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第69章 鬼門黃道人
彼時飛揚跋扈卻又帶着幾分傻氣的少年,如今已經失去了精氣神,變成一個黑漆漆的傀儡,黑氣糾纏不休,形容枯槁雙目呆滯,靜靜佇立江中,像一隻伺機而動的厲鬼。
直到見到秦以川,天吳那雙鑲嵌上去似的眼睛才終於緩緩移動了些,一條粗壯的鐵鏈自江水中伺機探出,飛快地勾向秦以川的脖子。
長劍十二洲鏗的一聲掙動而出,劍身與鐵鏈相撞,發出沉重的悶響。
劍身一震,不受控制地晃動了幾下,鐵鏈雖然未斷,但也被斬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這乍一見的試探,是秦以川贏了兩分。
秦以川和荀言站在殷紅羽身邊,掃了一圈人羣:“賀文光呢?”
鄔子平用眼神指指水中的傻帽天吳:“那就是賀先生。”
秦以川:“所以被附身的當真是賀文光?我們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殷紅羽:“雖然從現在的種種跡象來看,是這樣沒錯。可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你看現在天吳那樣兒,和那個滿肚子花花腸子的賀文光有半點沾邊的嗎?”
荀言:“見過賀晨的特助江盡嗎?”
殷紅羽:“江特助?那不是……哎?人呢?剛剛還在那的。”
鄔子平:“你們看那!那個天吳的背後是不是有人?”
荀言:“是江盡。”
秦以川:“看來他纔是幕後主使,能把我們都騙到這種地步,不把這個江盡抓回解剖研究,我跟他姓!”
十二洲發出一聲長吟,劍鳴鏗鏘,帶着幾乎刺骨的殺氣,化作一道白虹,衝着天吳背後的人影猛然刺去。在秦以川出劍的同時又有五條鐵鏈從江水之中揮舞而出,像是鋼鐵的章魚觸手,狂躁地進行無差別的攻擊。
鳳凰火與昆吾刀齊齊調動,火光與昆吾刀自帶的凶煞之氣交織在一起,與鐵鏈彼此相撞,夾雜着遊艇賓客的尖叫與哭聲,有一種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有昆吾刀和鳳凰火的糾纏,天吳幾乎分不出精力再應對秦以川,秦以川揮劍將本就破損的鐵鏈斬斷,藉着鐵索的力道踏地而起,十二洲直指江盡的咽喉。
江盡的眼神一片冷厲,剛想後退,可腳步踏出才驚覺身後的水域不知何時已經變成又尖又硬的鋼針,這一腳若是落下去,只怕半條腿都要廢掉。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船上竟然也會藏着一個能控制江水的人。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哪怕他再拼命躲,十二洲也避不開。
長劍穿胸而過,又被秦以川狠狠將劍收回,一大攤血落在河裏,天吳被這血腥味一激,更爲狂躁地仰天長嘯,秦以川嘖了一聲,帶着些厭煩地一腳踢在天吳的腦門上。
天吳龐大的身軀踉蹌一下,僵硬的眼睛一閉,就這麼暈了過去。
兩張不知道被貼在哪的黃色符咒化作一道流光,頃刻間就消失了。
秦以川想起來賀晨說的那個名叫黃道人的道教天師,可剛纔這符咒根本就不是道教的手段,而分明出自鬼門,作用是操縱人或者妖魔鬼怪的神志。天吳和那個特助江盡之所以在這裏發瘋,就是受這個東西的控制。
那個黃道人,是鬼門的。
異控局的後勤部來人接應順便處理善後事宜的時候,一腥艘呀浽诖洗底爬滹L提心吊膽了一個快三個小時了。
原因無他,只因爲秦以川踢了天吳一腳的時候沒注意看方向,暈菜的天吳一腦袋撞在了遊艇上,將這艘豪華遊輪硬給撞出了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大坑,這船撞漏水了。
也得虧漏得不那麼嚴重,船上往日裏西裝革履的一衅髽I管理層,這個時候都得捋胳膊挽袖子,鍋碗瓢盆齊上陣,一塊往外潑水,纔沒讓泰坦尼克泰豐號重演。
鄔子平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直鎖在角落的位置,盯着自己的手看,樣子顯得有點不太聰明。
操縱水麼……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那原來爲什麼一直沒有成功呢?
鄔子平苦惱地嘆了口氣,只能先安慰自己大概只是時機未到……吧?
後勤來的都是一水兒的中年漢子,秦以川一個都不認識,也沒什麼興趣認識。
異控局裏的人,年輕的倒還行,那些稍微上了一丟丟年紀的,打起交道來都煩人得很,一個個的又刻板又僵化,半點變通都不肯。
好在東洲倉庫本就是異控局的一個例外,異控局的人也一向不太喜歡他們這羣經常無視規章制度的人,雙方就這麼公事公辦地簡單交接了一下情況,一句話都沒的說了。
秦以川冷眼看着天吳僵直的巨大的身體被拖走,江盡被簡單急救後用快艇送往醫院,船上參加酒會的所有普通人被分批次護送離開。後續具體是籤保密協議,還是直接使點手段,讓他們忘了這裏發生過什麼,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賀晨的屍體最後被抬走,外勤部泰豐分部的負責人對秦以川四個人,按流程中規中矩地做了個筆錄,重點問了賀晨的死因。
但秦以川真不知道,根據法醫結合賀晨醫生的判斷,幾乎能確定的確是因爲心臟驟停而引發的猝死。
舟渡集團不僅是泰豐,在全國範圍內都有很大的知名度。
現在董事長猝死,董事長兒子下落不明,特助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拘捕,有頭有臉的合作伙伴都親眼見證了超自然事件……光是想想,秦以川都替後勤發愁。
但愁歸愁,該有的幸災樂禍可一點沒少,駐紮在泰豐甚至鄢陵江流域的異控局的人,但凡工作上心那麼一點點,又怎麼可能鬧出來這麼多亂子?
就是可惜了江盡那個特助,分明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陰差陽錯地卻被牽扯進這種亂子,現在還因爲被黃道人的符咒控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控制在異控局的拘留所,說出去簡直比竇娥還冤。
泰豐分部重點又問了天吳的消息,但秦以川只說不知道不了解不認識,半個字都不多說。
異控局前些年光顧着收編江湖各地的妖魔鬼怪和方外之人,結果管理手段用的還是五六十年那一套。人家鄉鎮裏的國企都知道改革,可異控局呢?
除了故步自封,真是半點別的詞都找不出來。
後勤部負責人估計猜到了他們有事兒隱瞞着,但也沒追問,只要秦以川他們在筆錄上籤了字,就算以後真因爲隱瞞的消息出了什麼岔子,回頭追究的也是他們東洲倉庫的責任。
一切收拾利索,回到泰豐市內後,秦以川四個人沒去異控局設下的安置點,而是隨便找了家還不錯的四星酒店,草草休息了幾個小時,將那幾個做按摩師的小妖精放了回去。
訂了回東洲的機票,準備先回東洲。
又是酒會,又是陰魂,又是天吳,又是打架,這一晚上的事端屬實有點令人頭禿。
第70章 西王母分身事件序|飛機上尋人的母親
幾人訂了回東洲的機票,機場候機大廳,殷紅羽和鄔子平癱在按摩椅上,滿臉神情生無可戀,秦以川閉着眼睛不知道睡沒睡着,荀言不知道在想什麼,盯着前面出神。
一個稍顯滄桑的女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入他的視線的。
這個女人大概四十多歲,衣着雖不名貴但整潔乾淨,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女孩的生活照,她正在逐一詢問候機的旅客有沒有人見過。
可所有人都是搖頭。
女人本就有褶皺痕跡的眉頭皺得更緊,眼裏湧着一層淡淡的絕望。
殷紅羽也注意到了這個中年女人,拉了拉荀言的袖子。
殷紅羽:“哎,你看那個大姐,像不像前陣子在電視臺直播時找女兒那個主持人?這才幾天,她竟然憔悴成這樣了?”
荀言想了想,記起來她說的是誰:“是那個叫謝之梅的主持人?”
殷紅羽:“就是她。謝女士的知名度那麼高,當初節目播出之後,很多粉絲路人都在幫着尋找,再加上警方,在這個攝像頭無處不在的大都市,沒道理這麼久還找不到人。難不成,她女兒出事兒了?”
荀言沒有應聲。
謝之梅攥着平板電腦,聲音嘶啞低沉:“抱歉打擾幾位,請問有沒有見過照片上的這個女孩?她是我女兒,十一天之前離家,一直沒回來過。警方查了監控,發現她進了這個機場,但是航空公司沒有查到她的購票和登機記錄。警方懷疑她很可能就藏在這個機場裏,請問幾位是否見過她?”
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七八歲,是很標準的校園偶像劇女主的長相,漂亮純粹,帶着一種不諳世事的單純。秦以川睜開眼睛,正對上謝之梅疲憊不堪的臉。
四個人都短暫地沉默了一下,那一句“沒見過”,不知爲何怎麼也說不出口。
殷紅羽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眼睛裏睏倦未消,卻在第一時間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想替謝之梅找到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對於一個母親,不知女兒生死纔是最大的殘忍。
秦以川:“您帶着您女兒曾用過的物件嗎?”
謝之梅一怔,一時沒有明白他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本能地點了點頭,將一個學生卡從包裏拿出來。
泰豐市第一中學,高二七班,謝瑾溪。
秦以川直起身,接住學生證,閉上眼睛。
謝之梅先是茫然,隨即竟見學生證上泛起一絲紅光,震驚地瞪大眼睛。
殷紅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謝之梅立刻會意,抬手捂住嘴巴。
氣息追蹤並不是多難的術法,但人的氣息在自然狀態下是會逐漸減弱,如果失蹤時間太久,氣息完全散盡,就算修爲再高也沒法子找到對方的位置。
謝瑾溪已經失蹤十一天了,這個時間已經不短,就算是秦以川,也沒有把握可以找到準確的地點。
秦以川睜開眼睛:“在斷龍嶺?”
謝之梅顯然並沒有聽說過一個叫斷龍嶺的地名。
殷紅羽卻皺了眉頭:“斷龍嶺在西邊,離這裏足有八百多公里,據我所知至今仍舊沒有直達的交通方式,要準確地避開所有攝像頭,不被任何人發現就到斷龍嶺,幾乎是不可能的。”
謝之梅面露希望與絕望夾雜的表情:“我女兒還活着嗎?”
秦以川稍有遲疑,最終還是直言:“我也不知道。要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你女兒的生死,只有去斷龍嶺走一趟。”
謝之梅怔怔地愣了半晌:“我們什麼時候能去斷龍嶺?我,你,你們要多少錢?”
荀言:“斷龍嶺你進不去。”
殷紅羽:“謝女士,你不用付錢給我們。我……我是你的粉絲,能幫到你就夠了。但我要提前說明,我們並不能保證你的女兒能夠安然無恙的回來。我答應你,無論……我們都會將她帶回來。”
謝之梅的眼淚終於一下子落了下來,竭力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退後兩步,深深鞠了一躬。
殷紅羽忙伸手扶住她。
秦以川:“小鄔同學,趁着現在還沒到登機的時候,去把機票改簽,先去莒城,再轉鐵路去斷龍嶺。謝女士,這個學生證我們需要帶走。”
謝之梅連連點頭:“只要能帶瑾溪回來,怎樣都行!”
謝之梅顯然是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好不容易遇到了秦以川幾個人,雖然起初甚至現在,她未必沒有懷疑過他們四個是騙子,但是對於一個失去女兒的單親母親來說,只要有一絲希望,就算有可能上當受騙,她也寧願一試。
鄔子平辦事很利索,飛往莒城的飛機兩個小時後出發,殷紅羽見謝之梅實在疲憊,卻硬撐着不敢閤眼,於心不忍,只好悄悄在她身上畫了個睡眠咒,讓謝之梅靠在她肩上稍作歇息。
登機時間到,殷紅羽看着大廳中孑然一身的謝之梅,眼底一酸,扭過頭去,一直等上了飛機,她始終神色黯然,坐在她身邊的鄔子平給自己打了好幾次的氣,才終於鼓起勇氣遞過去一個藍牙耳機。殷紅羽扭頭看他。
鄔子平臉上一紅,有點結巴:“我我我原來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聽聽這種很有節奏的歌,心情就會好、好上一些。紅姐,你你你要不要試試!”
殷紅羽又多看了他幾眼,鄔子平的臉已經從腦門紅到了脖子根,殷紅羽莫名覺得心情好了一些,接過耳機戴上,閉上眼睛。
鄔子平沒忍住揚起一個靦腆的笑容,心裏隱約理解了那些熱衷追星的年輕女孩。
原來得到偶像哪怕是一個讚揚的眼神,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心好幾天。
殷紅羽:“你知道我今天爲什麼要幫謝之梅嗎?”
鄔子平愣了一下:“因爲謝之梅是你偶像?”
殷紅羽:“我可和你們這些小屁孩不一樣,我不追星,頂多就是欣賞一下別人的美貌。我幫她,是因爲我很久之前也認識一個和謝瑾溪類似的女孩,但是當時並沒有人去找她,也沒有人幫助她的母親。母女兩人求救無門,最後那個女孩被野獸咬死,母親一生尋找卻是徒勞,病死在荒野,連屍骨都沒有人收。這種事情不應該再重演,所以我想幫她。”
鄔子平實在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個故事,他覺得殷紅羽的聲音不太對,可是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想了想,只能大着膽子伸手搭在殷紅羽的肩膀。
鄔子平:“紅姐,我們都會陪你一起去找謝瑾溪!”
殷紅羽失笑,笑過之後,眼裏卻只剩下陰霾。
再往後的一路上都沒怎麼聽見殷紅羽說話,下飛機之後又轉了一趟短途火車,然後跟着一個野生旅行團蹭了個順風車,到了斷龍峽。
斷龍峽就在斷龍嶺的腳下,是一個最近幾年才開發出來的景區,很多基礎設施不夠完善,說是景區,實際上連門票和工作人員都沒有,只有本地的村民戴着個紅袖章,充當護林防火的志願者,嚴格盯着來這裏旅遊的客人不許吸菸,更不許點火烤肉。
第71章 申請加入東洲倉庫
斷龍峽再往上爬兩個山頭,才能到斷龍嶺,但是斷龍峽再往上就是野山,原則上禁止入內。
四個人跟着旅行團在農家院喫了頓平平無奇的午飯,趁着日頭還沒有完全落下去,避開腥说亩浚W身鑽進了林子裏。
這裏往前推個十年,還是一片半原始的森林,只有村裏的獵人會結伴過來打些野獸補貼家用。山高樹密不說,帶着倒鉤刺的荊棘一片一片的,壓根兒就避不開。
四個人好不容易走得深了些,確認無人靠近,穿着一身長裙沒來得及換的殷紅羽實在忍無可忍,抬手撐起一個結界,像貼身的鎧甲似的,將人護住。
只可惜她身上的鳳凰火屬性太強。
休息的時候,她無意中往身後一靠,沒過幾分鐘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煳味,一扭頭就見樹上的青苔已經開始冒煙了。
鄔子平大驚失色,連忙將一瓶礦泉水都澆下去,又盯着那些火星看了半個多小時,確認不會再燒起來之後才拍着胸脯長舒一口氣。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這麼一丁點火星兒,指不定就能將整座山變成一片火海。
殷紅羽覺得自己是無語它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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