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55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這麼有道理又這麼專業,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揹着我專門幹過盜墓。”

  荀言立即後悔自己搭理了他。

  秦以川:“不管螃蟹死沒死,他不在這個地方,就一定是已經出去了。我們先去找那個白毛糉子,那東西沒有神智只剩下本能,誰知道他會不會找到村子裏,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人這種東西,行爲思想最是神祕莫測,就連死後變成了糉子,也總有那麼幾個稀奇的,讓人摸不着頭腦。

  就比如這個古墓的主人。

  秦以川本來擔心他爲禍百姓,沿着林子的邊緣找了一路,發現它根本就沒往外面的地方來,而是順着西邊,往密林深處去了。

  等秦以川他們繞了個大彎子找到他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穿着唐制鎧甲的男人,背對着他們,站在一片荒地前,一動不動,像一杆標槍。

  而他身邊,一柄明晃晃的長槍紮在地上,幾百年過去了,仍光潔如新,一點生鏽的痕跡都沒有。

  秦以川稍微有點躊躇,看鎧甲的樣式,這人生前起碼是中晚唐時期四品以上的武將,而且看他一身氣勢,雖死不消,就知道這人的官職絕對都是靠軍功一點一點升上去的,絲毫沒有偷工減料的痕跡。

  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只要沒有作過惡,都當得起再敬稱一聲將軍的。

  他這墳修的雖大,但連墓誌銘都沒有,秦以川想打個招呼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總不能開口就問你叫啥吧?

  這不太禮貌啊。

  不過他也沒有遲疑太久,因爲那成了白毛糉子的將軍已經先轉過頭來。

  不僅轉過頭來,連那杆杵在底色長槍也調轉槍頭,唰一下子就刺到秦以川的眼前。

  無論是力道、速度還是準頭,都是登堂入室的水準,而是這一出手就不留餘地,擺明了是要他們的命。秦以川立刻召出十二洲相擋。

  古人云,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糉子將軍的槍法剛猛直接,一點花裏胡哨都沒有,而十二洲走的是靈動的路子,將秦以川和荀言擋得密不透風,絲毫不給糉子將軍靠近的機會。

  乍一眼看不分勝負。但糉子將軍畢竟活了千歲,他不是秦以川的對手。

  而是秦以川也是趁着這個空隙,才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隻要他們距離糉子將軍十丈之外,糉子將軍的動作就會慢慢遲緩,直到停下來。可是他們稍微一靠近,就像觸碰到了他的開關似的,立刻就提着槍打過來。

  將軍人雖死了,但是周圍一旦有人靠近,不管是誰,他都本能地絕不留情。

  那個死亡的女網紅,非常有可能是從玻璃棧道墜落之後,一不小心掉進了糉子將軍的安全範圍之內,這纔有了利器留下的傷口。

  就糉子將軍這體格,他能殺人,但是看起來真不像會把屍體串在樹上的人,也不太可能一槍捅碎玻璃棧道。

  這山裏,除了糉子將軍,很可能還存在一個人。

  只是這個糉子神智有缺,要審他可能不太容易,得需要點特殊的外掛纔行。

  黑玉書的紅光凝成一條繩子,將糉子將軍真捆成了一個糉子,在他直挺挺地試圖重新跳起來的時候,秦以川將一個團成一團的小符紙塞進了他嘴裏。

  然後糉子就不動了。

  荀言:“這是什麼?”

  秦以川:“臨走之前殷弘寧給我的小玩意兒,他新研究出來的。這東西的功效,有點像殯儀館用來修補殘缺屍體的黏土,能夠暫時性地將他的魂魄補成完整的,讓苦主能夠理順自己的思維,把自己記得的事情都說出來。當然,這只是理論研究的第一階段成果,好不好用得試試才知道。”

  荀言:“那他就這麼不動了?”

  秦以川:“這……殷弘寧沒說有這個現象啊,難道是我用的方法不對?下次再出新產品,得讓那小子附上一個說明書。”

  他想了想,用十二洲的劍鞘戳了糉子一下,沒有反應;再要戳第二下的時候,冷不防聽見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

第128章 本我在此,鎮壓他我

  “何方宵小?”

  這聲音的主人似乎已經快忘了話該怎麼說,不僅語速特別慢,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不過好在字正腔圓,溝通無礙。

  秦以川興致盎然:“喲,真會說話了?我們倆呢,是異控局的,就相當於你們那時候的官府,這林子裏死了幾個人,我們來調查。這位將軍,尊姓大名吶?”

  糉子:“姓名……早已無姓,早已無名。”

  秦以川:“沒名沒姓,代號暱稱什麼的,總得有一個吧?不然我們沒法登記,只能給你臨時取一個稀奇古怪的代碼。”

  糉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秦以川都快沒耐心的時候,才說:“可稱吾爲,無名。”

  秦以川心道我這半天真是等了個寂寞。

  糉子可能也覺得這個太敷衍,又過了幾秒,補充了一句:“我姓周。周無名。”

  秦以川:行吧,好歹算個人的名字。

  秦以川:“周將軍,前陣子半空中掉下來一個人,您還有印象嗎?”

  周無名:“女人?”

  秦以川道:“是。”

  周無名道:“已死。”

  秦以川:“我知道她已經死了,但是我想知道,誰殺了她?”

  周無名:“沒殺。摔死。”

  秦以川:“那她屍體上怎麼會有利器傷?而是傷口和你手裏的槍完全一致?”

  周無名:“送她出去。她不能留在那裏。”

  秦以川道:“那裏是哪裏?”

  周無名道:“墳墓。”

  秦以川:“我好像有點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女子掉下來的時候已經死了,而是還正掉在你的墓地裏,所以你把她挑出去,掛在了樹上?”

  周無名:“是。”

  但隔了些許時間,他又搖頭:“那並非我的墓地。”

  秦以川道:“這古墓還另有主人?”

  周無名:“是。”

  秦以川:“誰?”

  周無名:“我。”

  秦以川:“什麼意思?是你的又不是你的,你有幾個你?”

  這句繞口令的提問周無名顯然沒聽懂。

  周無名:“本我在此,鎮壓他我。”

  秦以川扶額:“禁止套娃,禁止聊哲學,我聽不懂。”

  荀言:“你是修行之人?”

  周無名將頭轉向他,一言不發。

  荀言:“你曾入魔?”

  周無名的那張殭屍臉第一次呈現出表情變化:“是。萬人坑。”

  秦以川:“你是哪朝人?”

  周無名:“唐玄宗十五年進士,拜從三品雲麾將軍。”

  秦以川:“官職不低,但是我印象裏,整個唐朝沒有出過萬人坑這種事兒,玄宗那會,打仗最嚴重的,不就是安史之亂?”

  周無名:“亂世生變,我奉命出征,落入陷阱,副將生反心,殺我妻兒,我一念之差,使方圓百里活人爲祭,墜入魔道。幸有師弟相助,抽離魔魂,圈地鎮守,以護佑四方。然當年千百人命,已被魔魂收融,強化己身。”

  秦以川:“你的魔魂被壓在哪?實不相瞞哈,我們剛剛去你的陵寢轉了一圈,沒發現有第二個你。”

  周無名:“他不在。”

  秦以川:“不在了是什麼意思?不在這裏,還是死了?”

  周無名:“不……他在,身體裏。”

  這種奇怪的斷句讓秦以川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魔魂,他附在了別人的身上。而這荒郊野嶺的,最有可能被附身的,就只有離奇失蹤的螃蟹了。

  這就有點麻煩了,螃蟹和周無名不一樣,他是人,如果周無名那一半魂魄足夠厲害,他甚至可以保證屍身不腐,只要夠聰明會隱藏,他甚至能夠混跡人羣不被認出來。

  一個藏在人羣裏的老鬼,簡直相當於隨時能爆開的炸彈。

  秦以川:“你與魔魂同根同源,能不能感應到他的位置在哪?”

  周無名:“不。但,他去找她。”

  秦以川:“他是誰?”

  周無名:“妻,兒。”

  周無名的妻兒被殺,是導致他當年有一半魂魄黑化的直接原因。

  周無名後來接住萬人坑的陰氣成魔,雖然能殺了叛徒,可是永遠無法復活死去之人,只能立下墳冢。

  現在一千二百多年過去了,除了這依山而建的大型古墓,普通墳冢早就成了荒林。

  周無名的墓說是墓,實際上也是圈禁自己和心魔的盒子,周無名的念力和心魔的怨氣彼此抗衡,能夠形成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

  這種平衡只要有一點點的外來變故就會被打破,比如這次入侵的盜墓佟�

  盜墓儆醚獑拘蚜酥軣o名和他的心魔,導致彼此僵持的怨氣和念力外溢。像被扎破的高壓水管突然被鑿開一個洞,裏面的水必然會唰一下子衝起來老高。

  而且這山谷上頭偏偏就修建了一座玻璃棧道,這兩股力量撞在玻璃棧道上,就衝出了一個大洞,恰巧站在玻璃棧道上的女子,就這麼遭受了無妄之災。

  幾番機緣巧合,搭進去了四條人命。

  被暫時修補了魂魄的周無名,帶着秦以川和荀言在林子裏繞了幾個彎。一千多年滄海桑田,整個地貌已經變了樣子,可是周無名哪怕已經死了,也始終對妻兒的埋骨之處瞭然於心。

  等爬上一個陡坡,再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穿着衝鋒衣的男人,背對着他們站着。

  這身體是那個失蹤的盜墓袤π罚眢w裏面的魂魄,自然就是周無名的心魔。

  陡坡上是一個相對平坦的平臺,其下是幾十米深的峽谷,視野開闊,風水上佳,是選作墳墓的好地方。

  只不過平臺上沒有墳,也沒有墓碑,到處都是野蠻生長的野草和叢生的灌木,一千多年前的屍骨,在這裏連半分痕跡都沒能留下。

  周無名站在這邊,螃蟹站在那邊。

  他們彼此相對,誰的臉上都沒有看出忌憚。

第129章 心魔之戰

  秦以川一直覺得,有些影視劇裏的武林高手,打架之前都會站在彼此對面,也不說話,就那麼站着的樣子真的太傻了,就算是想醞釀一觸即發的氣氛,也實在有點尷尬。

  可是直到今天,親眼見證兩個千年老糉子也是這麼站着,他才發現自己錯了,電視劇裏那不是劇情設計,而是寫實。

  是周無名先出的第一槍。

  長槍一抖,氣勢如虹。泛着冷光的槍尖宛若游龍,由下至上直取螃蟹的喉嚨。

  螃蟹沒有武器,在起手時就落了下風,但他與周無名同氣連枝,對周無名的槍法再熟悉不過,雖然暫時無法尋到機會還手,可是躲閃靈活,周無名出手再快,他也總能找到機會避開。

  兩人大打出手,一時誰都奈何不了誰。

  站在旁邊的秦以川和荀言,都能感受到,這片山谷裏存在了上千年的守護之力,正在以不慢不快的速度流逝。

  周無名的魂魄是被暫時修補起來的,而螃蟹身體裏的心魔,因爲吸收了數以萬計的生魂,比周無名要穩固得多。

  怪不得螃蟹就算知道自己不佔優勢也不着急,原來他早就知道,周無名的每一次進攻,消耗的都是這裏的守護念力。這念力消耗完了,周無名自然就消失了。

  而這裏一旦沒了周無名的束縛,整個靈溪峽谷就都成了他的地盤,他想怎麼爲非作惡,就無人阻擋了。

  算盤打的挺響的。可惜他忽略了這裏還有兩人呢。

  秦以川慢悠悠地把十二州拔出來,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周無名和螃蟹不約而同一頓。

  周無名:“我自己的事,你,無須插手。”

  秦以川哦了一聲:“你說的有道理。”

  螃蟹的神情明顯一鬆。可是還沒等他真松完這口氣,十二洲已經化作一道殘影,從螃蟹的脖子上一閃而過。

  螃蟹的神情和動作都僵住了。

  周無名也僵住了。

  秦以川將十二洲重新收在手裏,抖了一下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血跡:“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