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50章

作者:萧有钱

  殷紅羽:“到底什麼事兒,連紅頭文件都用上了?”

  鄭陽:“局裏經過慎重研究,決定重啓特別行動隊。”

  秦以川:“他們不是忌諱着這個嗎?怎麼終於下定決心重啓了?”

  鄭陽:“今時不同往日,你看看你帶回來的人,上古燭龍,商湯始祖,連西王母都殺了,其中但凡有一個現世,局裏都要打起精神一級警戒,這倒好,死的活的傻的瘋的堆了一堆,你是沒見高層那幾張臉,說是豬肝色都是好聽的。他們也從你這幾個故人的身上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再保守下去,等人家追到家門口,我們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所以爭論好幾天,最終還是決定重新組建特別行動隊,只不過成員暫時還沒確定。”

  秦以川:“這事兒不要牽扯到我們這啊,我們這倉庫看得好好的,可不想蹚這趟渾水。”

  鄭陽:“你以爲這是說不淌就不淌的?老實跟你說,早就有人盯着你們東洲倉庫,只不過是顧忌你師父俞青衫,不好輕舉妄動。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你也能感覺到,現在已經不只是鬼門那些陰溝老鼠,更重要的是上古時期的人,一個接一個出現,這絕對不是好兆頭。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不調你們進特別行動隊,你們,起碼你和荀言,估計很難置身事外。”

  殷紅羽:“你這消息還真是一點好的都沒有,早知道我就不聽了。”

  鄭陽:“怎麼能算一點好的都沒有?特別行動組雖然各種規定多了一點,但是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大荒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特別行動組的權限可是很高的,能調動的資源更多,查起消息來也就更方便。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次局裏,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讓顧隊回來。”

  秦以川:“顧隊他真的……算了,不重要,反正對於異控局那羣高層的尿性,他顧瑾之比我瞭解,這爛攤子愛接不接,隨他大小便。你不是說這次的任務緊急嗎?定今天的票,我們今天就去。”

  鄭陽:“成,馬上安排。”

  秦以川:“沒什麼事兒了,你忙着吧。”

  鄭陽:“我自然得忙着,而且忙的都是給你這東洲倉庫擦屁股的活兒,有些人的消息,你瞞下就瞞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們過往可能和你有舊交情,可這已經成千上萬年過去了,那羣人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誰都拿不準。你可得注意,別因爲一時婦人之仁,將自己搭進去。”

  秦以川頓了頓,鄭陽沒等他回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了。

  十分鐘後,鄭陽從微信上給秦以川發來了車票信息。從東洲到西江就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那度假中心雖然開在郊區,但是周圍不是別墅羣就是高檔療養院,路修得比市中心都寬敞好幾倍,度假中心的佔地面積少說得幾百公頃,高爾夫球場、跑馬場、釣魚場,凡是有錢人愛玩的,這裏應有盡有。度假村的老闆姓傅,有個特別瑪麗蘇的名字叫傅城歌,光聽名字總讓人覺得這得是個小說男主,還得是特有錢的霸道總裁那種。

第110章 被挖心的女孩屍體

  結果等見了面,有錢人挺有錢的,就是那頭個性的地中海的髮型,雖然也挺霸道總裁,但是不像男主,而像男主他爹。

  傅老闆是親自去高鐵站接的秦以川和荀言,開着保時捷,屁股後面跟着四五輛清一色的黑色大奔。

  高鐵站出入的人不僅往這邊兒瞅,拍照片的錄視頻應有盡有。

  饒是秦以川一向臉皮厚,都有點受不住這來來往往的注目禮,扎進那輛平平無奇的保時捷商務車,對傅老闆這種炫富似的招搖委婉地表達了不解。

  但是傅老闆沒聽出來。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具找不着的屍體上。

  秦以川:“傅老闆是怎麼發現屍體的?屍體是什麼人?你認識嗎?”

  傅老闆:“最初發現屍體的人,是我們這一個看門的保安。我們度假中心從去年就着手擴建,花了大價錢把北邊的一片地買下來,今年八月開的工,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然而有一天工地那邊看門的保安老劉喝多了,去找地方撒尿的時候,一低頭髮現地上好像有一團頭髮,他那人腿腳都欠得很,非拿腳扒拉了一下,結果發現那頭髮長在一個西瓜上。”

  傅老闆:“喝多了的酒蒙子腦子不清醒,覺得西瓜上張頭髮多稀罕,伸手去撿,要拿給工友看看。可是他這一拿,發現提溜不動,西瓜底下還連着什麼。他拿了根樹枝兒把土挑開,這纔看清,和西瓜連在一起的是一截脖子,而自己手裏摸的那是什麼西瓜,那分明是個人頭!老劉嚇得屁滾尿流,幾嗓子把剛躺下的工人都給喊了起來,可是等他帶着人再找回去的時候,發現地上除了一個土坑啥都沒有。工友都覺得老劉是喝酒喝魔怔了,就沒當回事,數落他幾句之後就回去睡覺了。”

  秦以川:“老劉沒報警?”

  傅老闆苦笑:“這次沒有,老劉第二天酒醒了,還特意又去北地看過,發現那的的確確只有自己刨出來的一個土坑,而且那土坑很湥韭癫蛔∪恕KX得自己喝多了做夢,也就把這事兒拋在腦後。可是誰都沒想到,工程隊在挖地基的時候,一輛挖掘機剛將土翻起來一半,就突然出故障,動彈不了。駕駛員下車去檢查,卻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正要上車的時候,發現被挖掘機剷起來的土裏有一件衣裳,看樣式有點像校服。工人當時就報警了,爲了保護現場,還讓所有人都退後。可是一共就半個小時的工夫,等警察到了,着急忙慌地趕過去,卻發現土裏別說校服,就連一塊編織袋子都沒有。”

  秦以川:“周圍沒有監控嗎?”

  傅老闆:“有是有,可是那是施工現場,監控按得都遠,只能看見工人的動作,看不清土裏到底有沒有東西。雖然警察什麼都沒發現,可是這施工隊的負責人,和我是好朋友,他手底下幹活的,都是信得過的,好好地沒道理糊弄人。我覺得這事不對勁,就找了幾個信得過的,親自在工地上守了大半個月,直到上週,我不是養了條狗嗎,晚上出去遛狗的時候,那狗跑到一棵樹底下沒命地刨地,我覺得不對,就拿出隨身帶着的鏟子挖,沒幾鏟子下去,就真的看見了一個白裙子的小姑娘,短頭髮,絕對不超過十三歲。我立刻拍了照片,又報了警,可是警察剛聽了一半,我那條狗就發現了什麼東西,瘋了似的衝着一個方向叫,還要衝過去咬人,我們四個大老爺們,拉都拉不住。就這麼稍微一分神兒,再回頭,那小孩的屍體也沒了,再一打開手機,發現那照片都消失了。再之後的事,估計你們也知道了,警察覺得我們這個工地不正常,勒令停工,凡是在這幹活的都查了一個遍,沒有發現身上帶案底的。”

  傅老闆:“我怕他們以爲我們都是精神病,還自己掏腰包,找了醫院,給我們所有見過屍體或者同在現場的工人做了精神鑑定,結果顯示我們真的一切正常。我還怕警察不信我,所以去做筆錄的時候,主動提出用測謊儀。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就是爲了證明我們沒撒謊。警察那邊估計是信了,這才找你們過來。”

  秦以川:“你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傅老闆:“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是大概上能猜的出來。哎到了,前面那就是我的度假中心,因爲這事兒,我把整個度假村都給關了,工地的工程也停了,工人都在原地沒離開過,就等着你們來調查呢。”

  車隊開進一個莊園式的別墅裏,半開放式的建築沒有圍牆和欄杆,而是用種植的樹木充當圍牆,這種方式在國外的貴族莊園很盛行,傅老闆借鑑之後又改良了一下,效果的確相當不錯。

  從停車場的電梯上去,是一個噴泉廣場,核心位置已經擺好了餐桌,有廚師正在倒酒。

  桌子上擺好了的意麪牛排這種特別西式飯菜,可是另一種廚師推過來的餐車裏,放的卻是西紅柿疙瘩湯和紅燒肘子千頁豆腐,最後還有一隻被片成了花兒的烤鴨。廚師的手藝都相當不錯,香味順着鼻子鑽進去,恨不得把人的胃勾出來。

  秦以川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中西結合、雅俗共賞的晚餐,一時有點茫然。傅老闆不太好意思地搓搓手:“我這個人吧,沒啥所謂的格調,就是看哪個喜歡就喫哪個,不講究,兩位見笑。

  不過別看我這桌子上的菜樣式雜,可是每個菜系都是有專門的大廚,每個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手藝絕對沒得挑。桌上這些如果不合胃口,兩位還可以隨便點,我這啥都有,啥都能做。”

  秦以川:“傅老闆自謙了,您這不拘一格纔是真性情,值得敬佩。您這度假中心看起來都還新的很,開了多長時間了?”

  傅老闆:“這地方雖然看着新,但那是每年都會從裏到外的保養。不瞞您說,我這度假中心接待的,大多是財力不錯的,有錢人講究,但凡有任何一點舊了破了,都會影響整個度假中心的形象,所以我每年花在維護上的錢都得幾個億。就門口那草皮,找了十個人日常維護都不夠,每隔兩個月就得徹底換一批新的。咳,扯遠了,這度假中心,從我爸年輕的時候就開始開着了,到我手裏又擴張了面積。我爸雖然不是老迷信,但是生意人嘛,對風水挺在意的,當初專門找人看過,這是塊吉利地方,不然我們這生意,也不能做這麼大。所以有工人私下裏議論,說我們這是在墳場啊亂葬崗啊什麼的地方建起來的,那都是胡扯。”

第111章 沒有怨氣的厲鬼

  傅老闆這話說得沒錯,整個度假村依山傍水的,無論是自然環境還是風水講究都屬上佳。發現屍體又消失的戲碼,通常會上演在怨氣很重的墓葬羣或者萬人坑,怎麼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秦以川:“附近有小區和學校嗎?”

  傅老闆:“有,前面那一排一排的別墅,是月華苑,附近還有一所私立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有,一年只基礎學費就得十幾萬,都是附近有錢人才上的起。警察查過學校的學生信息,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現,沒有哪個班缺了學生。附近的居民也都走訪過了,同樣沒聽說有人失蹤。這件事怪就怪到這裏了,活不見人,死了也找不到屍體,搞得我這裏人心惶惶,什麼都幹不成,不僅造成了經濟損失,更重要的是,這種壞事,遇上了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秦以川很能理解傅老闆,別說這事兒耽誤他做生意,損失了真金白銀,就算是個遊手好閒的閒散人員,兩次三番遇到這種怪事,也會心裏膈應。

  不過秦以川第一眼還真的沒看出來這地方有問題,連一點怨氣和鬼怪的痕跡都沒有。他和荀言只能等喫了飯以後,先去曾經發現過屍體的地方看看。

  工地上已經沒有工人了,都被傅老闆暫時安置到了職工宿舍。傅老闆的性格謹慎,哪怕他心裏不相信這是別人耍壞,玩狼來了,但總得提防着別人下黑手的可能性,所以無論是工人,還是度假中心的員工,雖然暫時停業休息,卻沒讓他們離開。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秦以川和荀言帶着傅老闆再一次到了工地北側的地。在傅老闆的爸爸老傅老闆建度假村之前,這裏本來也是個偏僻的農村,幾十戶人家,靠着幾十畝田地爲生。

  正規的農田沒多少,大多是村民自主開荒墾出來的。後來這裏拆遷開發,村裏人搬走了,大部分自行開墾的田地都成了度假中心。

  村民搬走後,原本的少量正規農田一直處於退耕還林的狀態,現在也不知道是政策有變,還是傅老闆用了手段,把這一片地也買了下來。農田北邊有一塊大概七八畝的地方,原來村裏人都叫北地,本來是村裏的私塾,後來改成了小學,等村子拆遷之後,這裏爲數不多的幾個學生也就跟着搬到城裏。第一次和第三次發現屍體的地方,都是北地。

  傅老闆雖然人高馬大,但是膽子並沒多大,尤其是自己親眼見過了一次消失的屍體,對這種神神鬼鬼的事就很難不忌諱。

  但是哪怕不太情願,當秦以川讓他引路的時候,他還是硬着頭皮來了,畢竟生意是自己的。

  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路平坦不到哪去,周圍有一半的灌木還沒有砍乾淨,枯枝敗葉裹着泥土落在腳底下,不一會就把秦以川的褲腳粘上一層泥。他們在北地裏轉了兩圈,什麼都沒發現。

  正當傅老闆嘀咕着今天來的不是時候,荀言轉身之際,抬頭一看,發現月亮已經被雲層結結實實擋住了。

  月底了,月亮本來就是那麼一個小牙,起不到什麼照明作用,就算被遮起來,他們也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雲遮月不是個稀罕事,但現在的古怪之處在於,他們來之前,荀言特意抬頭看過天色,晴空浩渺,萬里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可現在纔過去十五分鐘不到,這麼大一塊雲就憑空出現了。秦以川順着他的視線往半空一看,也立刻就明白了。

  傅老闆見兩個人都不走了,滿頭霧水剛要提問,還沒等張嘴,就愣住了。他們剛剛走過來的一棵碗口粗細的小樹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梳着一個馬尾辮,面色煞白,校服上衣的拉鍊被損壞,露出一個巨大的傷口,鮮血一刻不停地往外流,在地上聚成了一個水窪。傅老闆的眼睛瞪得像牛似的,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荀言:“很奇怪,雖然是厲鬼的樣子,可沒有怨氣。”

  秦以川:“看這模樣,也不像是被超度過的。你顧着點傅老闆,我去看看。”

  荀言淡淡瞥了一眼連滾帶爬剛站起來的傅老闆,傅老闆現在已經來不及覺得尷尬,這一出活見鬼已經快嚇掉他半條命了。

  按照恐怖片的慣例,但凡是學校裏慘死的女孩,到最後都得是厲鬼中的王炸,秦以川處理過的未成年鬼數量相當少,現在碰上,也有一點忌憚。可惜他隔了不大一會兒就發現,他這忌憚根本用不着。這女孩雖然死相悽慘,可正如荀言所說,女孩身上一丁點怨氣都沒有,如果不是她時不時就會消失,就完全和一具屍體沒有什麼區別。

  秦以川沒有手套,只能從旁邊折了一條幹淨的樹枝,將女孩的上衣稍微挑開一點,校服之下是件棉麻質地的短袖,一條刀口從胸前延伸到小腹,秦以川小聲道了一句“得罪”,用樹枝探進翻開的傷口。

  周圍陰風頓起,荀言本能地想伸手拔刀,手摸了個空後纔想起來,因爲昆吾刀本身性格難馴,往常實力壓制但也還好,可是現在他幾乎算是廢人,昆吾刀必然會藉機傷主。

  所以自從他醒過來,刀就一直被秦以川收着,這次也沒有帶過來。幸好這陰風只是稍微颳了一陣子,隨即便安靜下去。

  秦以川知道這是屍體的主人默許他查,便小心地將皮肉組織往一側撥開,露出被割斷的密密麻麻的血管。心臟是空的。

  這小女孩的死因,是被人挖走了心。這讓秦以川的眉頭皺緊。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殘忍的作案手法了。

  秦以川:“小姑娘,我是東洲倉庫的秦以川,隸屬異常事件控制局,乾的活兒就是替你們這樣的受害者了卻心願。你和其他兩位被害人之所以現身,我猜大概是因爲你想讓人知道你們的遭遇,屍體消失,很可能也是受到了不可抗力的干擾。但是我向你保證,我有能力查清楚你們的死因,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我現在需要通過你的遺體和衣着,來查出你的身份。如果你願意,就不要干擾光信號,我需要拍一張照片。”

第112章 三十多年前的舊案

  周圍什麼動靜都沒有,傅老闆在荀言身後,戰戰兢兢地看着秦以川,有點懷疑他說這些,是不是真的有用。秦以川拿出手機,很謹慎地調了一下光線,對着小女孩的屍體按下了拍照鍵。

  清脆的咔嚓聲之後,秦以川點開相冊,小女孩的照片列在首位,連身下泥土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秦以川:“你恩怨未了,不能受香火供奉,否則怨氣一漲,你就會失去神智,變成真正的厲鬼。所以只能委屈你再等兩天。與你一起的受害者還有兩個,如果他們願意,可在明日子時也在這裏等我。我答應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秦以川腳邊颳起一陣小小的旋風,不知算不算是對他的回應。屍體再一次消失,鬆軟的地上只有秦以川踩出來的腳印。那小女孩的出現就像一場幻覺。

  傅老闆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臉,再看向秦以川的眼神,帶着深到了骨子裏的崇敬。

  鬼魂的存在會天然干擾光線,而無論是手機還是相機,能拍出照片來,歸根結底還是得靠光,所以纔會有照片拍不出鬼的說法。

  但如果這鬼就想讓自己被拍出來,只需要刻意收着點自己的魂魄力量,所以很多都市傳說以相機鑑定是人是鬼的法子,並不準確。

  有了照片,就相當於有了證據,能證實這地方確實發生了兇殺案,進而可以根據需要調動所有權限之內的資源,去查被害人和兇手的信息。

  中小學的校服雖然款式上大概相同,可細節部分的區別十分明顯,只可惜這個小女孩的校服上,學校名字已經被血浸透了,根本看不清,否則查起來會更省力。

  不過得益於大數據篩選技術,秦以川把照片發給殷弘寧不到半小時,他就打了電話過來。

  殷弘寧:“秦哥,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這個校服屬於溫陽鎮中心小學,這個小學是1968年建校,前身是溫陽鄉私塾,之後撤鄉改鎮,學校重修,改名成了鎮中心小學。1989年年底,因爲溫陽鎮整體拆遷,學校被併入西江市圖北縣第二小學,學生都被轉移到縣城,附近的居民也都換了安置房,這個學校廢棄了一年之後,就被拆遷了。”

  秦以川:“1989?三十多年前了?”

  殷弘寧:“沒錯,就算是最後一屆學生,死亡時按照10週歲計算,受害者如今也已經有四十三歲左右。這是一起舊案,查起來不太容易,我翻了最近四十年當地的檔案,並沒有發現與此死因吻合的。當年搬遷的居民的名單已經發給你了,受害者的具體身份,還需要通過走訪確定。”

  秦以川:“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秦以川看向剛進度假中心辦公室的傅老闆秦以川:“傅老闆,他們既然選上你,有些事就避不開了。你對這裏熟悉,人脈也多,走訪調查,還得你配合。”

  傅老闆:“那肯定的。您放心,我傅城歌別的本事一般,但是在西江,還是有些能說上話的朋友幫襯。兩位幫忙折騰了大半夜,我給兩位準備了最好的套房,有服務員24小時值班,有任何需要,直接用內線電話叫他們就行。”

  作爲整個西江最豪華的度假中心,傅老闆說的頂級套房的確一點誇張的成分都沒有,三室兩廳,一個房間足有近兩百平,更衣室衣帽間應有盡有。

  不像酒店,更像豪宅。人一旦碰到關乎自身生命安危的事兒,辦事效率就會比任何時候都高。七點多秦以川剛起牀,一下樓就看見要在大廳裏等着的傅老闆,眼底有青黑,明顯一晚上沒睡。

  傅老闆:“秦先生,您交代的事兒我託人查了,不過得到的消息,這近幾十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針對未成年人的兇殺案,更沒有手段這麼殘忍的。我又讓人查了一下有沒有失蹤的小孩,這個雖然有,但年紀對不上,四十年之內,溫陽鎮就只有四個溺水的孩子與咱們發現的那位,最相似。”

  秦以川:“溺水?”

  傅老闆:“沒錯,我也納悶。我一大早親自去和當年中心小學的一位老教師確認的。

  在中心小學所有的學生中,只有一年發大水,四個孩子貪玩,去河裏游泳,被沖走了,河流上下游附近村子,你的居民幫着一起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人在哪裏,當時的水勢太兇了,大家都默認屍體仍沖走了。他們的家屬雖然悲痛,但也無可奈何,只當是天災人禍,認命了。”

  秦以川:“這四個孩子的身份知道嗎?”

  傅老闆:“這四個孩子,兩男兩女,都是鄰居,當時年紀最大的是個13歲的男孩兒,叫李小兵,剩下的三個孩子都剛11歲多一點,女孩一個叫李小娟,另一個叫黃佳麗,剩下那個男孩子還是學校一個老師的兒子,名叫白勝。今天咱們見到的,應該是李小娟。但是廣場上挖出來的男孩子,具體是誰,就不太好辨認了,除非再拍個照片。”

  秦以川:“他們的家屬還能找到嗎?”

  傅老闆:“得費一番周折。這孩子如果活着,歲數得和我一般大了,他們的父母,往年輕算,也得是六十歲往上。”

  傅老闆:“黃佳麗的父母,在她失蹤十年之後就先後遭遇意外去世了,白勝是家裏最小的孩子,父親前年過世,母親已經八十四了,住在養老院,老年癡呆症很嚴重,早就不認得人了。白勝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都不在身邊。要找的話還得再打聽。其他兩家我還沒消息。”

  荀言:“給你提供消息的這位老教師,今年有多大年紀了?”

  傅老闆:“去年過的七十五歲生日,今年還不到七十六。”

  荀言:“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竟然能記得這麼清楚?”

  傅老闆:“這……當老師的,記性估計都不錯。而且我聽說這老教師三十多年前剛調過來的時候,第一年這幾個孩子就出事了,剛來就碰上這種事情,印象深刻也情有可原。”

  秦以川:“這位老師在哪?我們能不能見見他?”

  傅老闆:“就在距離這不遠的縣城裏,老師姓溫,住在鳳儀佳苑小區。這個小區是當年溫泉鎮的回遷小區,他這一輩子無兒無女,只有一個老伴,前幾年得了老年癡呆。一直治不好,現在已經根本不認識人,全靠溫老師照顧。溫老師和他的夫人就是在學校的時候認識的,當時整個中心校裏只有溫老師一個正經老師,他夫人,本職工作是鎮上的會計,抽時間去小學給孩子們教算數。兩個人一來二去,熟悉了就結了婚。”

第113章 可疑的老師

  荀言:“看村子的規模,當年的中心校學生應該也不會太多。整個學校除了溫老師和他的夫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老師?兼職的也算。”

  傅老闆:“起初有,鎮長家的女兒在鎮上當祕書,給孩子們代課,教語文,但是後來有了個考試機會,鎮長家的女兒考上了大學,就不在這兒工作了,當時鎮長覺得學校沒有老師不行,再找這種兼職的也費勁,就索性湊了點兒錢,從外邊兒專門找了一個上過學的師範生。也就是溫老師。溫老師一干就是幾十年,直到後來中心校撤校,鎮上本來想推薦他去縣裏的學校任教,但是當時溫老師的夫人剛好生了一場大病,離不開人,溫老師便放棄了這個機會,不過因爲他人聰明,什麼都會幹,鎮長便親自安排,讓他也進了鎮政府,當個文員,雖然不是正式職工,但好歹有點工資能維持生活。等退休了之後,溫老師就住在回遷房裏,安心照顧他的夫人。”

  荀言:“最開始發現孩子掉進河裏被沖走的人是誰?”

  傅老闆:“就是溫老師。這事兒大家當時都知道,溫老師對學校紀律這一塊兒管的很嚴,那幾個孩子到了上課時間還不見人,溫老師就急了,出去找人。學校附近找不到,最後一路尋到了河邊,在河裏發現了一個書包,那書包正是李小梅的。溫老師趕緊叫大傢伙一起來幫忙。可惜最後也只是從河裏撈上來兩隻鞋子,一個書包,孩子的遺體都沒找回來。”

  秦以川:“你懷疑這件事兒是溫老師做的?”

  傅老闆:“溫老師?那不可能。溫老師在十里八鄉那是頂頂的好人,我雖然沒從小在這兒長大,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偶爾能從原來住在這裏的居民嘴裏,聽說溫老師的事蹟,溫老師家本來是城裏的,來這學校其實只是實習,他不在乎鎮上給湊的工資。但是這地方當年落後,溫老師覺得只有孩子們接受教育,以後纔有出路,所以心甘情願放棄了大城市裏的好生活,全心全意紮在這裏,咱不誇張的說,溫老師算得上是爲孩子付出了一生,但凡他名利心稍微重一丁點兒,前幾年都能算個感動中國。他絕對幹不出來殺人挖心這種事兒。”

  傅老闆似乎是爲了證明溫老師絕對不可能是殺人兇手,開車帶他們去城裏的路上,絮絮叨叨的唸叨了溫老師爲溫泉鎮中心小學所做的貢獻。那個年頭大家都窮,尤其是這種村裏,經濟層面更落後。學校裏的學生有的家裏窮,孩子又多,連鞋都沒得穿,大冬天穿個布夾鞋,前後破洞的都很常見,溫老師看不過去,就拿自個兒的工資,給孩子們一人買一雙鞋。那幾個孩子出事後,又有一年雨水多。中心學校本來就是用私塾改的,教室破舊,外面下大雨,裏面也下大雨,爲了讓孩子們有個安穩的地方學習,溫老師去縣裏的教育局求爺爺告奶奶,折騰了好幾個月,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兒,才終於爭取到一批經費,好歹把屋頂給修好了。

  剩下的,像大雪天揹着學生看病,給喫不起飯的孩子天天帶午餐,學生家裏沒人,自個兒不敢在家住,他就把學生帶到自個兒家裏。

  一樁樁一件件,數不勝數。所以他雖然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鄉村教師,但是哪怕過去幾十年,他仍舊是最受整個溫泉鎮百姓敬仰的。

  以至於秦以川都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個兒連他都懷疑是不是有點兒太沒良心了?鳳儀家苑作爲一個回遷小區,和中心附近那些豪華別墅比起來實在是太寒酸了點兒。這種明顯且怪誕的割裂感,讓人忍不住有點唏噓。

  爲了鄉村教育和孩子們付出了一輩子的人,與那些有資本加持的光鮮亮麗的人,隔着短短的幾十裏,卻像隔着好幾個時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