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36章

作者:萧有钱

  可這次的紅線並非一條兩條,而是足足有十多條,粗細不一,大小不等,鳳凰火燒焦了外面的一層,最中心的那條色澤最深的竟然穿透了鳳凰火,落在秦以川的手上。

  荀言和殷紅羽面色同時一變,想出手卻也來不及了。

  紅線順着皮膚正要鑽進去,一道得有半米多寬的閃電伴着震耳欲聾的霹靂雷聲,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將秦以川和鄔子平徽制渲小�

  雷電瞬間爆發的光亮迫使荀言和殷紅羽本能地閉上眼睛,等荀言再想衝過去的時候,雷電已經散了。

  秦以川和鄔子平瞪着眼睛張着嘴巴,渾身上下分毫無傷,一身衣裳卻被劈成了破爛,在秦以川被劈成了爛布條子的袖子邊兒,落着一小撮幾乎快看不見的暗紅色的齏粉,顯然就是剛剛差點鑽進秦以川身體裏的紅線子蠱。

  一時間整個地宮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孤陋寡聞的贏姥山神、幽冥鬼主以及鳳凰後裔,都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樣的艴帯�

  就連能要神仙命的天雷來了,也得給他個天大的面子,氣勢洶洶地來,象徵性地劈了一個比蚯蚓還小的蠱蟲,又默默無聞地走了。

  而處於雷電中央的人,竟然連根頭髮都不曾掉下來。

  鄔子平木偶人似的,僵硬地抬了抬下巴:“秦秦秦哥,我們還……還活着……”

  秦以川要不是怕自己沒有面子,只怕也要在自己的臉上狠狠擰一下,試探一下自己這是不是在做夢。

  這鄔子平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別說是普通的艴庒嵋幔退闶清鯉的祖師爺本體在這,邭饽芎玫竭@個地步嗎?不能!

第76章 被製造出來的分身

  荀言抬手扶了一下秦以川的胳膊。

  直到觸及荀言微涼的皮膚,秦以川才覺自己的靈魂真的歸位了,藉着荀言的手站起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正中央的西王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動不動了。

  臉上的羽毛不見了,身後的豹尾消失,滿嘴的獠牙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只是在蒼白的脣周掛着一層血,襯得整張臉格外憔悴,且眼熟。

  殷紅羽:“這姑娘……不是謝瑾溪嗎?她怎麼可能是西王母?”

  荀言:“不,或許這個西王母,從來都不是西王母——就算是真的分身,也是可以製造出來的,只要血統相近,製造出一個傀儡替代自己,並不困難。”

  秦以川:“這種手段的確是西王母所擅長的,昔年就有傳說,西王母的崑崙山上多神木,雕刻成木偶,就可以變成真人。只不過我當時以爲只是變戲法的小手段,沒想到啊,所謂的木雕成人,應該就是她在試驗爲自己製造分身了。”

  殷紅羽:“這意思就是……這次的事兒,幕後主使是西王母?這種神話傳說中的人物,我們怎麼打?”

  秦以川:“不用打了,如果這件事真是她做的,其本體起碼是在千里之外,咱們找不到她的。而且如果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她不會主動出手來找我們的麻煩。現在的關鍵是,找出來是誰在和西王母合作。我瞭解她,這是一個凡事都極其講究排場的人,她可自己佈局,但絕不會自己動手實施。帶走謝瑾溪的一定另有其人。”

  荀言:“那個自稱自己姓王的被妖化的男人失蹤了。”

  地宮之中橫七豎八地躺着好幾個昏迷不醒的黑猴子,甬道中更是堵着一堆,這麼多猴子,卻唯獨感知不到帶他們來的那個人的氣息。

  秦以川手腕上的線浮現了一下,又飛快消失,另一端已經感知不到有任何東西的存在了。

  魂契斷了。那個人要麼死了,要麼就是,他有解開魂契的手段。

  普天之下,能解開魂契的,除了秦以川自己,就只剩下一個人,

  鬼門的現任鬼主。

  有鬼門插手,別說一個謝瑾溪,就是十個壯漢能被悄無聲息地帶過來,就比如那些被變成黑猴子的人。整個中國那麼大,隨便僞造一封離家出走的書信,從天南海北蒐集十幾個人而不引人注意,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人雖然找到了,但是現在怎麼離開,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畢竟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還有十幾只膘肥體壯的黑猴子,如果真的是猴子也就罷了,扔着不用管就得了。

  可實際上他們都是被以各種手段帶過來的普通人,能不能找到讓他們恢復正常的法子暫且不論,起碼得問清楚,這麼多人,到底是誰,以什麼手段把他們帶過來的。

  這些事都是個大工程,憑秦以川他們四個人肯定抱不到。

  就算殷紅羽的原身夠大,但也不能帶着這些被妖化的人飛到鬧市裏,只能暫且將人帶出地宮。

  返回斷龍嶺的山腳下,將黑猴子像曬臘肉似的在地上擺了一圈,聯繫了異控局的後勤來處理。

  但等了大半天,異控局後勤的信兒沒等來,卻收到了一隻歪七扭八的千紙鶴。

  殷弘寧是個鼓搗各種小物件的高手,可這做手工的手藝,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就說這千紙鶴折的,連幼兒園的小孩都比他好看。

  不過雖然醜是醜了些,好在還算實用,殷弘寧傳來消息,從半年前,謝瑾溪晚上放學的時候就察覺到有人跟蹤她,但是沒看到對方的人影,也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她和謝之梅說過這件事之後,謝之梅擔心她可能被變態盯上了,特意接送她上下學,以後近一個多月再也沒有發現異常,才又讓謝瑾溪自己上學與回家。

  除此之外,在謝瑾溪失蹤之前,有一次謝之梅出差,謝瑾溪自己在家的時候,不知道喫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患過一次嚴重的腸胃炎,甚至因此進了急救室。

  在住院期間有護士發現謝瑾溪有夢遊現象,可在此之前,謝瑾溪從來沒有這個毛病。

  謝之梅又掛了專家號,但醫生看過之後只說可能是學習壓力過大導致的突發性夢遊,再多觀察幾天應該就會恢復。

  謝瑾溪的夢遊也的確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之後就一切正常。

  出院回家後也沒有再出現任何不尋常的問題。直到這次失蹤。

  從謝瑾溪的經歷來看,很顯然對方的確早有預郑畛醯母檻撌窃诖_認她的身份,那次所謂的腸胃炎,很可能就已經被中下了子母蠱中的母蠱。

  子母蠱這種東西,最大的特點就是壽命共享,甚至在母蠱需要的時候,可以汲取子蠱寄生者的生命爲自己所用,也是子母蠱的供養,將她人爲製造成了一個西王母的分身。

  除此之外,信裏還傳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隨着謝瑾溪一起失蹤的,還有一個謝家祖上傳下來的盒子。

  那盒子是用石頭磨出來的,上面有個鎖,但是早就鏽死了,謝家早年間有人想請鎖匠開鎖,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沒有一個鎖匠有法子弄開,後來可能看着石頭盒子實在沒有什麼價值,漸漸的就沒有人再想打這個盒子的主意了。

  就連謝之梅自己都不知道這盒子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同時,殷弘寧詳細打聽了謝瑾溪失蹤前後的言語行爲,從護士那裏得知,謝瑾溪在住院那段時間,夢遊的時候會伴隨輕微的囈語,話講得顛三倒四還有很多是聽不懂的音節,只有一個詞被護士偶然聽清楚了,那就是“長生”。

  但是護士當時沒有往心裏去,覺得小姑娘大概率是看電視入迷了。

  但是隻有秦以川他們幾個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謝瑾溪一個平平凡凡的小姑娘,除了有一個主持人的媽媽之外,本應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卻被選中用來製作西王母的分身,就是因爲謝家的那個石頭盒子。

  那裏面裝的,極其有可能就是西王母的長生不死藥。

  但是這個長生不死藥,別人惦記沒有用,因爲這是她爲自己準備的。

  在遠古時代諸神黃昏的時候,西王母大概早就猜到自己不能倖免,就把希望寄託在死後重生,不管是輪迴轉世也好,或是蟄伏重生也好,總之,她現在很可能恢復了神志,開始四下蒐集當年散發出去的長生不死藥,製造分身。

  如果分身能夠成功成長起來,她的魂魄就可以完全移植到分身中,從而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死而復生。

  怪不得是在神話傳說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西王母,心機手段,比同輩的遠古猩窨蓮娞嗔恕�

  關於西王母的下落,殷弘寧在信裏說老鄭得了消息,正在全力追查。

  負責善後的後勤已經做好了準備,在距離斷龍嶺最近的一個村子裏接應。

  那村子裏都是異控局的線人,他們不用擔心消息外泄。

  這安排也算合理。

  不過能把一整個村子都發展成線人,這異控局還真有點東西。

第77章 赤目蛇化龍事件|植物成精的草木村

  秦以川他們到了距離斷龍嶺最近的草木村,才發現之所以能把整個村子都收線人,不是因爲異控局有本事,而是因爲,整個村裏它就沒有一個普通人。草木村一共二十三戶人家,全都是各種各樣的植物成了精的。

  村長是棵老松樹,高瘦挺拔,年紀雖大卻精神矍鑠,帶着村子裏的青壯年像扛麻袋似的,一手一個把變成黑猴子的人帶回村子,往倉庫的地上擺了好幾排。

  這些人要麼是被荀言和殷紅羽打斷了胳膊腿兒,要麼是自相殘殺的時候抓咬下幾塊肉,反正是沒有一個完好無傷。

  子母蠱被抽離,他們失去了變態的自愈能力,傷口沒有惡化,都得感謝殷紅羽行動迅速。

  但凡換個不會飛的,等他們在下山之後再找救援隊上去救,這些人的後事估計都辦完了。

  草木村裏年紀最大的除了老村長,還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爺,本體應當是株貴重的草藥,剪了幾根頭髮讓年輕人去煮,那頭髮入水之後就成了一種分不清名字的草葉子,煮出來的水給黑猴子喝一半,剩下的浸透乾淨的紗布往水裏一浸,清理傷口,不過幾個小時,那些血肉模糊的外傷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這一手醫術簡直看得秦以川一行人目瞪口呆。

  這也就是他們都是植物,紮根於此無法離開,要不然就衝着白鬍子老先生這頭花白的長髮,隨隨便便就能成個知名專家。

  謝瑾溪雖然沒醒,但是白老頭看過表示並無大礙,休養幾天即可恢復。殷紅羽一直稍微有些繃緊的神經才稍有放鬆。

  有了草木村一性季用竦慕討匾源◣讉�人總算舒了一口氣,窩在專門待客用的大通鋪上本想好好睡一覺,彌補一下自己連日奔波的心理陰影,只是這覺還沒等睡踏實,就被一陣引擎聲吵醒。

  秦以川有一段時間很喜歡搗鼓改裝車,對這種轟鳴的引擎比較熟悉,一聽就知道是專門跑荒野戈壁的重型改裝越野,而且絕對不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型號。

  況且國內管得嚴,光聽這動靜,就知道這車但凡開上大馬路,一定會被交警連人帶車地扣下喝茶。

  荀言將窗戶打開一個縫隙,這裏的房子樣式古舊,沒有玻璃,窗戶上糊的都還是毛玻璃紙,外面看不見裏面,裏面要看外面也十分費勁。

  透過十釐米見方的小格子窗,最先看見的是一個穿着軍靴的魁梧男人,乍一眼看過去,有點不太像國人。

  他正站在村口問路,目的地是一個叫昭落的地方,一個頭頂上頂着狗尾巴草的小孩摸着後腦勺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魁梧男人從車裏拿出一張大地圖,樣式陳舊但紙是新的,顯然是從別處掃描下來後打印出的。他將地圖鋪在地上,辨了一下方位,在一個地方圈出一個小圓圈。

  村子不大,那男人的聲音也沒有刻意遮掩,屋裏的人屏息側耳。

  他問:“你們這個村子,是不是叫草木村?”

  狗尾巴草小孩兒點頭。

  男人:“跨過西北方的山脈後,是不是有個地方,叫引龍澗?”

  小孩又搖頭,給出的回答乍一聽驢脣不對馬嘴:“龍都死光了,引不來了。”

  車裏有人敲了敲車玻璃,顯然有點不耐煩,那人也不想跟小孩再糾纏。

  男人問:“你們村裏有沒有年紀大些的?”

  狗尾巴草小孩立刻邊跑邊喊:“藥爺爺!有人找你!”

  白鬍子老先生拄着柺棍,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老年人一樣,顫巍巍地從屋子裏走出來,瞪了狗尾巴草小孩一眼。

  白鬍子老先生:“喊什麼喊?多大歲數了,還這麼半點都不穩重?”

  狗尾巴草小孩做個鬼臉,又伸手去指站在路邊的中年男人:“他們找你,說要找昭落。”

  白鬍子老先生嘀咕道:“昭落?找這地方幹什麼?”

  他這聲音只是嘀咕,沒想到那人的耳力非凡,竟然聽見了,快走幾步迎了過來,問道:“老先生,您知道昭落在哪?”

  白鬍子老先生:“八百年前就被泥石流淹了,我上哪裏知道去?”

  男人:“被淹了?這不可能!”

  白鬍子老先生吹鬍子瞪眼:“你這意思是我老頭子糊弄你了?”

  魁梧男人沒接話,可盯着老爺子的眼神,卻明顯是帶着懷疑的。

  只不過他應當是得了什麼人的吩咐,說話還算客氣:“您老先生怎麼稱呼?”

  老爺子:“我姓藥,名丹蔘,中藥的藥,中藥裏丹蔘的那個丹蔘。昭落那地方就算不淹,也一窮二白的,你們這一個兩個全副武裝的,去了也是白去。”

  魁梧男人剛要回話,就被一個女聲叫住了。

  喬臻:“阿勇,回來。”

  被稱作阿勇的男人聞言立刻轉身,返回車前。

  第二輛越野車的副駕駛車門被打開,跳下來一個看不透年齡的女人,一頭長髮用簪子挽着,衣着很像魏晉時期的少數民族裝束,但細節上都經過改良,十分特別。

  喬臻:“藥老先生,在下喬臻,前往昭落並無惡意,我們得知,西荒——就是山海經中所記載的大荒西側,發生了異動,一條赤目蛇逃脫,隱藏的地點就在昭落。赤目蛇在上古時期雖然名不見經傳,但經過這麼多年早就成了氣候,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藥丹蔘:“你這女娃子可莫要糊弄我,山海經那東西頂多算是個神話傳說,當不得真,地圖統共就那麼大,哪來的西荒?”

  喬臻見老爺子面色絲毫不見遮掩,似乎真的從來沒聽說過西荒和赤目蛇,眉尖微蹙。

  喬臻語氣卻變得極快:“西荒的消息的確難以證實,但有蟒蛇流竄卻是真的。昭落既然已經被泥石流淹沒了,還請您指一指大概方向,就當是滿足我們的好奇心,萬一真的抓到蟒蛇,我們能換不少錢。”

  她順着,衝身後揮了揮手,剛剛上了車的阿勇拎着一個皮包過來,拉鍊拉開,裏面是厚厚兩沓現金。

  藥丹蔘看了看喬臻,又看了看錢。

  藥丹半晌後才道:“先進屋坐坐,喝口水再說。那地方遠着呢,你們這車啊,開不進去。”

  喬臻的臉上浮現出意料之中的神情,沒有推諉藥丹蔘的好意,也沒讓所有人出現。

  四輛車,每輛車下來一個人,搬着一個箱子,裏面都是空掉的便攜式大容量水壺。

  狗尾巴草小孩帶着幾個男人去院裏的水井取水,藥丹蔘將喬臻讓進堂屋坐下,順手關上了門。

  堂屋和秦以川四個人暫時休息的臥室,只隔着一扇木門。兩個人的交談聲不用刻意去聽,都能自己鑽進耳朵裏來。

  藥丹蔘:“小姑娘,我看你的模樣,不像是個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