首。山精野怪的咱們不是對手,但是對付人,咱們還是有些手段的。這批貨還是按照約定交出去,等僱主那邊一來人,咱們就打個電話,舉報他們,也不算違揹他們的命令。至於咱們,山的東邊有個廢棄的洞窟,咱們去那躲一陣子,等風聲過去,再出來活動。”
惴惴不安的盜獵者如夢初醒,能夠逃脫牢獄之災的他們,以一種近乎虔盏膽B度,對這個表面上不起眼的頭領致以由衷的尊崇。
這些話秦以川和荀言沒聽見,當然,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往心裏去。
在這個時代生活的人,對鬼門的手段實在太過陌生,也太過輕視,他們以爲荀言的話是嚇唬人的,可實際上,他說的話裏,連標點符號都是寫實的。
顧瑾之在秦以川眼裏,有時候和兔子沒什麼區別。
人說狡兔三窟,可實際上顧瑾之這個狐狸,佈置出來的障眼法豈止三個,要不是秦以川在搜山時,得了顧瑾之的提示,就算是荀言他們倆,也得轉悠好幾天才能找到他到底在哪。
從外表看,整個山體完完整整,平整的峭壁前是一個小型瀑布,只是水量不大,再加上溫度過低,被凍得結結實實,壓根看不見有山洞的痕跡。
關於在山洞裏閉關這件事,總能讓人想起住在水簾洞裏的猴子,區別是這裏沒有水簾,想進去,要把外面這層掛滿了冰層的石壁砸碎了纔行。
秦以川對荀言使了個眼色,荀言看着手裏的昆吾刀,有那麼一點點的遲疑。
荀言:“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如果鄭陽把東洲倉庫的大門拆了,你會不會想提刀打斷他的腿?”
秦以川:“鄭陽打不過我,但是你不一定打不過顧隊。”
荀言:“話雖如此,但是我們本沒有動手的緣由。”
秦以川:“怎麼沒有?試探一下他現在恢復到哪個地步,以後萬一什麼亂七八糟的特別行動隊真要成立,咱們對他的話要聽到什麼程度,也心裏有數是不是?”
荀言:“那你爲什麼不自己動手?”
秦以川:“我沒有趁手的武器呀,十二洲年份不夠,用射日弓吧,又沒必要這麼大陣仗,不然萬一這半截山體都塌了,我回頭把東洲倉庫拍賣了也賠不起那麼多錢,咱們就得去喝西北風。”
荀言不知道是被這句話中的哪個字說服了,遲疑一瞬,到底往前站了一步。
昆吾刀的勁氣稍有剋制,掠出一道半隱半現的陰影,重重撞在石壁上。
一道裂痕漸漸擴散開來,到一半的時候,卻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道強行止住,已經裂開的痕跡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正在慢慢修復。
秦以川:“這是山河之力?我去,顧隊連山河之力都能掌控?我這個山神後繼有人了?”
荀言:“不是完整的山河之力,只是一點皮毛,而且作用,只能修復一些被外力破壞的地表,比當年的你差遠了。”
秦以川:“你這誇讚我收下了,而且很愛聽,請小荀同志繼續保持。”
荀言第不知道多少次懶得理他。
秦以川:“顧隊,氣氛都烘到這一步了,再躲着藏着就沒意思了。老鄭可是卑躬屈膝地求我,我們倆才勉爲其難接應你一下的。”
第160章 獸潮侵襲
顧瑾之:“只是求你,你可不一定會來吧?”
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秦以川和荀言轉頭,一個人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身後。
穿着純黑色的衝鋒衣和作戰靴,樣式還是多年前的款式,卻一點都不顯陳舊,反而襯得他整個人的氣勢如同出了鞘的利刃,鋒利無雙。
在緝陰司還沒有被異控局收編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顧瑾之和荀言非常相似,但其實只有相處之後才知道,他們兩個截然不同。
顧瑾之的鋒芒畢露是周正的,正派的,一看就是斬妖除魔的清正人士。荀言卻要隨心所欲得多,細說起來,有那麼一些亦正亦邪的味道在。
最開始兩個人認識的時候,那可是相當的不對付。
秦以川:“顧隊這話不就見外了?好歹都是舊相識,這麼多年不見,你好不容易要重回人類社會了,我們自然得迎接一下不是?”
顧瑾之:“呵,你覺得我信嗎?”
秦以川:“不信也沒啥辦法不是?反正來都來了。不過說真的,顧隊,你的傷沒事了?”
顧瑾之:“徹底恢復,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目前問題不大。異控局怎麼樣了?”
秦以川:“還那樣。不過,最近出了一些其他的事端,老鄭應該大概率跟你提過,鬼門最近異動頻繁,在普通人中打了很多暗樁,這都是定時炸彈,讓異控局很是忌憚,所以高層準備重新組建特別行動組。”
顧瑾之:“異控局一直很想徹底招攬你們。”
秦以川:“得了吧,那些人只是忌憚我們,想儘可能把東洲倉庫收在自己的手裏罷了。算了,先不說這些,你這洞府裏頭有沒有點藏起來的奇珍異寶?需要幫忙打包嗎?”
顧瑾之:“我身無長物,只怕給不了你順手牽羊的機會。”
秦以川:“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顧瑾之笑:“我以爲你是這種人。”
秦以川撇了一下嘴:“既然大家都一窮二白,那就別在這挨冷受凍了,趕緊回去,我們倆定的賓館,今天中午12點前不退房的話,還得多付一天錢。”
顧瑾之:“還是一如既往地摳門。”
秦以川:“我得養家餬口,東洲倉庫的人人鬼鬼都得靠我喫飯,不精打細算怎麼行?哪像你……”
嗖——!
破空之聲響得突然,一根白森森的骨頭,頂部被磨成了鋒利的尖,不知從何處襲來,直奔顧瑾之的咽喉刺去。
顧瑾之身前漾起一層半透明的光,硬是將這支骨箭攔住了片刻,可這骨箭顯然來歷非凡,這層光幕只攔得片刻,便支離破碎,骨箭一往無前,仍執着地往顧瑾之的喉嚨裏刺。
顧瑾之緊緊將骨箭攥住,手上力道加重,這支骨箭便被從頭折斷,顧瑾之將它扔在地上。
白雪皚皚的長白山中,一片雪浪由遠及近,奔騰之聲不絕於耳,虎嘯狼嚎、鶴鳴鷹唳摻雜在一起,不要命地往這邊衝過來。
荀言:“是獸潮,有人強行將所有休眠的動物都驅趕過來,野獸在驚恐憤怒中,攻擊性會更強,我們除非將所有野獸殺死,否則遲早會被消耗盡體力,給幕後之人可乘之機。”
秦以川:“這麼多野生動物,要是都殺了,咱們後半輩子得牢底坐穿。”
荀言:“你們兩個先走,我留下。”
秦以川:“你一個人擋不住獸潮,又是狼又是虎,熊瞎子都有,這些傢伙萬一迷路,跑到長白山之外的城市裏,可能造成的傷亡就大了。必須把它們攔在這。”
顧瑾之:“我同意。不過,擒傧惹芡酰鉀Q這些野獸,最重要的是把藏在暗中的人找出來。秦以川,你的能力,現在能發揮出幾成?”
秦以川:“最多一半。”
顧瑾之:“足夠了。我配合你,先把這些野獸攔住。荀言,操控獸潮的人交給你,把他找出來,但最好別殺。”
荀言看了一眼秦以川。
秦以川微微點了一下頭。
顧瑾之也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再等等,太遠了。”
顧瑾之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成千上萬的野生動物一起發狂,狂奔着向他們靠近,帶起的風裏充滿了腥氣,轟隆的聲音越來越近。
溂t色的光芒,淡得幾乎看不見,從秦以川的身上向外擴散開。
最前方的野獸與紅光交匯,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長嘯。
獸潮的前進被阻攔了一瞬間。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所有野獸的眼睛都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像生了白內障似的。
黑玉書的光在秦以川周圍十里之內形成一個圈,被控制的動物在圈內待得越久,眼睛裏的青灰色就越淡。
但是以它們的速度,堅持不到那種青灰色徹底消失,就會衝到秦以川的身前。三人在成千上萬發狂的野生動物面前,不出兩秒鐘就會被撕碎。
野獸從四面八方來,形成一個圈。當野獸組成的圈,全部進入黑玉書的光芒範圍內時,地上的積雪以緩慢又穩定的速度飄起,凝聚,最後被壓縮成厚重結實的雪層,形成了幾百米長的厚重的雪牆,將獸潮隔絕在外。兩百來斤的東北虎狠狠撞在雪牆上,牆面裂開一道縫,又被很快修復如初。
四足行走的動物,被顧瑾之的雪牆阻攔在外,但攔不住鷹隼等會兒飛的猛禽。
一隻海東青的爪子直直衝着秦以川的眼睛抓去。
荀言的昆吾刀剛動,一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鳥鳴聲從他的帽子裏發出來。
半空中的海東青驀然打了一個轉,四下看了看。
第二聲鳥鳴多了些中氣,卻仍舊稚嫩得很,可半空中盤旋的猛禽,都如同遇見了天敵,警惕地往高空盤旋。
荀言把被秦以川塞進羽絨服帽子裏的那隻雛鳥拿出來,一隻沒長齊毛的小腦袋瓜從毛巾裏探出來,露出一雙生着重瞳的眼睛。
荀言:“……長得真醜。”
雛鳥的大腦袋一歪,瞪着那雙重瞳的眼睛瞅他,大概意思可能是——你禮貌嗎?
荀言默默把毛巾重新蓋在它的腦袋上。
秦以川:“顧隊,您這牆好像不太結實吧?老虎的爪子都快拍我臉上來了!”
顧瑾之:“最近下雪量有限,只能做出這麼厚的牆,要不去試試人工降雪?”
秦以川:“等人工降完雪,咱們仨早就連骨頭渣都不剩了。荀言,找到那個人沒有?”
荀言沒有回應,閉上眼睛,仔細感應四周的氣息。
亂糟糟的野獸腥氣中,想找一個故意隱藏起來的人,不亞於大海撈針。
好在秦以川沒有白當幾千年的山神,在黑玉書的作用下,野獸眼睛裏的青灰色幾乎已經看不見了,本性謹慎膽小的動物受驚,已經開始四散奔逃,只剩下大個頭的猛獸,也不知道是被控制的作用,還是見到人類被激發出兇性,大有一種要和秦以川不死不休的架勢。
也許是覺得再僵持下去,這些好不容易驅趕來的獸潮就會徹底失去作用,躲在暗處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古怪的哨聲在山林中響起,本來已經鬆動的野獸再次狂暴起來,秦以川簡直要罵娘,而荀言終於沿着這哨聲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手中昆吾刀殺機頓起,直奔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坳刺去。
濃烈的幽冥之氣幾乎化成實質,人類的痛哼沒有發出來就被撞擊聲打斷,昆吾刀沒入地表的石頭上,順便洞穿了一個人的心臟。
第161章 消失的跟蹤者
這人六十多歲,無論是穿着還是打扮都絲毫不起眼,換到任何一個城市地區遇見,任誰都會覺得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一點都不特殊的老人,卻能驅動長白山的千百野獸。
正是在賓館中出現過的兩個陌生人其中之一。
黑玉書的光芒更盛,顧瑾之操縱的雪牆化作一條綿延不絕的長鞭,沉重地抽打在猛獸身前的地面。
積雪迸濺,如夢方醒的野獸嘶吼不絕於耳,豺狼狐狸與野豬立刻轉身就跑,剩下的東北虎和熊瞎子稍有躊躇,許是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麪前這幾個人的戰鬥力,最終還是謹慎地一步一步退走,散於山林。遍地狼藉。
顧瑾之苦笑着甩了甩手:“剛一出門就這麼大陣仗。老鄭果然想得周到,如果來的不是你們,換作其他任何人,今天只怕都少不了一場惡戰。”
荀言:“我們來了,也未必能善了。”
秦以川:“和那老頭子一起的,還有一個人,現在還沒有蹤影,有些手段。”
顧瑾之:“你都動用搜山技能了,也找不到他?”
秦以川:“我懷疑他是刺客一脈的傳人,這種人最難纏。不過沒關係,他的目標不是你就是我們倆,或許咱仨都是,遲早會送上門來。我倒沒想到,跑一趟長白山,竟然還能撿到一個好東西,這是重明鳥吧?”
顧瑾之:“你說小明?”
荀言:“小明?”
一個禿了吧唧的小腦袋瓜從毛巾裏鑽出來,遠遠衝着顧瑾之啾了一聲。
顧瑾之將塞在毛巾裏的雛鳥接了過去。
顧瑾之:“嗯,我在閉關的時候發現它了,那時候它還在石頭裏,後來長白山發生了一次地震,它就消失了。沒想到在這裏見面。”
秦以川:“它認主了?”
顧瑾之:“不算認主,我的血曾無意中落在封着它的石頭上,那時候我們之間就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感應,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緒,所以它對我比較親近些。”
秦以川試探着問:“顧隊,這鳥公的母的?”
顧瑾之:“嗯?”
秦以川:“萬一這要是個母鳥,等它以後長大了,來個非你不嫁,你們倆豈不是要上演跨物種的虐戀情深?”
顧瑾之:“滾蛋吧你,這都哪跟哪。”
秦以川笑起來。
顧瑾之將重明鳥整整齊齊地裹好,放在衝鋒衣內側的口袋裏:“走吧,先回去。”
一路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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