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60章

作者:萧有钱

第140章 凶宅鏡妖事件|主動找上門的鬼

  接下來的事情,就歸警方和劉家自己處理了,蘭馨供述的任國強的違法犯罪是否屬實,嘉盛集團怎麼危機公關,就都不是秦以川他們能操心的。

  出了墓園,在市裏找了家酒店暫時落腳,這幾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水,四個人基本一個囫圇覺都沒睡過。鄭陽和鄔子平一沾牀就起不來了。

  每間客房都有一個巨大的陽臺,頂上是玻璃,陽臺上放着懶人沙發和抱枕,躺在上面,一抬眼就能看見滿天的星星。

  荀言躺在沙發上,盯着自己的右手出神。

  外傷已經癒合了,從外表看不出什麼,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邭獠缓玫脑挘@一輩子可能都拿不起刀了。

  他連秦以川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都沒有發覺。

  哪怕掩飾得很好,秦以川和他相處這麼多年,也能看得出來被他刻意壓下去的那一點落寞。

  秦以川把手裏拎的瓶子分給他一個,上面的字花裏胡哨,一個都看不懂。荀言喝了一口,立刻皺了眉頭。

  秦以川卻笑起來:“小荀同志,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上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嗎?”

  他說的山只有一個,就是當年的贏母山。

  荀言沒說話。

  秦以川:“往那邊挪挪,給我騰個地方。”

  荀言不太滿意地盯着他看,隔了一會,還是認命地往旁邊靠了一點。

  秦以川就這麼絲毫不見外地躺在他旁邊。

  秦以川:“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你只是黑不溜秋的一團黑影,扒拉開那層鬼氣,才能看見蜷縮成一團的小屁孩,還不到我膝蓋高。”

  荀言將頭扭到一邊,不太想聽他說話。

  秦以川:“我當初收留你,是因爲從誕生之初,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內,贏母山除了山石草木,什麼都沒有,你算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活着的東西,所以見你第一面,我就打算把你留下來。那時候你連飯都不會喫,可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荀言的耳朵尖紅了一點:“挖黑歷史這種事,山主大人能不能少乾點?”

  秦以川:“怎麼能叫挖黑歷史?我這不是想方設法安慰你嗎?”

  荀言:“我不需要安慰。”

  秦以川:“扯淡,你看你剛纔的表情,都快把心碎放在腦門上了。”

  荀言:“你這種詞彙量真不像上過學的。”

  秦以川:“我本來就沒上過學,家裏窮,不識字。”

  荀言難得有那麼一點想罵他。

  秦以川:“鬼主果然生性涼薄,這就嫌棄我了,呵。”

  荀言:“秦以川你要沒事就去看看腦子。”

  秦以川:“看過了,腦子裏都是你。”

  荀言坐起來想走。

  秦以川一把抓住他:“你幹嘛去?”

  荀言:“我找個大夫,看看你犯哪門子病。”

  秦以川:“還不是擔心你的病?荀言,從九彎河回來,我就覺得你心裏有事兒,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沒告訴我?”

  荀言:“沒有。”

  秦以川:“和鳳凰膽有關?”

  荀言:“沒有。”

  秦以川:“下次騙人先學聰明點,你的神情,傻子都看出來你敷衍我呢。”

  荀言這次沒說話。

  秦以川:“我這段時間一遍一遍地回想湯崇想殺我那天的所有細節,誰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要想成功殺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處理掉。湯崇能在我們身邊隱藏這麼久沒有被發現,足夠說明他不是傻子,不是傻子的話,就不可能想不到這一茬。他沒有刻意將你調虎離山就直接對我下手,你不覺得可疑嗎?”

  荀言:“你的意思是,他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我?”

  秦以川:“但他們知道憑一個湯崇,哪怕出其不意,也很難真要了你的命。所以我懷疑,費盡心機不要你死,而是要我們去找鳳凰膽續命,一切都是算計好的。但是鳳凰膽這種東西我沒有聽說過,所以要麼是不值錢的,要麼就是,這個名字只是一個別稱,真正能讓你恢復的,是別的東西。”

  荀言:“說不定都是你想多了。時候不早,我去休息了。”

  秦以川:“鳳凰膽實際上就是黑玉書,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荀言:“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秦以川:“你聽不懂無所謂,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大荒已經被摧毀了,想要成神,就只有黑玉書這一條路,可是鬼門和我們鬥了幾百年了,他們知道拿到黑玉書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想方設法讓黑玉書被分開,這樣的話,他們拿不到,我照樣不可能拿着黑玉書重新回去做我的山神。他們知道,我肯定會心甘情願地把黑玉書拿出來一半,用來救你。”

  荀言:“我用不着。就算沒有你的黑玉書,我做個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好。”

  秦以川:“現在是挺好的,那以後呢?普通人會生老病死,等你快死的時候,我一樣得給你續命,只是黑玉書可沒有讓人返老還童的能力,我到時候就得帶着一個老頭過下半輩子。”

  荀言:“我懶得理你。”

  秦以川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可沒和你開玩笑,我說真的呢。”

  荀言:“我也是認真的,黑玉書的重要性沒人比你自己清楚,你……”

  篤篤篤。

  秦以川:“門沒鎖,進來。”

  篤篤篤。

  秦以川:“都說了門沒鎖。”

  篤篤篤。

  光敲門不說話,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事兒有點不對。

  這酒店的門上沒有貓眼,秦以川將屋門打開,見門口站着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二十多歲,夾着一個人造革的公文包,模樣長得不錯,見他開門,立刻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中介:“先生您好,我是金禾置業的顧問,這是我的名片,請問兩位有購房或者租房的需求嗎?”

  秦以川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十一點四十二,換算成時辰,現在已經是子夜時分了。

  走廊周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一條暗紅色的地毯延伸到樓梯盡頭。

  秦以川將他的名片接過來:“賣哪的房子?”

  中介:“濱湖灣小區有一套三室一廳的新房,三年前剛剛交房,精裝修,傢俱齊全,拎包入住,周圍緊鄰商圈,教育資源也不錯,而且十分清靜,兩位要不要考慮一下?”

  秦以川:“考慮,當然考慮,什麼時候能夠看房?”

  中介:“隨時都可以。”

  秦以川:“那不如就選明天,我有空了就給你打電話。”

  中介:“沒問題。您可以隨時聯繫我。那就不打擾您了,請早些休息。”

  秦以川點了下頭,目送置業顧問一瘸一拐地走到樓梯盡頭,拐彎下樓,關上門,扭頭看荀言,

  秦以川:“咱們已經好幾年沒遇見過能主動找上門的客戶了,那條地毯是三十年前的風格,可是這個人卻不像死了那麼久的,看他的腿,死因很像是出車禍。”

  荀言:“我查了一下,濱湖灣小區是三十四年前交房的,他剛剛說的是三年前,說明對他來說,時間始終停留在三十年之前。網上關於濱湖灣小區的傳言不少,都不用刻意去查,網頁已經自動關聯了相關搜索,說濱湖灣小區鬧鬼,而且相關討論數量還不少,其中討論最多的,就是7號樓701室,連續死過三個人,死因各不相同。”

  秦以川:“7號樓701?你看這張名片,上面的地址沒有具體的小區,可是寫的地址,就是7號樓701。”

  荀言:“看來這個中介,大概率就是死者其中之一。”

  秦以川:“明天讓老鄭他們先回去,咱們倆去看看情況。”

第141章 702的住戶

  關於鬼上門這件事,第二天早上秦以川本來想和鄭陽打個招呼,卻沒想到凌晨不到四點,鄭陽接到緊急通知,摸黑就走了。秦以川一邊搖頭嘆息老鄭真是個奔波勞碌的命,一邊心安理得地躺回牀上接着睡,氣得鄭陽牙根直癢癢。

  鄔子平雖然沒跟着鄭陽走,但第二天也要趕中午的飛機,殷弘寧和他的導師在敦煌那邊發現了一座古墓,墓裏不太平,他們的人手極其不足,將所有能叫的人都叫上了。鄔子平臨走之前,秦以川將從博古村峽谷裏帶出來的那個盜墓俚幕昶墙唤o他,讓他給殷弘寧,畢竟和古墓打交道,沒人比盜墓俑惺侄巍�

  等鄔子平走了之後,秦以川和荀言去濱湖灣小區轉了一圈。

  表面上看起來這小區沒什麼特別的,因爲是三十年前的舊小區,所以樓層不高,只有15層,樓道老舊,電梯裏到處都是牛皮癬似的小廣告,租房的賣樓的甚至公開放高利貸的,應有盡有,也沒人管管。

  他們來的時候,正值下午一點多,屬於日頭正強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可是隨便進了一個單元樓的樓門,就會發現裏面陰森涼冷,幾乎透不進來任何陽光,每層樓長期有一盞白熾燈亮着,乍一眼看過去,像一顆白森森的眼珠子。

  就這地方,就算大白天的鬧鬼,也一點都不稀奇。

  鬼中介給的名片上,地址寫的是701室,秦以川和荀言順着樓梯一層一層地看過去,剛到六樓就發現頭頂上飄着一個白影,既沒有生息也沒有氣息,手電筒抬上去,才發現不知道誰在樓道拉了一根晾衣繩,在上面掛了一件女士睡裙。

  秦以川有那麼一瞬間想罵髒話。

  不過隨即又覺得奇怪。

  這七樓如果鬧鬼的話,還有人住在這裏,那心是得有多大?

  這小區的戶型,是一個樓門有兩戶,屬於斜對面,秦以川想了想,乾脆去直接敲了702室的門。

  他只敲了兩下,就聽到一個有點不耐煩的聲音,

  大漢:“誰啊?”

  秦以川想起昨天晚上來他酒店光敲門不說話的鬼中介,故意也沒應聲。

  又敲了一下,門被大力打開,一股子酒味直衝鼻子,嗆得秦以川和荀言不約而同後退一步。

  開門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彪形大漢,身高一米八幾,體重得有二百斤,滿臉橫肉,胳膊上還有一個巨大的蠍子文身,屬於那種在路上碰見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退避三舍的人。

  普通人見他外表唬人,秦以川他們看見的,卻是他身上的滿身殺氣。這個人手上沾了不少血,但又不是人命,十有八九是個屠夫。

  這種人也怪不得能住在凶宅對門,一個脾氣暴躁的屠夫,而且看起來大概率還是個酒蒙子,屬於發起火來能翻天覆地的那種人。他不怕鬼,鬼卻忌憚他身上的血氣,這就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大漢:“你們幹什麼的?”

  秦以川:“大哥,我們倆是外地剛來找工作的,聯繫了一箇中介,約好了今天來看701的房,可是我們已經等很久了,那個中介卻怎麼也不接電話。我們不想等他了,想問問,你認不認識房東?我們能不能直接和房東聯繫?”

  大漢:“你說啥?你要租701的房子?小兄弟,你腦子沒病吧?這……啊,對,你是外地人,那怪不得了。兄弟你聽我說的,這房子你能離多遠就離多遠,這可不是給活人住的。”

  秦以川:“怎麼?房子有問題?”

  大漢:“那問題大了去了。我不帶嚇唬你的,就這房子,住進去一戶死一戶,多少年了,毫無例外,妥妥的凶宅!”

  秦以川:“凶宅……租金是不是更便宜一點?”

  大漢:“嘿,我說你這小年輕兒怎麼聽不懂人話呢?便宜是便宜,你要是牛逼,不給錢都能住,就怕你有命住進去,沒命再出來。這中介哪家的,這麼缺德?竟然給你介紹這種房子!”

  秦以川故意露出自嘲的神情:“窮都不怕,還怕凶宅嗎?”

  大漢:“可你們倆瞅着,一點都不像窮到這份上的人。”

  秦以川:“再不把自己拾掇的利索點,那不是更找不着工作嗎?”

  這大哥摸了一下後腦勺,似乎信了他們的說辭,

  大漢:“果然吶,人活着都不容易。不過小兄弟,大哥我可真不騙你,這房子和那種只死過人的凶宅可不太一樣,它……”他說到這,似乎也有點忌諱。

  大漢:“你們要是不嫌棄的話,先進來,我這正好炒了倆菜,還沒喫呢。”

  和陰暗的樓道不太一樣,這大哥家的戶型坐北朝南,採光很不錯,屋裏收拾得也挺乾淨,客廳的茶几上擺着一盤熗炒青瓜,一份排骨豆角,還有一個西紅柿炒雞蛋,邊上放着兩瓶白酒,其中一瓶已經見底了。

  秦以川剛想答應,就聽見身後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還有柺杖落在地上噠噠噠的聲音,節奏不緊不慢,但不大一會兒就從樓上走下來一個起碼八九十歲的老大爺,滿頭銀髮,穿着一身幾十年前的海外非常流行的西裝,戴着一頂帽子,將大半邊的臉都遮住,看上去特別像香港那邊的老派商人。

  他站在臺階上,將手放在柺杖上,看了看秦以川,但目光最終定在了荀言的身上。

  老爺子:“你們是外鄉人?”

  秦以川:“是,我們來找房子。”

  老爺子:“找房子能先到這裏來,你們是被誰找上門了吧?”

  秦以川的眼神微不可見地一動。這老爺子說話,聽起來像話裏有話的樣子。

  秦以川:“老先生,您……”

  老爺子:“我就是路過,下樓遛遛彎。不過年輕人吶,人有本事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你得有警惕心。一旦託大,就容易喫悶虧。”

  這怎麼聽都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秦以川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一時沒吱聲,老爺子也不打算聽他回應,拄着柺杖下樓了。

  大漢:“這老頭子精神好像有點問題,跟誰都說這兩句話,甭理他。兩位兄弟,進來坐。”

  秦以川遲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