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65章

作者:萧有钱

  荀言:“眼下,李繼和地仙的事情,有些蹊蹺。一個真正逐漸有成的地仙,絕對沒有那麼容易被人奪走造化,而且我也從未聽說,地仙要靠吸食他人生命而返老還童。”

  秦以川:“你親眼見過幾個地仙?”

  荀言:“屈指可數,但大多未成氣候,和民間所稱呼的狐仙等一樣,很多只不過是精怪修煉有成,被人封了個名號而已,本質上還是妖。晚明時期的戰場上,出現過一個真正的地仙,只不過這個地仙並非善類,當時戰況慘烈,地仙是個地縛靈,本就是死物,依靠戰場上的血肉修行,功力大漲,以數萬人的命換了自己突破地仙的機會。慕容靜不是曾說,當年她也在亂葬崗殺了一個差點成地仙的地縛靈嗎?這二者相差無幾,只不過被慕容靜所殺的那個實力尚弱,達不到真正的地仙的程度,不然哪怕慕容靜是個厲鬼,也無法在地仙身上討到便宜。”

  秦以川:“第一張照片雖然模糊,但是能看得出來,這個屍體已經開始成氣候了。李繼奪人造化這件事,就像花盆裏原本種了一棵向日葵,種子都發芽長苗了,結果突然把向日葵苗薅了,換了一棵白菜苗,按照正常情況,無論怎麼講,都說不通。”

第152章 改命續命的方法

  荀言:“那就說明,這件事的發生並非正常情況。拔了向日葵種白菜的,和最開始種向日葵的,很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秦以川:“所以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荀言:“那你現在想怎麼做?”

  秦以川:“當然是把鬼門的白菜給他拔了,順帶把種花養菜的盆子也砸了,給他們找點麻煩,惹急了,他們自己就能冒出來,用不着我們辛辛苦苦地找了。”

  敲門聲。

  孫程:“秦先生,車到了。請。”

  李時在羊城的住處從外面看十分不顯眼,看似一個平平無奇的院子,只是面積大了些。但等進了門就會發現,有些有錢人確實都挺樸實無華,平平無奇的院子配上平平無奇的博古架,再配上平平無奇的古董,也就是了。最特殊的,也可能就是這架子上的古董,隨隨便便拿出一個都能賣上個十幾萬幾十萬的價格,僅此而已。

  收集古董的確是一條發家致富的好路子,可憐他秦老闆活了這麼多年,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要不然每活一生就收集一箱子鍋碗瓢盆都埋在土裏,攢到現在,他哪裏還至於天天爲經費發愁?

  李時比他們預想中要年輕得多。

  算起來,五十年前,他爸爸李繼就已經三十多了,如果沒有後來得癌症,現在得奔着百歲老人努力了。李時是李繼老來得子,今年也差不多四十多了,但看臉,他怕只有三十多歲出頭,不知道是他們家的基因就不容易老,還是這個李時實在保養得當。

  保養得再好,一臉的愁雲慘淡是怎麼都遮掩不了。

  秦以川和荀言兩人進門的時候,看得見李時的表情,甚至都有點望眼欲穿的意思。

  孫程引兩人落座,又親自去倒茶。

  李時坐在椅子上,按捺不住搓了搓手:“秦先生,荀先生,實不相瞞,我是從家父早年間留下的日記中,得知還有緝陰司這麼個地方。但是後來一打聽,才發現現在已經沒有緝陰司了,而是改名爲東洲倉庫。所以冒昧讓孫程給您那邊帶了口信。我們這做生意的,各種有的沒的,都得防着,做事警惕了些,請兩位萬勿見怪。”

  秦以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畢竟一千萬呢,不是個小數目,雖然有點費勁,但值得我們跑上一趟。”

  李時的神情更侷促了些。

  不過隨即就聽秦以川又說:“先說說具體的,你家老爺子,是什麼時候遇上那個人的?”

  李時立刻就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指的是替李繼出主意,奪了地仙造化的七爺。

  李時:“說真的,這個人是什麼時候與我父親相識的,我不知道,但應該時間已經不短了。我父親曾經在多年之前就去過緝陰司,他當時去,其實就是尋找改命續命的方法。因爲彼時我爺爺剛剛因爲癌症去世,但是那時候沒人知道是癌症,就知道他和我父親的爺爺,以及我爺爺的爺爺,都是患了幾乎相同的病,旁人,甚至他們自己,都覺得那是詛咒。我父親當年去緝陰司,結果應該並不理想。幾十年後,我父親果然患病,國內當時醫療條件有限,便花了大價錢去了國外。國外的主治醫生告訴我父親,我們家可能存在基因缺陷,癌症會遺傳。”

  說到這裏,李時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苦笑:“我父親確實很容易相信一些,非科學能解釋的東西,但是他之所以答應七爺這個看起來就有些超越常理的提議,只是因爲七爺承諾,這個方法可以保證,我不會再和他們一樣,年紀輕輕就成爲癌症患者。”

  秦以川:“咳,我的問題可能有點冒昧,李先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李時:“非常幸撸磺姓!6遥瑢嵅幌嗖m,我其實曾經私下偷偷驗過我和我爸的DNA,我們的確是親父子。幾年前我也做過基因篩查,按道理說,癌症的家族遺傳,通常都是DNA中有某種缺陷或者變異,但是非常神奇,在我的基因裏,並沒有找到這種變異或者異常。”

  秦以川:“基因這東西本身就沒人能摸清楚它到底是怎麼回事,利用地仙的力量,的確有可能讓某個人不再死於某種病症,但那大概率是因爲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改造了。我還從來沒聽過能用地仙改變後代基因這麼一說。那個不是尋常的騙子,他給你父親出這種主意的時候,未必不知道今天會發生這種事。”

  李時:“秦先生,我父親的日記裏,對緝陰司的俞青衫俞老先生評價極高,你們既然都是同門,本事肯定小不了。那一千萬只是定金,只要您替我解決這件事,我絕對不虧待二位。”

  荀言:“那如果解決這件事的關鍵,是解決變成地仙的人呢?”

  李時沉默了一下,但是神情中並沒有看出什麼意外。

  顯然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到過,思考過,甚至已經做出了決定。

  李時:“我父親是個商人,凡是和他合作過的,對他的品行氣度,無一不讚嘆。他性格慈悲和善,就算是再怎麼樣,也做不出來用孫子的血肉來換取重生的事情。如果他真的神智尚存,做出這種事,也必定悲痛欲絕。所以……”

  剩下的話他沒說下去。

  秦以川:“我明白了。李先生,明天晚上帶着你目前最小的子女,跟我去一趟李老先生的埋骨之處。保險起見,別讓別人跟着,孩子母親也不行。”

  李時稍微有一點的遲疑:“這……”

  秦以川:“你放心,我們只是釣魚執法,如果你父親變成的地仙真的需要用子孫後代的血肉重生,那麼他看到你兒子的時候,一定會有動作。當然了,這孩子只是一個誘餌,不是真讓你把孩子獻出去,我保證他絕對平安無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時也只能點頭。

  該問的都問了,李時本想邀請他們在這裏留宿,但被秦以川拒絕了。他這院子房間雖然多,但從拐角處沒有完全關閉的窗口,可以隱約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無論是不是他夫人,秦以川都沒有打擾人家金屋藏嬌的習慣。

  李繼生前身後財產都相當豐厚,但是下葬的地方也只是平平無奇的荒郊野嶺,黃土一抔,連墓碑都沒有。

  深秋的東北地區晚上,寒冷程度幾乎可媲美東洲的深冬,秦以川和荀言裹着羽絨服和圍巾,將自己圍得密不透風,也覺得不適應。

  對秦以川來說,這種低溫要不了命,非要用術法撐着,大冬天穿短袖也不是不行,但是這樣一方面消耗的法術多人會疲憊,另一方面在別人看來他會很像傻子,爲了不和自己爲難,他十分愉快地入鄉隨俗,將自己裹成了一個糉子。

  李時比他們來得稍微遲了一點,不難看出他從來沒有過獨立帶孩子的經驗,連寶寶座椅都不會用,只能十分費力氣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緩慢開車。也就是這裏路相對而言還算平坦,否則就算沒有交警抓他,他自己只怕也會出事故。

第153章 挖出來的屍體

  李時抱來的孩子,比他們預料之中的更小。李時有情人,這事秦以川他們倆從孫程嘴裏聽說過,也知道他有幾個孩子,但是現在他抱過來的這個,顯然比已知的都小,看起來都不到半歲。

  雖然不能明說,但對這種遍地開花結果的男人,秦以川實在有點嗤之以鼻。

  小孩被風一吹,似乎覺察到環境變化,撇了好幾次嘴想哭。李時對男女關係雖然是渣男一個,但是對於孩子還是很有耐心。熟練地拍了拍小孩的背,竟然真的成功安撫了這個小東西。

  李時:“秦以川,現在怎麼做?”

  秦以川:“我讓孫程準備了一些工具,都帶來了嗎?”

  李時:“都在後備廂。”

  秦以川:“孩子給我……啊不,給他,去拿鐵鍬,把人挖出來。”

  李時:“這……我來挖嗎?”

  秦以川:“我們不是你家老爺子的兒子,就算挖到地底下也找不到老爺子的影兒。”

  李時稍有遲疑,但是想了想,還是聽他的,將小孩遞給荀言,荀言一愣。

  荀言愕然道:“爲什麼給我?”

  秦以川:“因爲你長得帥唄。”

  荀言扔給他一個白眼:“我不會帶孩子。”

  秦以川:“不用你帶,就抱一會,不會抱就拎着,就當這是一捆大白菜。”

  李時欲言又止。

  荀言也欲言又止。

  最後兩個人都沒說話,荀言僵硬地將小孩接過來,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敢動,生怕一不留神傷着這個還沒小狗大的小東西。

  李時從後備廂裏拿出一把鐵鍬一個鐵鎬,在一個才填上不久的地面上挖起來。

  秦以川:“李先生幹這些挺輕車熟路的,上次那張照片,是你授意人拍的?”

  李時刨地的動作一頓。

  秦以川:“外人流傳,說是什麼電視臺啊還是什麼的,偶然發現這裏有地仙,偷偷拍到的照片,流傳到網上。但是這種話,騙一騙小孩就行了。如果你想把消息壓下去,只要花點錢打點一下媒體,他們保證把所有圖文消息都刪除得乾乾淨淨,壓根不會弄得腥私灾D惴湃蜗⒘鞒鋈ィ鋵嵤切难Y害怕,對不對?”

  李時沒吭聲。

  秦以川:“雖說你爸爲了你,才接受了所謂的地仙續命,可是你能不能信任他就不好說了。你對所謂的地仙其實也是忌諱的,其實一直防備着會不會有什麼變故。後來果然有人借你兒子續命,你立刻就害怕了,讓那條消息到處流傳的同時,你應該也沒少私底下找有本事解決這種事的人,希望他們替你處理掉李老先生。這地方的土有挖掘的痕跡,是你找的人讓你挖的,但是挖出來之後,他處理不了,只能讓你又埋回去。”

  李時用力咬了咬牙,仍舊沒有開口。

  秦以川:“說句題外話吧,你覺得你爸對你好嗎?”

  李時:“問這個幹什麼?”

  秦以川:“你就當我閒來無事,打聽着玩。”

  他話是這麼說,可李時知道,他並沒有那個閒情逸趣瞭解他們的幾十年前的家長裏短。

  李時:“算不上有多驚天動地的好,也算不上是有多壞。就和所有其他人的父親一樣,該給的關心都給了,家產……除了續命的時候,答應給七爺的那一部分,剩下的也的確都留給了我。”

  秦以川:“聽起來挺中規中矩的。還有別的嗎?”

  李時:“別的?什麼別的?”

  秦以川:“就像小時候老師會讓你們寫作文一樣,父母做過最讓你感動的事情,是什麼?”

  李時:“可能很多吧,但……很瑣碎,也不大能記起來了。”

  秦以川:“感動的事情記不起來,那令你怨恨的事情呢?”

  李時:“沒有。”

  秦以川:“回答得這麼乾脆利落,就顯得反常了。”

  李時:“秦先生,您問這些,到底是想幹什麼?”

  秦以川:“當然是救你兒子的命。”

  李時:“可是我不知道這些問題和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秦以川:“當然有關係。”

  李時:“什麼關係?”

  秦以川:“你回答我的問題,自然就會知道什麼關係。”

  李時沉:“……我,我的確有怨恨過他。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秦以川:“說說唄。”

  李時:“年少時,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那女孩家世不好,我爸沒同意,強行將我們分開,轉頭給我安排了另外的婚事,也就是我現在的妻子。但是我對她沒有感情,她同樣也不喜歡我。所以這麼多年,我找了不少的情人。那些姑娘,其實都和我最初喜歡的女孩有相像之處。”

  秦以川很剋制地忍住輕笑:“李先生還真是個癡情人。”

  李時:“您想知道的,我都說了。現在您是不是應該告訴我,這件事,和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秦以川:“李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就是被你當作替身的這些女子,她們到底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你的錢呢?”

  這個問題似乎戳到了李時的痛處:“這件事重要嗎?”

  秦以川:“現在的人這麼精明,可不是你花點錢,就能真的將所有女人的心拴在你身上了。你的情人未必不是別人的情人,你的孩子……也未必是你的孩子。”

  李時:“這不可能!”

  秦以川:“可不可能,把底下那人挖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時一愣,隨即才發現鐵鍬下出現了一片衣角。

  按照李時的說法,他爹李繼是在將死未死之際,就直接被埋入土裏,連棺材都沒有,直接將原本埋在這裏的地仙挖了出來,再把人直接埋進去,而挖出去的地仙則被那個叫七爺的人裝在一口鐵棺材裏,用鐵水封死帶走。

  李時沒敢再用鐵鍬,而是換上手套,小心地將周圍的土撥開。好在這地方先前被挖掘過一次,現在就算用手挖,也不會太過艱難。

  秦以川有意無意地捏着脖子上的黑玉書,靠在車前冷眼看着。這個李時,你說他不孝吧,但現在生怕傷着他爹屍體的樣子也完全不像演出來的;但你說他孝順,當自己的孩子夭折之後,他又能毫不猶豫地將他爹的屍骨挖出來,而是還挖了兩次。

  堅硬彎曲的指甲是最先露出地面的。

  看得出來李時有些忌諱甚至是害怕,回頭看了一眼秦以川,見秦以川沒什麼表示,只能咬着牙,將整個人挖出來。

  在網上流傳的照片裏,所謂的“地仙”,原本只有臉上的皮膚是飽滿光滑的,但是現在,就連脖子和鎖骨的位置,都變得與年輕的活人無異。

  李時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剛想把手套摘了,眼角餘光無意中一瞥,見李繼那張年輕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來。李時立刻往後退了兩步,腳絆在野樹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以川:“慌什麼?人家不是沒動手嗎?”

  李時幾乎拼盡了全力,才總算維持住最後一絲體面,緩慢地爬起來,默默避開地上的李繼,退到秦以川身後。

  荀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把已經睡着了的小孩還給他。

  秦以川:“占人家的墓地也就算了,連人家的身體也佔,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沒有人回應。

  秦以川:“行,既然不打算出聲,臨終遺言也別說了,送您上路。”

  地仙:“何方宵小?打擾本座清修?”

  秦以川被逗樂了:“哎哎哎,看見沒有,還本座呢,你上次聽見這個詞是啥時候來着?”

  荀言:“殷商末期,一棵成了精的桃樹,被斬了樹根,死亡的本體被當做柴火,供一個村子燒了大半年。”

第154章 地仙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