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鄭陽:“通常來說,能主動約一個人散心的,起碼都得是朋友關係吧,不然和陌生人出去那叫應酬,不叫散心。可是如果關係親近的話,劉昕蓉在描述的時候,大概率會說‘有個朋友’類似的話,而她在同一段話裏,提到那個人的兩次,都只是稱呼爲‘有人’‘那人’,就說明他們之間不會太親密,或者曾經很親密,但是之後有了嫌隙。”
劉璋:“這個人殺了蓉蓉?”
秦以川:“現在不好定論,但姑且可以作爲嫌疑人。張警官,關於這個人,你們警方查起來會比較方便。”
警察:“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們。三天之內,一定給你們一個結果。”
劉璋拍了拍張警官的肩膀,重重嘆了一口氣,看着棺材裏的劉昕蓉,眼睛又紅了一圈:“蓉蓉她……還需要屍檢嗎?”
秦以川遲疑一下:“這可能還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劉璋:“看她自己?蓉蓉沒死?”
秦以川:“人的確死了,但是她的屍身異狀你們也看見了,她大概率還有未了心願,所以我的建議是,再等等。”
劉璋像是想到了什麼:“等頭七回魂嗎?”
秦以川:“可以這麼說。”
劉璋得到了他的答覆,像是突然尋到了希望:“您幾位本領超羣,是不是有那麼一點可能,讓我們,讓我們再見蓉蓉一面?哪怕就看一眼都行!”
秦以川:“技術層面沒問題,關鍵還是要看她自己的意願。劉先生,您先帶女兒回去吧,但是最好臨時安置在其他地方,不要直接帶回家裏,以免她心生眷戀,不肯離開,到那時不是變成厲鬼,就是魂魄漸弱,最終消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劉璋:“我知道了,我會安排好的。”
秦以川又往院子外面看了幾眼,一直默默站在院子裏的丁路抬起頭來,正對上秦以川的目光。
秦以川:“丁老師,您兄長的遺骨就交給你了,你們家囤了不少桃木棺材,你挑一個年份最老的,將丁五爺葬了吧。棺材釘嚴實一點,十年之內不要有墓碑和香火供奉,逢年過節的,就送兩捧鮮花,也算祭奠哀思。”
丁路點頭,看了看滿院子的棺木,最終心中只覺茫然。
他們家的最後一個親人也離開了。
父輩說的沒錯,撈屍人這一行,壽終正寢是造化,橫死纔是常態。而爲了讓他徹底擺脫這種橫屍荒野的命撸男珠L付出了一生。
九彎河的河底屍羣雖然被炸了,但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陰氣一時半刻是散不了的,最後一位撈屍人也死了,以後這地方就沒人能管得了了。
爲了防止日後出亂子,鄭陽這一路上正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先是給異控局彙報申請,調兩個人來九彎河附近看着,免得再出幺蛾子;另一方面又到處聯繫市政工程,要求在九彎河沿途能跳河的地方都增加護欄。
第138章 嘉盛集團的內鬼
這其實是一件早就應該完成的事,可惜當地窮得叮噹響,財政有和沒有沒什麼區別,雖然明知道這裏不太平,可是高層管事的都想着反正有丁家的撈屍人在,真有怪事他們也能處理,就這樣一拖再拖。
現在丁家已經沒有撈屍人了,如果再死人,出亂子,就得本地管理層自己兜着輿論和再上頭的壓力,那問題可就大了。
當地政府也是滿腦門子的汗,答應鄭陽一定及時向上反映,爭取儘快解決。
秦以川開着車,透過後視鏡看着鄭陽直樂。
鄭陽不高興地瞪他:“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民公僕?呵,我這一天天的,就是操心的命,什麼破事都得管。今年工資不給我翻一番,明年一開春我保準辭職不幹了,回長白山種紅薯。”
秦以川:“扯淡吧你,長白山除了遊客羣就是保護區,你去顧隊炕頭種紅薯吧。”
鄭陽:“是個好主意,回頭我就說是你教的。”
秦以川:“你隨便說,反正他現在打不過我。”
鄭陽:“口氣這麼大,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水底下有什麼意外收穫?”
秦以川:“老奸巨猾,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喏,看這個。”
他一手從脖子上將那顆黑石頭摘下來,順手扔給副駕駛上的荀言,後座的鄭陽和鄔子平立刻湊過來兩顆腦袋,盯着那顆黑色玉石看。
鄭陽第一次見這塊石頭的時候,它只有一顆黃豆那麼大。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經逐漸拼合成一個玻璃彈珠,只是不太平整,還生着很多裂紋。但是現在,雖然上面還缺了一塊,可是裂紋已經被修復如初,放在手裏,像一塊瑩潤的玉。
這是黑玉書,也是山神贏乘的生命根本。
黑玉書越完整,他的壽命與能力,就恢復得越多。
秦以川:“那水底下之所以聚集了那麼多屍體,就是因爲有一小塊黑玉書的存在,只不過太小了,所以根本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沉屍也不知如何利用。要不是炸了這一下,我也發現不了。”
鄭陽:“可以啊你。只剩下最後兩塊,如果能拿回來,你說不定還真能復生,老秦,咱倆可是革命友誼,等你重新當回山神的時候,我一天給你上三炷香,你得保佑我中個彩票!”
秦以川:“滾丫的吧,我有那能耐,早自己買彩票去了,輪得着你?剩下的兩塊一個在崑崙山,一個在幽冥界,我要拿回來,地上地下起碼得再死一大半的人口,你覺得可能嗎?”
鄭陽豎起大拇指:“心懷天下蒼生,今年感動中國沒你不看。”
秦以川:“我跟你說相聲呢?想點正經事,劉昕蓉的案子還沒完呢。”
鄔子平:“是不是鄭海文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那女人爲了得到鄭海文,才殺了她?”
鄭陽:“不能吧?劉昕蓉的樣貌身家都挺拔尖的,而且在感情中對鄭海文死心塌地,鄭海文如果想借劉昕蓉得到更好的前途,就不會再找其他的女人,倒不是說他這個人有多專一,而是他覺得划不來。”
荀言:“你們有沒有關注過,劉璋所說的對手公司是什麼?”
車內頓時靜了一瞬,鄭陽和鄔子平不約而同地去翻手機,幾十年後,臉色都是一變。
鄭陽:“好傢伙,原來是我們格局小了。”
鄔子平:“我們一直關注小年輕的情情愛愛,可實際上,人家圖的,是整個嘉盛集團。”
荀言:“嘉盛的財務有問題?”
鄔子平:“荀哥你都看到了?”
荀言:“沒有,我猜的。”
鄔子平:“那你簡直就是預言家。嘉盛被曝財務造假,資金鍊斷裂得那叫一個徹底,賬面上一分錢沒有,還欠了銀行少說七八個億,股價暴跌百分之八十,他們是港股,港股沒有熔斷這一說,嘉盛集團在股民和路人眼中,幾乎已經和破產差不多了。”
鄭陽:“這個時機卡得也太好了,劉璋因爲女兒過世無心管理公司,他們就趁着這個機會曝光負面新聞,一下子就將嘉盛集團推進了泥潭裏,佈局這人實在是高。”
秦以川:“賬面上有多少餘額,可是一個企業的絕密,連小賣部都不願意讓人家知道他一天流水有多少,如果是外人,想拿到這種證據並曝光,不比登天簡單多少。”
荀言:“嘉盛大概率是出現了內鬼,這個內鬼,很可能就是約劉昕蓉到這裏來的人。劉昕蓉見了鄭海文也沒有任何反應,說明她的執念不是針對鄭海文,而是針對這個內鬼。”
秦以川聞言,不知道怎麼的,眼前突然劃過第一次見劉璋時,他家裏來彙報工作的那個祕書的臉。
九彎河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他們在劉昕蓉頭七這天晚上七點,趕到了一家規模非常小的墓園。
劉昕蓉的屍體就停在這裏。
劉璋比兩天前看起來更蒼老憔悴了許多。在他身邊還有兩個人,都和劉昕蓉有幾分相似,一個年長,一個還年輕,正是她的母親和姐姐。
比起劉璋,兩位女士的情緒會更外露一些,一聽是他們把劉昕蓉的屍體撈出來的,想開口道謝,可是話還沒說出來,就已經控制住不住落淚了。
好在秦以川會來事兒,三言兩語將這兩位安慰過去,讓他們先去墓園邊緣的客房裏休息,免得一會兒再受什麼刺激。
負責劉昕蓉這個案子的張警官快九點了纔到,一身警服還沒脫,風塵僕僕地將一個密封起來的檔案袋遞給劉璋。
劉璋沒有打開,看着張警官,像是在迫切地尋求一個答案,張警官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張警官:“蓉蓉的手機我們沒有找到,大概率是一同落水了。在出事之前,蓉蓉沒有住在宿舍,而是在附近的酒店定了一間房,住了快兩個月了。但我們找過去的時候,她的其他物品都在,唯獨電子產品全部缺失。我們用技術手段恢復了她的聊天記錄,發現了兩個疑點,其一,她一直和鄭海文的另一個賬號聊天,可是鄭海文表示自己的備用賬號已經很久沒有登錄了,經過調查發現,一直有人冒充鄭海文和蓉蓉聯繫。其二,最近三個月內約過蓉蓉的,除了她的室友之外,只有一個人很可疑。”
劉璋:“蘭馨?”
張警官:“沒錯,就是嘉盛集團的行政總監,蘭馨。蘭馨從畢業開始就是你一手帶起來的祕書,對整個嘉盛的熟悉程度,幾乎不在你之下。如果她想在賬目上做手腳,並不難。”
劉璋這次很久都沒說話。
張警官:“我們收集了一些證據,至於是否需要請她配合調查,還是先看你的意思。”
劉璋:“我想先見見她。”
張警官:“我去安排。”
劉璋:“不,就將她帶到這裏來。秦先生不是說過嗎?蓉蓉有執念未了。今天她會回來,我要當着蓉蓉的面,親自問問她,這些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第139章 貪念害人害己
張警官看了一眼躺在棺木裏的劉昕蓉,最終還是同意了。
因爲涉及嘉盛集團的聲譽,再加上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所以警方調查的時候,並沒有驚動蘭馨。
但是蘭馨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她在劉璋手下十多年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什麼。
當張警官帶着警員找上門的時候,蘭馨一點慌張的神色都沒有,可是當警車駛離主城區,一路往郊區開之後,蘭馨終於控制不住露出些不安的情緒。
車停在墓園外,張警官打開車門的一瞬間,蘭馨的神情狠狠一變,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現在是晚上十點零四分,墓園萬籟俱寂,蟲鳴聲音都無。
一個女孩穿着紅白相間的裙子,長髮上帶着水痕,站在靈堂正中央,一動不動地望着蘭馨。
蘭馨的聲音發抖:“蓉……蓉蓉,你,你沒死?”
劉昕蓉仍是盯着她,不說話。
劉璋:“果然是你。”
蘭馨:“董事長,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只是想帶蓉蓉先離開一陣子,她失戀了,她心情不好,我是想帶她散散心的,我……”
一串血淚順着劉昕蓉的眼睛落下來,在白皙的臉上留下一串紅痕,又淒厲又猙獰。
蘭馨本就磕磕絆絆的說辭,這一次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劉昕蓉死了。
她變成了厲鬼,前來找她索命了。
蘭馨癱軟着跪在地上:“蓉蓉,是我對不起你……董事長,都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蓉蓉。”
劉璋:“蘭馨,這麼多年,我待你不薄,一切能給你的資源我都給了,嘉盛這麼大的公司,你見過哪個部門的總監是在三十五歲以下的?蓉蓉她們雖然對你算不上親如姐妹,可也都客氣有加,蓉蓉甚至不止一次對我說過,希望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優秀,獨立,能夠一個人撐起一個部門,而不需要依賴任何人活着。可是被她羨慕的你,卻親手殺了她!我不懂,蘭馨,我不懂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蘭馨露出一個悽然的笑:“爲什麼?因爲我貪心啊。我從一畢業就進了嘉盛,實習期就作爲您的助理之一,陪您出入各種生意場,尤其是近幾年,嘉盛發展勢頭強勁,我在您的提拔之下,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上層社會,那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幾輩子都不可能達到的高度。人的眼界一旦被打開,就再也沒辦法朝着下面看了。在嘉盛做總監,人人羨慕我,可是對我來說還遠遠不夠,我不想一輩子做打工人的,我也想有自己的商業帝國。所以……所以當任國強找到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任國強的惠康集團馬上要上市了,可是市場份額就那麼多,他想要的多,就必須把嘉盛趕走。我和他達成協議,我可以替他處理嘉盛的賬目,但是他要付給我一個分公司的報酬。我們手裏都有對方的把柄,他想要打垮嘉盛,就必須同意。而有了這個分公司,我就有信心重現嘉盛這幾年的盛況,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劉璋:“你要毀了嘉盛,可以,沒了事業我照樣能東山再起,可是你爲什麼要傷害蓉蓉?!她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蘭馨:“我沒有打算殺了她的。要在項目上做手腳,就必須保證你沒有精力顧及公司,這樣我才能找到機會。所以在任國強的計劃裏,我只要把蓉蓉帶走就可以了,製造出一個她被綁架的假象,也足夠讓你方寸大亂。可是我沒想到蓉蓉竟然懷孕了,而且還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我怕她出事,想帶她去醫院,蓉蓉應該猜出來我是爲了對付你,所以在半途的時候,我一不留神讓她逃走了。九彎河那種地方地勢複雜,她對這裏完全不熟悉,等我追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墜河了。”
劉昕蓉的眼睛裏又落下一串血淚。僵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悲愴的神情。
是悲愴,而非怨恨,這也說明蘭馨沒有撒謊。
蘭馨:“蓉蓉,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欠你一條命,作爲賠償,我這裏有任國強策劃誣陷嘉盛集團的證據,除此之外,我還查到任國強創業早期的資金來路不正,他身上背了起碼三條人命官司,只要查下去,保證能讓任國強在牢裏待一輩子。任國強一倒,惠康就算不倒閉也會元氣大損,董事長,這就當我向你賠罪……”
蘭馨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鼻血滴下來,一串又一串的,止都止不住,像是被突然抽乾了精氣神,整個人都衰敗下去。
劉璋:“蘭馨?!你怎麼回事?”
蘭馨的目光透過劉璋,落在了身後的劉昕蓉身上。
蘭馨:“蓉蓉,我對不起……”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她的瞳孔就已經散了。
這下不止劉璋,就連張警官也有點爲難:“幾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荀言:“大限將至,命該如此。”
劉璋:“可是,剛纔這人還好好的?”
荀言:“你可以把這看作猝死。她雖然沒有親自動過手,但是和起碼三個人的死有間接的因果關係,她淪落到今天,通俗來講,算是報應。”
劉璋:“這怎麼可能?”
秦以川:“可能不可能的,這不有張警官在嗎?回頭查一查不就得了?不過她的死,也算給了你女兒一個交代。劉昕蓉,你還有其他心願未了嗎?”
劉昕蓉的臉上還流着兩串血淚,可是看上去已經沒有那麼陰森了。她看了一眼鄭海文,鄭海文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劉昕蓉的神情中染上了徹底的失望,將頭轉向劉璋,久久沒有說話。
就這一眼,讓劉璋老淚縱橫。
秦以川撓了撓頭,他一向最看不得這種悽悽切切的生離死別。
劉昕蓉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口型對劉璋說了一聲對不起。
劉璋想去抱她,被鄭陽攔住。
鄭陽:“劉先生,陰陽兩隔,你這樣會傷着小姑娘的。”
劉昕蓉又往母親和姐姐所在的屋子裏看了幾眼,最終纔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一步一步地躺回棺材裏。
這算是心願已了了。
只要棺材蓋上,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地府的鬼尋過來,將她的魂魄帶走。
秦以川在一旁看得不太忍心,在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來蓋棺的時候,悄悄將一個小紙條扔進了棺材裏。
沒人看見。
除了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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