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賀文光?他怎麼了?”
兔妖揪着手指:“我也說不出來,他前陣子出過一次車禍,當時泰豐所有人都在傳他可能救不回來了,但是沒過幾天,他就發了個微博,說自己沒在出事的車上,所以自己壓根沒事。這其實是個好事,可是之後他到過我們樓裏,我們很多姐妹一見着他,就覺得他好像不太一樣了。像是身上多了什麼東西。”
荀言:“那你們三人,都親眼見過他嗎?感受到那種不對了嗎?”
三隻小妖面面相覷,結果卻都搖頭:“最開始我們都沒見到,直到好幾天之後,他來找我們樓主,我們三個當時值夜班,就遠遠地看見了他的背影,發現他人雖然還是那個人,可是走路的姿態變得有點奇怪,就像刻意模仿人類的走路姿勢一樣,我們都經過從原型變成人身的過程,所以對這種適應雙腿走路的過程很熟悉。”
秦以川:“這話的意思就是,你們覺得這個時候見到的賀文光就已經不是人了?”
姓呂的紫貂精聲音冷清:“我們可沒這麼說。”
小妖精還挺謹慎。
秦以川:“你放心,我又不是想套你們的口供,畢竟現在誰都沒犯事,我犯不上審問你們是不是?不過之後的賀文光,起碼自打我見到他起,他無論是姿態還是氣息,都沒有任何異樣。”
紫貂精:“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按照我們的經驗,一個妖變成人,就算是再天賦異稟,生理習慣的轉變都是一個比較長期的過程,很難說一個妖三五天內就能完全與人類無異。除非,這個妖本來就是人,因爲某種原因墮落成妖,然後重新變成人。”
兔妖恍然大悟:“有可能!”
黑兔妖:“但就算曾經是人,要想完全模仿另一個人的行爲舉止也絕對不容易,賀文光當時不是還有女伴和父親?外人看不出異樣,與他親近的人一定能察覺出不對。可是事到如今,我們並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兔妖:“未必,賀文光這個人一向風評不好,換女朋友的速度就像換衣服似的,當時和他交往的女孩一週之前就已經和他分手了,戀愛時間不超過三個月。賀文光不可能將所有時間都耗費在女孩身上,他們如果聚少離多,彼此不夠熟悉,沒有察覺不對,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第67章 突然死掉的賀晨
紫貂精:“那還有賀董事長呢?他爲人精明,又是賀文光的親生父親,女友看不出不對,當父親的,總不會也絲毫不曾察覺吧?”
秦以川和荀言在一旁都沒搭話,心裏卻都清楚了——賀董事長怎麼可能察覺不出?只怕正是當時看出來了異常,這才着手打聽,一路找上了東洲倉庫,將殷紅羽請到了這裏。
這麼一看,假設賀晨兄長的魂魄真的借體重生,也是附了賀文光的體的可能性最大。
秦以川:“船上除了你們三個,還有沒有其他的妖族中人?”
兔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認識的妖族,只有我們三個。”
秦以川:“行,這話我暫時信以爲真,但是我對你們三個還不是完全信任。這船上很可能會出事,爲了以防萬一,也爲了還你們清白,還得委屈三位,暫且去避一避。”
三隻小妖精有點茫然,但是沒拒絕,秦以川將她們暫且送進大黑鍾內。藏身鍾內雖然環境比較一般般,但她們三個的修爲都比鄔子平強得多,在裏面待上三天五日都不會有影響。
秦以川將縮小的鐘當掛件重新扔回兜裏,憑着印象回到酒會的大廳,稍一打聽,就找到了賀晨的住處。
賀晨不勝酒力,已經回房休息。休息處在遊艇的七層,那是舟渡集團爲所有赴宴的賓客準備的客房所在之處。
賀晨的臥室在最中間的位置,並不很難找。
但是秦以川敲了三次門,都無人應答,隨着他們一起來的特助怕自家董事長出問題,便去拿了房卡,將門打開。
一般對於經商的人來說,尤其是生意規模擴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後,警惕性都會不知不覺地變強,將自己的備用房卡交給別人這件事,一般人都不會做,就算真的有這個必要,也一定會選擇和自己最親近的人。
賀晨沒有選擇賀文光,而是選擇了自己的特助。
這讓秦以川對這位特助多了幾分關注。
講真,光論外形和行事風格來看,這個特助比賀文光更有舟渡集團接班人的氣質,賀文光雖然算不上紈絝,但是比起這位來,還是少了幾分沉穩和老辣。
在進門的幾秒鐘間,秦以川隨口問了一句:“特助貴姓?”
特助:“免貴,姓江,江盡,盡頭的盡。”
這名字很有特色,但是這個寓意,總是讓人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江盡雖然開了門,但是沒有開燈,好在這間套房留着幾盞昏暗的壁燈,整個室內雖然昏暗,但是並不漆黑。三個人繞過客廳,見臥室的門開着一條縫。
江盡走過去,在臥室的門上又輕輕地敲了兩下,見仍舊無人回應,這才立刻推門而入。
藉助模糊不清的燈光,一個人躺在牀邊,仰面向上,瞪大眼睛,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三個人都是神色一變,荀言兩步跨到賀晨的身前,飛快地在賀晨僵直的身體上刺入幾根銀針。
此針封魂,只要這人的陽壽還沒有盡,魂魄沒有被勾走或者打散,被封魂針暫且困在身體裏,就可以查清楚魂魄到底是誰,甚至在有必要的時候,讓人死而復生也未必不能。
秦以川心中一緊,一根赤紅色的羽毛出現在指尖,被他用力碾碎。這是殷紅羽的鳳凰羽,在遇到緊急狀況的時候,有時候來不及拿手機打電話,就直接把鳳凰羽捏碎,殷紅羽自然有感知,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這房間裏一點陰氣或者妖氣都沒有,賀晨的身上也沒有傷痕,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突發了某些疾病,猝然而死似的。
他們三個誰都不是專業的醫生,就算遊艇上設有醫療室,但是沒有專業的設備做全身檢查,也很難確定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猝死。
現在顯然是去不了醫院,所以要想迅速得到真實的信息,就只有一個辦法。
就是直接問他身體裏的魂魄。
秦以川沒多少猶豫,指尖就甩出一根紅線,沒入賀晨的身體,幾秒鐘後扯出一個懵懂的魂魄,紅線搭在魂魄的手腕上,怎麼扯都扯不掉。
這是魂契,只要捆在那人的手上,這魂魄對秦以川就得言聽計從,否則只要秦以川意念一動,就能將他的魂魄就地抹殺。
秦以川本來已經做好了見到一個陌生人的準備,可是當看清魂魄的臉,卻皺了眉。
這魂魄也是賀晨。
賀晨:“秦先生?還有江盡?你們怎麼在這?我這是?”
秦以川:“您這是怎麼了,還得問您自己,不久之前還好端端的,可是遇上什麼事情了?”
賀晨這個時候纔算是看清楚自己躺在地上的身體,又是茫然又是驚恐:“這……我什麼都不知道,半個小時前陪幾位老朋友喝喝酒,聊了聊天,覺得精神不濟,就回房休息。我最近的身體狀態不佳,才做了體檢,雖然還沒有拿到報告,但是我有一種預感,這次的結果只怕不會如往年一般的好。”
秦以川:“回房之後呢?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或者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賀晨仍舊是搖頭。
秦以川:“你爲什麼會把備用房卡交給江特助?”
賀晨:“我年紀稍微大了些,平時又太忙了,身體有時候喫不消,兩年前我因爲參加會議連軸轉,最後暈倒在臥室,因爲無人發現險些沒有搶救過來。所以之後我就習慣性地將房卡也給江特助留一張。”
這解釋說的通,也很合常理,畢竟比起在娛樂新聞上奔波的兒子,江盡作爲特助,幾乎時時刻刻都與他在一起,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而江盡的反應,也看不出什麼疑點。
這就着實有點奇怪了。
難不成當真是這麼巧,真是發生了意外?
秦以川狐疑,荀言的神情卻稍有變化,冷肅起來:“看那塊玉佩。”
玉佩?
秦以川反應了一秒鐘纔想起荀言指的是自己才從劉老闆那裏拿過來的黑玉書,將玉佩從兜裏拿出來,卻沒發覺有什麼異常。
就在玉佩被拿出來的一瞬間,荀言手裏的昆吾刀飛快地泛出一絲寒光。
有陰氣?
荀言:“玉佩上的氣息,和賀晨魂魄的氣息很相似。”
賀晨:“這塊玉佩爲什麼會在兩位這裏?這玉佩是我父親親手所刻,他過世後就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這話就是在解釋荀言那句“氣息相似”的疑問了。
可他越是這麼解釋,秦以川越覺得不太對。
賀晨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人,在知道自己猝死之後,只是驚慌了一瞬間,這麼鎮定,勉強可以算他是大風大浪經歷得多,比尋常人都更懂得理智剋制。
但是氣息相似這話,他竟然能接得上來,就非常可疑了。
第68章 朝陽之谷的水神天吳
氣息這種東西玄而又玄,氣息相近,可能是同根同源,又有可能是近距離相處得久了,這才彼此融合。這種事情普通人幾乎不會知道。
但賀晨不僅知道,還很熟練地強調了貼身攜帶這個關鍵。
作爲一個商人,他怎麼會這麼熟悉玄門的常識?
他和荀言只是這麼短短的一瞬間沒有回話,賀晨的眼色便已經是一變,荀言頓生警惕,昆吾刀脫鞘拔出,秦以川身後勁風一掠,彎腰一躲,昆吾刀貼着秦以川的鼻子尖往上一挑,江盡手中五寸長的一柄黑色尖刀脫手而出,被秦以川身形微擰,避開昆吾刀直起腰,伸手將殺豬刀握在手中,手臂一壓,刀刃就卡在了江盡的脖子上。
賀晨的魂魄煞氣暴漲,凝出尖銳的指甲直直抓向荀言的後背,卻被荀言一腳踢在胸膛上,濃郁的煞氣只被這一腳就踢散了小半。
賀晨大驚失色:“你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秦以川:“你都找上我們東洲倉庫的大門了,竟然還在問我們是什麼來路,有點說不過去吧?”
賀晨這才驚覺失言。
秦以川看向江盡:“江特助,誰指使你這麼幹的?”
江盡雖然恐懼,卻竭力剋制:“我只聽賀董一人調遣。”
秦以川:“那你們賀董,又聽誰的調遣?”
江盡不說話了。
秦以川:“你要不回答也沒關係,幹我們這行的,有的是手段讓活人死人說實話,甚至有時候根本就不用說話,比如有一種上古時期傳下來的法術,叫搜魂。”
賀晨的臉色微變。
秦以川:“看來賀先生知道搜魂啊。一個集團董事長博聞強識到了這個地步,可真是令人喫驚。不過這樣也好,我就不用強調搜魂的副作用了,比如只要你稍有反抗,我們就可以讓你的魂魄受損,變成瘋瘋癲癲的陰魂,連輪迴都進不去。”
賀晨:“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你們不是茅山的人!”
荀言:“誰告訴你,我們是茅山弟子的?”
賀晨神情變幻,荀言卻沒多少耐心,一縷半透明的霧氣順着賀晨的頭頂撞進他的身體,賀晨如遭雷擊,整個人的魂魄縮成一團:“等等!我找到東洲倉庫,是有人穿傳了信!”
霧氣悄然停住。
賀晨:“是一個姓黃的人,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黃道人,是一個道家天師。我們家裏的事情,殷小姐既然與你們是舊相識,想必已經告訴你們了,我懷疑我的兒子已經死了,現在活着的,很可能是個陰魂。我託了些關係,才從一個可以相信的多年老友那裏打聽到黃道人的消息,可是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卻說我們家的事情,他沒有能力處置,這纔給我指了東洲的地點。”
秦以川:“既然是找東洲倉庫解決問題的,現在對我們下殺手就有點不合理了吧?”
賀晨:“你們是賀文光請來的,請恕我無法相信你們。而且,前往東洲之前,黃道人曾說過,如果我在別人身上見到這塊玉佩,那這個人,就非死不可。否則我們賀家,將永無寧日。”
荀言:“這塊玉佩不是你一直戴在身上?只要你不拿出來拍賣,他就永遠不會出現在外人手中。”
賀晨:“我從來不曾將玉佩拿出來拍賣過,這塊玉,自從我父親死後,就隨棺木被葬在墓園了。”
秦以川和荀言聞言的瞬間,目色中頓顯凜然,而秦以川的肋側一涼,早已經被他控制住的江盡江特助像一攤水一樣,頃刻之間融化了個乾淨,微帶着腥氣的江水灑了他半身,緊接着就聽見一聲遠遠的尖叫。
臥室隔音效果上佳,也隔不住頓生的嘈雜。
這遊艇顯然是亂起來了。
賀晨已經愣得不能再愣:“江盡他!”
秦以川:“江什麼盡,這人只是個水傀儡!常年打雁,如今卻被雁啄瞎了眼,水傀儡這種東西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有滅絕。”
荀言:“這人怎麼處置?”
秦以川有些暴躁:“肉身先扔着,魂魄帶走,回頭都給我扔異控局去!”
荀言知道他是真有點惱,也不再說話,將賀晨的魂魄收在收魂瓶裏,兩個人飛快地沿着嘈雜聲最大的地方找過去。
甲板上已經人滿爲患,爲首的是殷紅羽和鄔子平。
先前人說紅衣似火,都是個形容詞,可是隻有見着殷紅羽,才發現,這個形容詞,很可能是寫實的。
秦以川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殷紅羽氣場全開的樣子。
有影無形的鳳凰火繚繞周身,後背的虛空甚至隱約出現了鳳凰的虛影,羽翼遮天蔽日,與站在水中央的黑影遙遙對峙。
狂奔而至的秦以川見了河裏的黑影,腳下險些一個踉蹌:“這什麼?天吳這狗東西不是早就死了?”
殷紅羽:“秦老闆,這一趟差事虧大發了。那個所謂的陰魂,壓根就不是什麼賀晨的同胞兄弟,而是朝陽之谷的水神天吳!和你是死對頭那個!”
死對頭這話說得一點錯都沒有。
千萬年前,九德之氣所化的秦以川是贏姥山的山神,這個天吳是住在朝陽之谷的水神,分明兩個地方隔着十萬八千里,可是哪想得到這個天吳特麼的是個傻子,東南西北一個不分,也不知道怎麼就竄到了他的贏姥山,兩個人打了一架,天吳輸了,而且輸得那叫一個慘。
秦以川本以爲這小子被打服了,不會再瞎叫喚用水淹他的山,可是沒想到這個水神的腦子裏也都是水,這一架輸了,反而激起了勝負欲,賴在贏姥山不走了,隔三岔五上山挑釁,讓整個贏姥山煩不勝煩。
最後秦以川忍無可忍,拿着黑玉書就衝下去,和天吳不死不休。天吳本來就只能在水裏鬧騰的歡實,到了贏姥山這種地方無處借力,不僅被打成了一個熊樣,還被收進黑玉書中的幻境,被迷惑心性,活活困了三百多年。
等好不容易山神大人大發善心,把這個被遺忘在爪哇國的水神放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幻境磨礪得失去少年心性,成了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彼時山神大人覺得甚爲欣慰,好不容易將這個瘟神送走了,快活了千年之後,突然得聞天吳死了。
卻沒有人知道他死在了誰的手裏。
山神有些遺憾,但當時亂世已經初現端倪,他也只能遺憾一二,隨即便要爲守住贏姥山而殫精竭慮,一來二去,也就忘記了這件事情。
卻怎麼也沒想到,百世輪迴後的現在,他會在這麼一種場景下與天吳相見。
但是眼前的這個天吳,顯然並非當年那個二了吧唧、想打架都找不着門路的水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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