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地上的李繼非常緩慢地爬起來,指甲抓在地上,勾出長長的劃痕:“你們是何來歷?”
秦以川:“這話我覺得先問問你比較合適。姓名,性別,活着的時候幹什麼的,因爲什麼死的,死後是誰給你埋在這兒的?一句一句的,都交代清楚。”
地仙:“如果本座偏不呢?”
秦以川:“愛說不說,不說拉倒。故意造成人類傷亡,又拒絕配合異控局執法,按照規定,我直接殺了你就行。”
地仙那張返老還童的臉露出一個稍顯猙獰的冷笑:“你試試!”
暴漲的指甲如同鋼刀,徑直向着秦以川的喉嚨切割而來,李時的臉一片慘白,轉身想跑卻被荀言一腳踢在膝蓋。荀言的力量今時不同往日,卻也讓毫無防備的李時踉蹌一下摔在地上,被荀言眼疾手快地扯住領子,纔沒讓他懷裏抱着的小孩摔下來。
小朋友被驚動了,不管不顧地哇哇大哭。
李時倉皇無措地往後瞥了一眼,才發現刀刃似的指甲,被一把寒光凜冽的劍擋在半空。
那把劍不需要任何人拿着,就那麼浮在半空。
李時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秦以川:“我不是說了嗎?保證你家小孩絕對安全,沒有金剛鑽,哪裏敢攬瓷器活。”
李時:“你……你們……”
地仙:“你不是人?”
秦以川:“罵誰不是人呢?”
地仙:“你到底是誰?”
秦以川:“說出來你也不認識,老子在山上作威作福的時候,你祖宗都沒出生呢。一個才死了一百多年的老鬼就敢在我面前本座本座的,這不報應就來了。”
地仙:“我和你無冤無仇。”
秦以川:“我和你沒仇,但是你和他有仇。你上的是人家親爹身,殺了的是他的親兒子,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天經地義。”
地仙:“若是爲了錢……”
秦以川:“我知道,你有礦。但是現在年代都變了,私自採礦屬於違法,你把礦山堆在我面前,我也只能看着,用不了。”
地仙:“你知道這裏有礦?”
秦以川:“這裏不僅有礦,還有地脈,埋着你的地方是個地脈之眼,按照古代的理論來說,那是龍氣溢出之地,怪不得你埋在這能有接近地仙的修爲。這點東西我要是都看不出來,還不如把眼睛挖了,去天橋底下襬攤算命。”
地仙:“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秦以川:“談條件也不是不行。正好我問你一個事兒,你知道鳳凰膽的下落嗎?”
地仙沒有回應,但眼睛微微一轉:“你要鳳凰膽幹什麼?”
秦以川:“我就是摔着玩你管得着嗎?”
地仙:“我告訴你鳳凰膽的下落,你我今後便相安無事?”
秦以川:“那倒不行,該處理的事情還是要處理一下,你得把人家爹的身體還回去,殺了人家的孩子,怎麼也得賠條命回去。”
地仙:“你耍我?!”
秦以川:“你不是也在耍我嗎?人形容一個人聰明的時候,會用一個詞叫‘鬼精’,但同樣是鬼,你怎麼連撒謊都學不會?這麼多年的鬼都白當了,啥也不是。”
地仙被秦以川氣得面色鐵青,二話不說,像青蛙似的仰頭長嘯,原本乾癟的身體氣球似的飛快脹大,轉瞬之間竟然真的變成了一隻個頭比人還高的金色大青蛙。
秦以川:“是隻蛤蟆精,怪不得。我就說人類已經八百年修不出地仙來了。”
荀言:“金蟾和蛤蟆,還是有點區別的。”
秦以川:“差不多一樣,反正都挺難看的。”
金蟾西瓜大的眼睛裏能明顯看出憤怒的神情,大嘴一張探出一條寬大的舌頭,繞過秦以川,朝着嚇傻了的李時衝了過去,李時本能地一轉身,用自己護住懷裏的孩子。
十二洲與金蟾的舌頭撞在一起,破天荒地竟然沒能將舌頭割斷,甚至連個傷口都沒劃出來。
荀言:“他吸食了那個孩子的生命力,並不全是爲了讓自己返老還童,更重要的是用那個孩子身上的人類氣息遮蔽自己的妖氣。你的十二洲辨別不出其中的區別,所以傷不了他。”
秦以川稍微一皺眉,十二洲的力量更重,雖然無法割斷金蟾的舌頭,但其中的力道將它的舌頭撞得一偏,擦着李時的胳膊撞在了地上,將大冬天的凍土層撞出一個坑來。
秦以川:“十二洲不行……那就只能換別的了。”
荀言:“在這裏動射日弓,太顯眼了。”
秦以川:“對付一隻蛤蟆哪裏用得到射日弓。李先生,這裏沒你的事了,荀言,帶他上車。”
荀言:“你要?”
秦以川:“就一隻蛤蟆,就算不能一擊必殺,也只是稍微費點周折,用不着擔心。只不過李時和這孩子在這,影響我發揮。”
李時驚恐之餘,聽見這句話,還是抽出空來,有些幽怨地瞥他一眼。
當着他的面說他累贅,多少有點傷人自尊心了吧?
荀言沒再開口,神情冷淡地看了一眼李時,李時很有眼力見兒,已經開了車門坐在駕駛位上。
荀言卻沒動。
秦以川知道這人是又犯倔了,也懶得再勸,反正他都不聽。將十二洲收了,閉上眼睛,身上竟然騰出幾分黑漆漆的陰森鬼氣。
荀言的瞳孔驀然一縮。
一把通體漆黑的刀出現在秦以川的手上。隱約繚繞着幾分猩紅的血氣,比以往在荀言手中的時候猙獰得多。
昆吾刀。
剛要再伸舌頭的金蟾一愣,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金蟾:“你是鬼門人?!”
秦以川咬牙:“我是鬼門老大他爹。”
昆吾刀有刀靈,性情難馴,自誕生之日起已經不知道反傷了多少主人,也就只有在荀言手裏,才稍微安分了些,但也只是稍微。
之後荀言受傷,難以維繫之前的力量,秦以川便立刻將他與昆吾刀隔開,但是現在他試探着想控制一下這把不懂事的刀,發現比預想中的難度更大。
不過難度越大越好,只有這樣,才能把一部分黑玉書的力量融進去。
這刀跟了荀言幾百年,早就彼此都有影響。只要黑玉書的力量融進刀裏,回頭再用黑玉書給荀言續命,難度就會小上很多。
荀言猜到了他的意圖,臉色立刻冷下去。
將黑玉書融入昆吾刀,哪怕只有一丁點,擴散出來的氣息已經隱約有吞海之勢,金蟾這才後知後覺,明白自己這是遇上了多麼惹不起的人。
金蟾:“你……你放過我,我告訴你鳳凰膽在哪裏!”
秦以川像是沒聽見一樣,連眼皮都沒抬。
金蟾:“此去長白山九十里,有一處仙人洞,我原本只是山野間的一隻青蛙,偶然經過,發現內有乾坤,得了些機緣,才修成金蟾,之後更是變成人身。只可恨我無意中傷了人,被一羣道士打死,這纔不得不尋找旁門左道的手段,找了這塊風水眼,將自己修成地仙。卻沒想到,有人膽敢奪我造化,將我的軀體以鐵棺封存帶走。只是那老東西只帶走了我的身體,卻不知道我的魂魄早就逃離。他們以爲萬無一失,將奪我造化之人落葬。剛好我也缺一個身體,就直接將他借來用用!”
第155章 鬼門的籌�
秦以川這才勉爲其難施捨給它半個冷眼。
金蟾立刻抬爪對天發誓:“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矇騙!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鳳凰膽,但是那個仙人洞所藏寶藏極多,憑我之力根本無法開啓。你們去那裏,一定能找到鳳凰膽。”
最後一縷紅光鑽進漆黑的刀身,秦以川捏着脖子上縮小了一小圈的黑玉書,有那麼一點點地心疼。
昆吾刀原本漆黑如墨的刀身上出現了一小塊火焰似的形狀,泛着淡淡的紅光,格外扎眼。
秦以川:“消息我收了,但是放你走肯定不行,頂多暫時留下你的性命,異控局的高層反正沒事做,不如給他們找點活兒。”
金蟾:“你出爾反爾?!”
秦以川:“我答應你半個字了?這是你爲了活命求我,而我願不願意答應你的祈求,就得看我高不高興。”
金蟾知道今天這是在劫難逃,也不白費力氣說好話,帶着黏液的舌頭再一次向着秦以川掃過來。
有些蛤蟆的身上是帶着毒腺的,普通蛤蟆的毒若是粘上,可能也就是起點疹子,但是這種修煉有成的蛤蟆,碰上一點,不起也得脫層皮。
秦以川壓根犯不着和他硬碰硬。
昆吾刀在半空劃過一道凌厲的黑影,一閃而逝,帶起的黑霧沒有荀言的刻意控制,幾乎遮住了整片山林,如長夜降臨,暗無天日,利刃穿破皮肉的聲響有些沉悶。
昆吾刀深深沒入地層,黑霧散盡,地上只剩下一個被開膛破肚的半老半年輕的人,和一隻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半透明的金色蟾蜍。
那人是李繼。但沒了血肉,除了臉和四肢,其他的地方已經只剩下一層皮。
李時踉蹌了一下,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看着地上的屍體,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秦以川從車裏拿出一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將水倒了,把地上的蟾蜍撿起來,塞進了瓶子裏。
這蟾蜍本來只剩下魂魄,只不過喫了李繼的血肉之後,又重新修煉出了實體。
蟾蜍不甘心地撓了一下瓶子,秦以川有點不耐煩地晃了晃瓶身,蟾蜍四腳朝天倒在瓶底,慢慢不再動彈,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
秦以川:“真難過的話,就把老爺子帶回去,火化之後風光大葬。也不用費勁找什麼風水寶地,燒什麼紙錢,他都用不着。”
李時:“我爸他……”
秦以川:“有些人的死就是如燈滅,再怎麼盛大的後事,其實都是活着的人圖個心安,僅此而已。”
李時:“我知道了。”
隔了一會兒,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問了另一個問題:“秦先生,我爸他落到這種地步,和當年的那個七爺有沒有關係?”
秦以川:“這就得問那個七爺自己了。”
李時:“我再出一千萬,請幫我找到這個人。”
秦以川:“一千萬確實挺誘人,但我說實話,我也在找這個人,可目前並沒有什麼頭緒。他這個人身份不簡單,你要找他可以,但是手段儘量別太激進,他這種人,見不得光的手段不少,你防不勝防。行了,天冷,孩子小呢,老先生就先暫時留在這,你先回去,明天再帶人來處理。”
李時顯然還有話說,但秦以川的態度明顯是不想聽。李時會審時度勢,暫時把心裏的事按下去。
後座有寶寶椅,來的時候是秦以川坐前面,回去的時候,他似乎對這個膽子比尋常小孩大許多的小孩提起了興趣,主動在後座落座。
李時的兒子轉着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認生,秦以川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嬰兒的臉,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李時透過後視鏡看秦以川的動作,猶豫好一番,才終於忍不住問:“秦先生,您今天和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秦以川:“哪句話?”
李時:“就……就是,這孩子是否是我親生的話。”
秦以川:“就是字面的意思。那個地仙將你父親的身體已經蠶食盡了,如果想要繼續返老還童,就肯定需要你們家的直系血肉爲食,我今天叫你帶孩子過來也是爲了引他出來。只可惜他一點都不爲所動,顯然不正常。所以要麼是它已經喫飽喝足神功大成,要麼就是這孩子根本和你們李家沒有關係,人家才提不起興趣。事實證明,是後者的可能性極大。”
李時不說話了。
秦以川也沒有了逗孩子的心情,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荀言看着秦以川,靜了片刻,對李時說:“車開快點,去我們住的賓館。”
他的面色和語氣分明如常,可李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產生了錯覺,總覺得這波瀾不驚的一句話裏,藏着幾分急躁。
從草河子到賓館的距離不短,秦以川抱着胳膊在車上睡了一會,等車停在賓館樓下的時候,面容上還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惺忪。
一直等李時的車開走,秦以川才忍不住輕輕咳嗽一聲,對荀言招了招手,把胳膊搭在荀言的肩膀上。
細微的血腥味,只有在兩個人足夠接近的時候,才能聞得到。
荀言:“你……”
秦以川:“噓,先別問。”
他的指腹輕輕把一道血痕從脣上擦下去。
秦以川聲音低沉道:“裏面有人盯着。”
這幾個字荀言像是沒聽見一樣,將手揣在兜裏,讓秦以川借他肩膀的力,轉身進了賓館大廳。
大廳裏除了前臺姑娘之外,還有兩個看起來也像顧客的人,都是男的。其中一個歲數挺大,得六十多了,兩鬢斑白但是精神頭不錯。另一個也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頭髮剪得很短,脖子上有一片很明顯的燙傷,面容天生帶着幾分兇狠,乍一看有點像剛刑滿釋放的。
短髮的壯漢靠在沙發上,一隻腳踩在茶几的邊緣,正在用聽不懂的方言打電話。
秦以川和荀言進來的瞬間,他的眼睛飛快地往這邊瞥了一下。
秦以川和荀言只當沒看見,穿過大廳,進了電梯的門。
就在電梯門馬上就關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縫隙裏伸過來,電梯門感應到障礙物,又緩緩打開。
秦以川抬頭,見門口站着的,正是剛剛打電話的男人。
秦以川搭在荀言肩膀上的胳膊慢慢收回去。
那人上電梯,隨手按了一個樓層。等電梯門再次關上,開始向上咝械臅r候,那男人拉家常似的看了秦以川幾眼,
男人:“小哥臉色有點不太好呀,怎麼,身體不舒服?”
秦以川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沒什麼,痔瘡犯了,大哥看得挺準,難不成也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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