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看了眼荀言顯擺道:“……這村裏的大嬸都很熱心哈。”
熱心大嬸不僅給他們找了村志,還特意將兩個人請進屋裏。
沏了茶,回頭話頭說起來,秦以川才知道,這村志正是大嬸的兒子主持編寫的,也怪不得大嬸要給他們顯擺顯擺。
楊柳坡荒灘的破廟源於九十年前,此地原本有個土匪窩,曾搶來女子凌辱至死。
女子死後,這羣土匪就以斧鉞烹屍,屍體拆解後扔在後院,以毀屍滅跡。
屍體積累多了,陰氣鎮不住,土匪綁了個懂風水的人來修了座廟,鎮住鬼祟陰邪。
風水師不甘心受他們擺佈,就使了點手段,讓這個廟不僅沒有鎮壓邪氣,反而將這些陰魂都聚集起來,逐漸培養出一個厲鬼。
在月圓之夜鬼魅成形,屠了整個寨子。
風水師算着日子去而復返,將土匪肢解後分處鎮壓,讓這些土匪也永世不得超生。
這段記載看起來實在很像地攤雜誌上寫的鬼故事。
但能寫進村志的鬼故事大概率是真的發生過一些不太好說的事情。
秦以川和荀言雖將信將疑,還是趁着夜色深一腳溡荒_地往荒灘去。
光從外面看,這個廟除了有點不倫不類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疑點。
秦以川打着手電筒從塌了的圍牆處跳進去,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第11章 破廟有鬼
村志上記載的神祕陰氣聚集、鬼魅殺人是一點徵兆都沒有。
“一點陰氣都看不出來,這故事該不會是假的吧?”秦以川說道。
“早年間很多手段還未失傳,或許風水師的本領在你我之上,看不出來破綻也是正常。”荀言也覺得有些奇怪。
“你帶山河鏡了嗎?”秦以川說道。
“我出門只帶刀。”荀言看了他一眼。
秦以川伸手摸了摸鼻子:“沒有山河鏡,我們要想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就要多費不少工夫。”
“你那個黑玉書……”荀言意味深長地暗示。
秦以川隔着衣服摸摸胸口的位置:“你不提我都忘了自己還有這東西。不過現如今這個時代,號稱無所不知的上古靈物黑玉書比互聯網都差遠了,更別說我這個只是碎片,唯一的用處也就是召喚點山精野怪,今非昔比啊。”
“說得好像你願意回深山老林做你的野生神仙似的。”荀言說道。
“那還是算了,反正胎都投了,回頭沒WiFi沒外賣的,活着都沒意思。”秦以川說道:
說話間,他已飛快在破廟周圍布下一個蜘蛛網似的陣法,陣法極大,飛速向山中延伸。
秦以川閉上眼睛感應了好一會兒,總算察覺到陣法得了點微弱的回應。
他將有回應的那一根透明光線收回來,見上面綁着一頭小野豬,“這位同學,你這個頭……成年了嗎?”
野豬瞪着黑豆似的眼睛將面前的兩個人類細細打量一遍,十分不確定地問:“剛剛是您召喚我們?”
“不算召喚,就打聽點事情。這破廟裏發生過什麼大事沒有?”秦以川說道。
野豬這時候纔看清楚身邊的破廟,嚇得一個激靈蹦開老遠。
別看豬小腿短,彈跳力還屬實驚人。
“大人,這地方的生魂咒沒了!”野豬震驚道。
“什麼是生魂咒?”荀言詢問道。
“就是能把魂魄強行封印在肉體裏的一種術法,這法子應該已經失傳了,上次那個風水師臨死之前,一直唸叨自己傳承斷絕,遺恨終生。可惜那時候我還不會說話,不然給他做個徒弟也能學會不少有用的法子。咳,扯遠了,這廟被老風水師做了手腳,封印着一個兇魂,兇魂鎮壓着原來盤踞此處的一些山匪的魂魄,這故事你們去村裏一打聽就能知道。廟中兇魂和土匪彼此制約,相安無事多年,直到去年一個姑娘死在廟裏,怨氣喚醒了廟中的兇魂,陰差陽錯激活了生魂咒,可是現在,生魂咒卻不在這裏了。”野豬說道。
“那姑娘人死了?”秦以川問道。
“死了,當天晚上鬼差帶人走的時候還和我打了個照面。挺好一小姑娘,可惜了。”野豬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誰殺了她?”荀言問道。
野豬伸出一隻蹄子刨了刨地下的土:“還能誰?就村裏的那個瘋子唄。不過他殺人的時候還不是瘋子,誰知道怎麼回事就成了這樣子,還時不時跑到我的地裏偷我的土豆,瘋了也不是個好東西。”
“有沒有他殺人的證據?”秦以川問。
“我的徒子徒孫覓食的時候親眼撞見的,還需要什麼證據?也就是我們修煉要求,手上不能沾人命,不然直接殺了給那個姑娘報仇,這不就結了?”野豬說道。
“現在是法治社會,凡事都得講究人證物證俱全。得了,沒什麼事了,不打擾你覓食,走吧。”
秦以川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揮揮手讓野豬可以離開了。
野豬腦袋不大靈光,哼哧哼哧的就走了。
秦以川盯着破廟看了好一會兒,拿出手機打電話,“喂老鄭,有個活,我這不方便處理,不是鬧鬼,是死人,得幾十年了,被埋在一個廟裏,因爲有廟的鎮壓,怨氣都被壓制了,但是現在廟已經塌得差不多了,如果不處理再過幾年我怕會出事。還有,最好帶上小藍法醫一起,這些人都被分屍了,得讓她來拼個圖。”
“叫鄭陽來?”荀言問道。
秦以川打了個哈欠:“不然呢?這廟裏面那麼多骸骨,又不能太驚擾村民,我們倆肯定處理不了,爛攤子能推給異控局,我們何苦辛苦自己。已經快十二點了,先回去睡一覺,明天再去會一會謝欣。軀殼中換了個芯子,卻沒有人發現不對,現在藏在她身體裏的那個魂魄應當有點來歷。”
等秦以川和荀言再回醫院的時候,沒想到謝欣已經醒了。
人雖然醒了,神志卻有點不太正常。
調查謝家滅門案的警察反反覆覆盤問了不知道多少遍,謝欣一個字都不說,只坐在病牀上盯着窗戶,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說不上來的詭異。
秦以川和荀言等了大半夜,直到警察走了,才又一人貼一個隱身符走進病牀。
一進門就瞧見一黑一白兩個戴着高尖帽子的站在門口,像門神似的。
秦以川見了這二位實在是大加意外,連忙奉上一炷香,“什麼風把您兩位無常給吹來了?”
黑無常很客氣,受了他的香,嘆了口氣:“這不還是病牀上這位鬧的。我們哥倆在這都等了一天了,左等右等可好不容易把您盼回來了。謝欣的魂魄,還得勞駕您給放出來,我們兄弟才能交差。”
秦以川一聽就奇怪了:“謝欣的魂魄不是已經被拘走了嗎?”
“是拘走了,但我們回去一查生死簿,發現這姑娘陽壽未盡,就把她又送回來了,當時也沒見什麼特別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們再查的時候,又發現謝欣其實一年前那次就是規定的死期,這可把我們鬧糊塗了,緊趕慢趕地來找,卻發現……她的魂魄和另一個不知來歷的魂魄,竟然一齊被鎖在身體裏,封鎖的咒術專門剋制地府,一看就是高人佈下的。”黑無常無奈道。
“能干涉生死簿,已經非人力所能及,二位這話說得是真的嗎?”荀言對黑無常的話表示懷疑。
黑無常對荀言似乎有點忌諱,即使荀言的語氣很不客氣,他也沒惱。
“這種大事我們怎麼敢隱瞞?實在是我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路數,不過好在沒釀出什麼禍端,所以求秦公子通融通融,幫我們兄弟把生魂咒解了,我們帶着亡魂趕緊回去還能補救補救。當然,這份人情算是我們欠您的。”黑無常賠笑道。
“我雖然挺想幫忙,奈何我連生魂咒這三個字都是最近才聽說,更不知道它怎麼解了啊。”秦以川無奈道。
“您不會,但是這位……”黑無常拿眼睛偷偷瞧荀言:
秦以川看向荀言,荀言扭頭看向另一邊,竟然沒有否認。
秦以川看荀言這樣,嘆了口氣:“小荀同志,搭把手?”
“可以,但是忙不能白幫。”荀言說道。
黑無常立刻意會:“您想要什麼?只要我們兄弟辦得到,一定竭盡全力。”
“黑玉書的殘片。”荀言說道。
黑無常一時語塞,看向白無常,一直沒有吱聲的白無常慘白的死人臉看過來,冷冰冰的。
“黑玉書本不是地府的東西,你們留着也並無用途。”荀言直勾勾地盯着黑無常,讓他莫名感覺到一絲冷意。
“可是……這東西是贏姥山被毀以後,唯一留下的。”黑無常有點尷尬。
荀言毫不掩飾他的威脅:“那又如何?黑玉書離開贏姥山後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頂多有一點收藏價值。但是工作出了疏漏,你們一旦被投訴,只怕會飯碗不保。等着接替你們無常之位的鬼差可不少,你們想好了,是一塊石頭有用,還是你們兩個人的官位重要。”
黑無常啞口無言。荀言的話說得是事實。
地府現在的就業情況比陽間可嚴峻多了。
他們兢兢業業幾百年,纔好不容易盼到鬼王馬上要退休了,他們還是有很大機會升一升職的。
況且最近地府的紀檢正在嚴查,他們撞在槍口上的話,指不定會被直接開除。
第12章 封印兇魂
“只要秦公子肯幫忙,別說一塊石頭,就是十塊八塊的,我們兄弟也得給。”黑無常妥協道。
“破咒之前,我們還有個案子,需要謝欣的口供。”荀言說道。
“您是想……”黑無常說道。
他還沒說完,荀言的手已經抵在謝欣的額頭,白光乍現,將謝欣攏在其中。
謝欣被這白光一刺激,登時目露兇光,宛如換了個人一樣,一把抓過牀頭櫃上的玻璃杯,就要往荀言的頭上砸。
荀言另一隻手在她的手腕上一捏,謝欣手裏的杯子就掉在地上。
謝欣反抗不得,如困獸一般聲嘶力竭地掙扎。
秦以川連忙在病房中佈下了一個隔音陣法,免得驚擾他人。
荀言冷哼一聲,抵在謝欣額頭上的手突然換了方向,伸手在她咽喉處虛抓了一把,一個半透明的人影被硬生生從謝欣的軀體裏抽出來,扔在地上。
被抽出來的人影落地時就想跑,旁邊守着的黑白無常一人一條鐵鏈子,將這人影牢牢綁住。
被困住的人影漸漸顯現出實體,是一個說不出長相的女人,一張臉分明是完整的,但是怎麼看怎麼不協調,像是很多人的五官被拆下來,強行拼在一起凝成。
黑無常對荀言表現出來的能力十分震驚:“您這……生魂咒就這麼破了?”
“生魂咒本就是將魂魄強行封在人體之內,把魂魄抽出來,咒術自然就破了。”荀言不以爲意。
“大力出奇跡,你們地府沒見過吧?”秦以川笑道。
“這個魂魄是?”黑無常徹底無語了。
“一個被人爲培養出來的厲鬼,應該沒有自主意識。看她身上的血氣,最近可能殺過不止一個人。”荀言說道。
“那謝欣呢?”黑無常頭都大了。
荀言衝秦以川伸出手,秦以川將一張符紙遞給了他。
荀言將符紙貼在謝欣的腦門上,又如法炮製,將謝欣的魂魄抽出來。
黑無常也要鎖人,就見謝欣撲通一聲跪下,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對荀言道:“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再殺人了!”
“你殺了誰?”秦以川問道。
“我……”謝欣說道。
荀言看向謝欣:“謝家的滅門案是你做的?”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都是她!她控制了我的身體,小區裏的髒東西都被她吸引過來了。我提醒過我爸,想讓他搬走,可是我爸太固執了,他不相信我,不肯走。我沒有辦法,只能告訴他樓下草坪裏藏着一個橫死女人的屍體,本意是想讓他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可是我爸最初不信,隔天喝了酒之後,竟然連夜把女人的屍體挖出來燒掉了。那個女人的鬼魂瘋了一樣衝進我家裏,但是被我身體裏的東西喫掉了。她喫掉了那個女人之後就失控了,將我們全家人都殺死了。”謝欣哭着說道。
“這東西爲什麼會在你的身體裏?”秦以川問道。
面對秦以川的詢問,謝欣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從楊柳坡回來之後,就開始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兒,直到幾個月後,我們去養老院做過一次公益,我在養老院裏見到了已經死亡的幾個老人,我身體裏的這個……東西,在那個時候出現了,它喫掉了那幾個死去老人的亡魂。”
“互相吞噬是養蠱的手法,能用在養鬼上,這種手段我還沒見過。”秦以川說道。
“普通人應該做不到這一點,楊柳坡的老風水師,說不定也有些別的血統。謝欣,你還記得你一年前就已經死了嗎?”荀言說道。
謝欣一愣:“你說什麼?”
“一年前暑假,在楊柳坡破廟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荀言提示道。
“我記得,當時我們隔壁大娘家的羊圈着火了,我們都去救火,一個小羊跑了出去,我去追它,結果一不留神追到了荒灘,我路癡,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沒帶手機,只能先在那個破廟裏躲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被找回去。”謝欣捂着腦袋回憶道。
“在廟裏,你有遇到過什麼特殊的事情嗎?”荀言說道。
謝欣搖頭:“沒有,我當時很累,也很害怕,不知不覺就睡着了。您這麼問……是當時出什麼事了嗎?”
荀言沉默了。
當時謝欣被劉鐵生害死,廟裏封印的兇魂被她的怨氣喚醒後,進入了謝欣的身體,結果謝欣又被黑白無常給送回來了。
兩個魂魄被陰差陽錯鎖在一起,雖然不知道是出了什麼意外,導致謝欣失去了當晚的記憶,但這個時候,荀言實在說不出口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大事,你身體裏的東西,應該就是當晚乘虛而入,進了你的身體裏。謝欣,你現在意識清醒嗎?我再問你一次,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秦以川說道。
謝欣神色僵硬,這是他們第二次告訴她,她已經死了。
雖然自從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裏藏了一個厲鬼後,也曾懷疑過自己是否還活着。
但真的被證實已經死了,她一時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我……知道。”謝欣囁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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