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67章

作者:萧有钱

  那男人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等再反應過來想說話的時候,電梯已經到了。

  秦以川揣着兜,板着一張臉出去了。

  荀言側目,正對上那男人打量他的眼神。

  兩人目光相撞,有一瞬間的僵持。最後還是荀言淡漠地轉過頭,出了電梯。

  一直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電梯門重新關閉,那男人才從兜裏拿出來手機,手機界面上,通話一直沒掛。

  男人:“這人挺有意思,脾氣也挺對我胃口。但是他身邊那人很奇怪。這趟活兒我接了,但是得加錢。”

第156章 長白山偷獵事件|分割黑玉書

  幾乎是臥室的門一鎖上,秦以川全身的力量就全都壓在了荀言的肩膀上,荀言有些費力地將他扶到牀上。

  荀言:“你腦子真有毛病是不是?好端端的你動昆吾刀做什麼?你要是想作死,我可以把你扔到墳地裏。”

  秦以川:“大冬天的,別這麼大火氣嘛。”

  荀言:“我沒有什麼火氣,只是覺得你有點傻逼。”

  秦以川:“行了,別生氣,說點正經事。這陣子,我拖了點私人關係,一直在打聽鳳凰膽,但是很可惜,收到的消息都表示幾乎沒人聽過這東西。所以要讓你儘快恢復,就剩下黑玉書這一條路。我今天用昆吾刀只是投石問路,不過事實證明這事兒行得通。昆吾刀可以很完美地容納黑玉書,你和這把刀歸根結底同源同宗,再加上在我身邊這麼久,黑玉書不會排斥你。”

  荀言剛要開口,被秦以川打斷。

  秦以川:“我知道你什麼意思,原本我還一直琢磨怎麼說服你,但是今天看來已經不用了。剛纔那兩人你也看見了,他們不是善茬。鬼門最擅長乘人之危,你現在相當於一個普通人,我被昆吾刀傷了這一下,雖說問題不大,但也得一天一夜的功夫才能恢復過來。如果他們趁這個時候動手,咱們倆搞不好真的得陰溝裏翻船。況且,李家的報酬拿到手,咱們還需要去一趟長白山,以你現在的狀態進山我完全不放心。所以就算爲了別連累我,我希望你能接受黑玉書。”

  荀言沉默。

  秦以川:“黑玉書是權宜之計,無論是我還是老鄭,甚至是紅紅,我們都會全力去找鳳凰膽,一旦這東西找到,你就能將黑玉書還給我。”

  荀言仍舊沒有回應。秦以川也不催促,兩人沉默許久,荀言才終於抬起眼。

  荀言:“我同意。”

  秦以川:“黑玉書雖然與你不會互相排斥,但是還需要一定的融合時間。未免夜長夢多,現在就開始。把結界符貼上,手給我。”

  兩手心一熱一涼,秦以川脖子上的小黑石頭髮出濃郁紅光,被貼在門口和窗前的皺巴巴的符紙攔住,無法透露一絲一毫。

  黑玉書如融化一樣,漸漸縮小一圈,荀言的鎖骨上漸漸出現一個紅色的印記,從溂t變爲濃郁的血紅,最後又漸漸淡下去,最終消融於骨肉,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

  黑色的血從荀言右手的指尖一滴一滴落下來。

  當黑玉書最後一寸光芒消失的時候,秦以川擰緊了眉頭,忍不住沉悶地咳了一聲,幾滴血順着指縫落了下來。

  荀言:“我該怎麼做?”

  秦以川:“別緊張,問題不大,幫我把浴缸裏放點熱水,老子荒山野嶺跑了這麼遠跟着李時挖墳,全身都是土。”

  荀言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得這麼輕鬆。

  黑玉書是他生存的根本,相當於他的性命,現在平白把命分割出去一半,他怎麼可能會問題不大?

  但他既然隱瞞,荀言也不想拆穿,任勞任怨地幫他脫了外套,又去放了熱水,等從浴室出來之後,發現他已經睡着了。

  秦以川這一覺,幾乎可以歸納到有史以來最不安穩的睡眠之一。

  夢裏真真假假地閃過無數的橋段,一會兒是遠古時代,一會兒是輪迴中的某一時期,還沒等他想起來具體是什麼時候,眼前景物一換,又變成了東洲倉庫的模樣。亂七八糟的記憶幾乎消耗盡了他的大腦內存,混亂中好像又夢見自己在黃泉之下,被荀言提着昆吾刀狠狠捅了一下,心裏猛的一驚,這才驀然驚醒。

  愣了幾秒鐘,他稍微從茫然中緩過來了一點。

  秦以川:“帥哥,倒杯水唄。”

  荀言將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到他手邊。

  荀言:“沒杯子,將就喝。”

  秦以川:“好歹我也是傷着身體了,就喝這種一塊錢一瓶的礦泉水,是不是慘了點?”

  荀言:“除了一塊錢的礦泉水,只剩下那三塊五的茉莉花茶,你喝嗎?”

  秦以川:“……那還是算了,畢竟是你出賣色相換來的。”

  荀言:“我覺得你不是傷着身體,是傷着腦子了。”

  秦以川:“哎,有些人本事回來了,也敢和我叫板了。”

  荀言:“我懶得理你。”

  秦以川:“我其實夢見你了。”

  荀言:“夢見什麼?”

  秦以川:“夢見你剛到贏母山的時候。那會你才那麼一丁點,長期沒見過光,像個蔫巴的豆芽,一點都看不出來,那麼高一點的小蘿蔔頭,長大之後竟然能這麼厲害。”

  荀言:“我聽紅羽說過一句話,覺得很有道理。”

  秦以川:“什麼話?”

  荀言:“當一個人開始追憶當年的時候,就說明他老了。”

  秦以川:“去你的吧,紅紅誇我帥的話你怎麼記不住?”

  荀言:“記得住,就是懶得說。”

  他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問:“你夢見什麼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重複的問題。

  但是他們心裏都有數。

  剛剛的那幾句話都是刻意爲之,像是在迴避什麼不想提到的話題。

  秦以川將一塊錢礦泉水拿過來,喝了幾口,又放下,語氣倒是聽不出什麼波瀾,

  秦以川:“我夢見你把我殺了,一刀穿心,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荀言抬起眼睛看他。

  秦以川:“夢這種事向來沒譜,我就是閒着沒事,琢磨了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能讓你對我動手。我對自己其實還挺有信心的,不太相信你能無緣無故地下得去手。”

  荀言:“有緣有故也不可能。”

  他頓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永遠不可能。”

  秦以川:“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兩個人有動靜嗎?”

  荀言:“在這裏住下了。目前爲止,還沒有什麼動作。”

  秦以川:“敵不動,我動。咱們來都來了,又應了老鄭的好處,長白山還是得走一趟。”

  荀言:“但是你……”

  秦以川:“放心,我心裏都有數,再說了,如果真的要動手,不是還有你呢?”

  荀言不再多言。

  如非必要,秦以川從來不勉強自己,但是去長白山這件事挺重要的,畢竟山裏那人,是顧瑾之。

  荀言的身體恢復正常,他們就不用再費力氣去準備詳細的裝備,兩個人輕裝簡行,逛街似的就出了門,連個揹包都沒帶。

  出門的時候,不知是巧合,還是對方故意如此,他們在賓館門口迎面碰上了那個短髮男人。

  那男人拎着飯盒,多看了他好幾眼。秦以川雙手揣兜,像沒看見門口有人似的,吊兒郎當地就出了門,路邊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的地址是羊城本地挺有名的燒烤店。

  隔着幾十米的距離,那男人也能聽見他說了什麼。

  男人嗤笑一聲:“大早上的喫燒烤,年輕人,怪不得得痔瘡呢。”

  出租車穿過了小半個縣城城區,臨到燒烤店的時候,秦以川突然從手機屏幕前抬起頭來,

  秦以川:“師傅,不去燒烤店了,掉頭,往東邊開。”

  這個出租車司機似乎有點社恐,聽他說換地方,也沒問爲啥,找了個寬敞的地方掉了頭,一直往東開。

  羊城東邊的路是國道,來往的車不多,出租車就一直往前開,一直走出十幾公里,見秦以川還沒有再出聲的意思,司機才忍不住扭頭問:“兩位想上哪去?再往前開就進山了。”

第157章 顧瑾之的閉關之地

  秦以川:“再往裏開十公里,有個岔路口,把我們放那就行。”

  司機聽了,本來琢磨這倆該不會是想進長白山啊?但是往後看了看,發現他們連行李都沒帶,不可能跑山上去。便也懶得替他們操心,專心開車。

  十公里外,的確有個岔路口,秦以川和荀言下了車,等返回羊城的出租車走到看不見了,才往另一側稍微窄一些的岔路走。

  地圖顯示這條路同樣能到長白山的一個小景區的售票點,但是現在大冬天的,景區不開放,這地方冷清得不得了。

  往裏走了幾公里,就能看見沒融化的雪,留下的除了鳥就是兔子的腳印,連半個人的痕跡都沒有。

  秦以川:“我突然想起個事兒。”

  荀言:“你不知道顧瑾之在哪。”

  秦以川:“除非……”

  荀言:“搜山?”

  秦以川:“這荒郊野嶺的,應該不會被人察覺。”

  荀言:“但長白山這麼大,你的黑玉書還不完整,只怕效果不盡如人意。”

  秦以川:“先找出一個大概的方向,免得我們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找。”

  荀言:“那我替你盯着周圍。”

  秦以川:“有個小跟班就是好哈。”

  荀言扔給他一個白眼。

  秦以川閉上眼睛,整個人身上漸漸蔓延開極淡的紅光,紅光四散,沒入地表,沿着山脈四處擴散開來。

  秦以川現在和蝙蝠的唯一區別,就是蝙蝠用的是聲音探路,而他用的黑玉書的力量。

  整個長白山有幾千裏,若是當年,掃描整個長白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大不如前,只能先獲取非常粗糙的輪廓,即便如此,對黑玉書和自己的精神力量的消耗都快到極限,畢竟他剛剛剝離了一半的黑玉書給了荀言。

  長白山裏的各種精怪比外界想象的還要多,不過大多數修爲不高,感應到秦以川這股力量的時候,幾乎是本能地屏氣凝神,一動不敢動彈。黑玉書的紅光就像是挨家挨戶地敲門,逐一問你是不是顧瑾之。

  效率不高,但沒辦法。

  當紅光探到山脈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的時候,秦以川的心臟稍微動了一下。

  氣息收斂得非常精妙,如果不是因爲和他相熟,秦以川差一點將他忽略過去。

  顧瑾之的閉關之處,竟然是在結了冰的瀑布裏。

  秦以川故意將黑玉書的氣息多在這裏調了調,片刻之後就感應到一個眼神。

  顧瑾之知道他來了。

  也知道他正在找他。

  這就好辦了。

  秦以川將黑玉書的一縷氣息凝在河裏的冰層上。這就相當於定點導航,就算他不再動用搜山這個技能,也能感知到自己定下的錨點在哪。

  不得不說,人類雖然沒有掌握其他的力量,但總能創造出挺實用的工具,達到和他們這種人的法術異曲同工的效果。

  也怪不得現在,其他的上古遺族要麼滅絕要麼隱居,只剩下人類這一個種族不僅延續下來,還發展的越來越好。

  秦以川睜開眼睛:“在山脈另一側,走。”

  荀言:“等等。好像有人跟着我們。”

  秦以川很少從荀言嘴裏聽見“似乎”“好像”這種帶有不確定性的詞彙。很難想象,有人竟然可以避過他搜山時的耳目,悄悄跟着。

  秦以川:“是賓館裏那兩個人?”

  荀言:“不知道,藏得很深。”

  秦以川:“讓他跟着。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衝着咱們來的,還是衝着顧瑾之來的。走。”

  荀言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雪域茫茫,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顧瑾之的位置,和他們幾乎是相對的,想找顧瑾之,就得翻過長白山。

  就算他們現在不是普通人,可是徒步翻山也不是小工作量。尤其是外面一派晴朗,山裏卻積雪難行,深一腳溡荒_地走,換個稍微狼狽點的形象,看起來就很像逃荒。

  山裏兔子不少,野雞也挺多,有兩個傻狍子好奇心重,跟着他們走了好幾里路,還要走了秦以川兜裏,不知道什麼時候裝上的一塊餅乾。

  等他們翻過山脈,到另一側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